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把下午去彭郎渡那邊辦事的事情大略講了下,當然是挑着說,總不能什麼都說吧。
羅裙婦人有顆淡痣的嘴角彎了彎,撐着下巴,臉色寵溺又專注,眸光落在他臉上,嗯嗯的應着。
整的歐陽戎都有些懷疑她壓根就沒在聽。
待說完後,他隨口誇了誇雲水閣的特色菜。
又聚了會兒,眼看天色漸晚,歐陽戎便與甄氏告辭,回屋去了。
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空蕩蕩大廳內,甄氏笑望着愛侄背影離開,臉色笑容緩緩收起,側頭道:
“半細。”
“在,大娘子。”
“剛剛大郎誇的雲水閣飯菜,你聽到了?”
“奴婢聽見了。”
“明日跑一趟,去打聽下,看能不能把廚子請來。”
“是,大娘子。”
……
梅鹿苑是一座五進的大院落。
院子最深處的那間小軒,是歐陽戎與貼身丫鬟薇睞居住。
已到亥正二刻,夜涼如水。
軒內只有一間房屋亮起燈。
和往常一樣,剛剛沐浴完的歐陽戎穿着潔淨裏衣,坐在書桌前,睡前夜讀。
屋內另一邊,靠裏側的一扇山水畫屏風後方,有一個銀髮用雙丫鬢樣式紮起的嬌小身影,正在收拾浴桶旁木架上的髒衣服。
薇睞一頭銀髮有些溼漉,身穿月白色的素潔睡裙,這些日子在梅鹿苑雖然經常被欺負,但營養卻是不缺的。
她又本是異域血統,雖只是少女,但也個頭躥的較快,比同齡的東方女孩更高挑一點。
眼下這一襲勻稱睡裙,便穿的十分貼身。
銀髮少女還是有一點規模的……
似是因爲白天餐桌前發生的事情,薇睞偶爾有些小走神。
她不時悄悄回頭,瞄一眼書桌那邊正埋頭專注讀書的某人。
他讀書寫字時很少會看她……薇睞倒也有些習慣,繼續回頭收拾髒衣服。
冒着熱氣的浴桶旁,堪堪只到桶高的銀髮少女手挽一隻竹籃,踮起腳尖,把歐陽戎換下的衣服一件一件放進籃子裏。
某刻,手裏抓到一件他換下的裏衣,銀髮少女悄悄把小臉埋進衣裏,偷偷嗅了一口,是熟悉的主人氣息。
瞧其動作熟練程度,顯然是慣犯了,然而這一次,她忽然抬頭,臉色有點小疑惑與小慌張,忙不迭抓起籃子中的其它衣物,埋臉嗅聞……
過了一會兒,待銀髮少女的小腦袋從一件男子外袍上緩緩抬起,她的臉色徹底慌亂了。
主人衣服上有……有陌生女子的香味!
這件外袍是主人中午給謝姑娘送完飯後,回書房新換的……主人剛剛不是和大娘子說,晚上只是和同僚喫飯去了嗎……怎麼與其它女子貼過身……
似是聯想到什麼,銀髮少女小臉煞白。
隨後她慌慌張張把衣服塞回籃子裏,也沒多少心思仔細收拾了,……
夜深,歐陽戎看完書,準備睡覺。
牀榻上,有一裏一外,兩個被窩。
歐陽戎揉眼上牀,睡進了最裏面的一個被窩裏,嘴裏道了聲晚安。
薇睞心不在焉的應了聲,她埋臉站在牀邊,抬手把系發的繩結解開,一頭銀髮宛若雪潮般鋪散到腰間。
銀髮少女走過去熄燈,然後也踢掉鞋上牀,睡進了最外面的一個被窩。
可能是今日太累了,這次歐陽戎並沒有睡前去撫摸旁邊被褥裏少女的銀髮。
小丫頭愈發沉默不語,捲縮在被褥裏。
黑暗中,歐陽戎很快隱隱入眠。
屋內漆黑,靜悄悄的,只有男子有序的呼吸聲。
某刻,黑暗中的兩個被褥,相續蠕動了下……
歐陽戎今日入夢倒是挺快的,然後他迷迷糊糊唯一發覺有一點怪的是……夢到自己落進了深海里,正被一隻出奇黏人的八爪魚所包裹住。
咦,這八爪魚怎麼還伸了一根柔軟冰涼的觸鬚到他腰下,擱這克蘇魯呢……等等不對勁!
下一秒,某人突然警覺,從枕上驚醒。
歐陽戎左胳膊支撐起上半身,被褥順勢滑落,他低頭看去,頓時愕然:
被窩裏一個白毛。
確實是白毛,黑暗中都能瞧見這一頭柔順亮眼的白髮。
“伱…在幹嘛?”
白毛小丫頭緊緊摟住歐陽戎的腰,小臉埋進其胸膛,一雙小手死死抱住他背部不放……她吸了吸鼻子,帶了點哭音,傻傻呢喃:
“主人……奴……奴想和您睏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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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月下談心,薇睞茶藝(二合一)
“可你每天不就是在和我困告嗎?”
“嗚嗚不……不一樣的。”
聽到懷中銀髮少女的哭腔。
歐陽戎沉默。
其實都不用怎麼問了,他隱約明白了大半。
歐陽戎睡眼逐漸適應了些黑暗。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還是夏天真的要來了,院內草叢裏的蟲鳴聲在耳邊陡然變大了不少。
甚至蓋過了他的呼吸聲,與懷中少女一抽一抽的吸鼻聲。
成爲了屋內的主旋律。
歐陽戎猜薇睞剛剛上牀榻前,可能又忘記關窗戶了。
有冷光從左邊窗臺位置斜照進來,白濛濛的鋪在二人的牀榻上。
從廣寒宮闕溜下來的月光,很巧妙的將這張沉默的牀榻做了不規則的切割。
靠裏的一半漆黑,靠外的一半銀亮。
黑髮披散落肩的青年撐手坐在黑暗裏。
白髮如雪散落滿榻的女孩八爪魚似的緊抱青年懷中,單薄嬌小的後背露在月光中,及腰長髮被染成了銀白顏色。
歐陽戎打小就有一種奇怪的認知,覺得月光是一種很冷的東西,至少看上去很冷,而黑暗反而格外溫暖,特別是在冬日的被窩中……可能是與幼時的某些偶然體驗有關吧。
因而睡時,喜歡關窗,若有窗簾,自然更好。
這笨丫頭,怎麼老是忘記關窗,這麼笨……
抱着個拖油瓶的歐陽戎有些走神。
老毛病了,一到夜深若是沒睡,他腦子裏就習慣性的冒出些胡思亂想。
裏屋的牀榻上,在簡單的一問一答後,一時陷入寂靜。
歐陽戎低頭看去。
蓋被褥的他支撐起上半身坐起,按道理下方的胸口應該挺冷的。
此刻懷裏被薇睞緊緊抱住,這丫頭就像個小火爐一樣,竟也不冷了。
不過,她被布料單薄的睡裙包裹的削背,卻暴露在冰涼的月光中。
兩個圓潤小巧的肩頭還不時的聳抽一下。
也不知是冷,還是泣。
歐陽戎下意識的抬起手,在空中稍微停頓了下後,還是繼續探出。
他兩手將懷中女孩的削背纏繞,穩穩摟住。
小丫頭下意識的顫了顫。
抱他更緊了。
照這麼抱下去,氣氛按道理應該是逐漸曖昧起來的,然而某人老強迫症了。
“呀!”
正埋臉的薇睞驚呼出聲。
發現腰肢被主人忽然摟住,然後她的身子便在空中發生了三百六十度轉彎,就像要被當作飛盤甩出去一樣。
忍不住悄悄抬起紅臉,發現不是被翻身壓住,而是是主人抱着她翻身下牀,站了起來,然後……
跑去關窗戶。
“……”薇睞。
歐陽戎敏捷如豹,不對,是敏捷如袋鼠,懷裏抱個“鼠寶寶”,快手快腳的跑去關上窗扉。
然後迅速返回了牀榻,重新躺下,蓋上被褥。
歐陽戎長吐了口氣,強迫症總算是舒服了。
不過懷裏少女倒是沒多重,帶回家前是六十斤大米重,眼下漲了些,七十斤吧。
歐陽戎上半身背靠在牀頭,薇睞趴在他懷裏,不過眼下的姿勢有點像是坐在腰上。
只不過此刻,二人都沒去在意這些。
被褥蓋在疊一起的二人上方。
失去月光的牀榻,重新陷入溫暖的黑暗。
歐陽戎察覺到胸口處有點冰涼溼漉。
他望着黑暗,嘆了口氣:
“把你帶回來這麼久,還沒好好和你談過心,也不知道伱過得習不習慣,有沒有受委屈……是我疏忽了。”
某顆埋壓胸口的小腦袋搖了搖。
不過歐陽戎覺得也有順便抹一下眼淚鼻涕的嫌疑。
他嘴角輕扯,抬手摸了摸這頭柔順的白毛長髮。
其實並不怎麼擅長哄女孩。
青年眯眼輕聲,宛若閒聊:
“一直忘記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家鄉在哪裏?”
埋他胸口的小腦袋又在“擦鼻涕”輕搖。
他點點頭:“唔,也是,這麼笨,肯定不知道。”
“……嗚嗚嗚……”某白毛嘴裏原本遊絲般的嗚咽聲頓時變大。
“咳,開玩笑的。”
歐陽戎揉了揉這傻丫頭腦袋:
“其實吧,我之前第一次瞧見你這髮色、眼睛和鼻子,有些懷疑你是斯拉夫人與日耳曼人的混血,對了,你知道斯拉夫人和日耳曼人不,算了,估計現在還沒這概念呢。”
他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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