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02章

作者:阳小戎

  “阿兄要常回來。”

  “好。”

  阿青將懷裏的一隻包袱,兩手遞出:“換季了,阿兄初春穿。”

  歐陽戎收下,打開包袱,發現是兩件新做的青色儒衫,臉色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可我這次來的匆忙,沒什麼禮物送你。”

  阿青輕聲:“阿兄健健康康,就是給我,還有阿母、阿嫂最好的禮物。”

  歐陽戎低頭,收好包袱,突然問:

  “對了,當初那金髮胡姬是不是留了一枚呼喚她的白玉給伱?”

  “是,阿兄,我要不要扔了?”

  阿青刻有“越”字的眉頭皺起:

  “阿青不想跟她們走,現在生活就很好,阿兄也在。”

  “你先別扔。”

  歐陽戎沉思了片刻,叮囑。

  “阿兄要嗎?”

  我要這個幹嘛?召喚她來討打嗎?

  歐陽戎咳嗽,隨口說:

  “你先收好,別打碎就行,主要是怕她陰魂不散,又來纏你,若是發現白玉不見,還以爲是家人阻止你,容易惹怒了她,此女一看就容易衝動行事。”

  “好,我聽阿兄的。”

  半時辰後,山腳下。

  文靜少女默默目送歐陽戎瀟灑擺手的背影遠去。

第589章 明月金丹欲贈君

  東林寺南門外。

  送走歐陽戎與阿青姑娘。

  善導大師帶着秀髮小沙彌,轉身返回主殿。

  “師父,爲何阿青姑娘喊歐陽公子叫阿兄?阿青姑娘的阿兄不是已經沒了嗎?”

  “此兄妹非彼兄妹。”

  “哦哦,一個是親的,一個是義的嗎?”

  秀髮臉色恍然問。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

  穿黑色緇衣的白鬚老僧不語,摸了摸臉色似懂非懂的徒兒鋥光瓦亮的小光頭。

  善導大師還是喜歡身上這件黑色緇衣的僧服,穿了許多年了。

  去年進京面聖,被衛氏女帝賜予的黃紫袈裟雖然更加氣派,符合護國高僧的響亮名號,

  但是善導大師在東林寺本寺生活時很少拿出來穿的,除非是參加一些山下的法會、剪綵禮,或是出席官府舉辦的盛大活動。

  “欸,山下的事,真是複雜,比經文都難。”

  秀髮撓了撓後腦勺。

  “南無阿彌陀佛,傻徒兒,爲何總要追求一個確鑿無疑的定義呢。兄妹就一定要是兄妹嗎,不是兄妹就一定不是兄妹嗎?”

  善導大師搖頭晃腦的總結: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秀髮愈發迷糊:“師父,這不是道士的話嗎?”

  善導大師破顏微笑:“好。佛曰,不可雲,不可雲。”

  秀髮低頭沉思,跟着師父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什麼,有些開心問:

  “師父,歐陽公子剛剛說咱們寺是他的福地耶!”

  “福地嗎……”

  善導大師頓了頓腳步,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其實他纔是咱們寺的貴人啊。”

  秀髮沒有看見自家師父此刻表情,理解歪了意思,用力點頭,十分贊同:

  “沒錯,歐陽公子現在官這麼大,有他罩着咱們寺,看潯陽匡廬山那邊的佛門同行誰敢打壓咱們。

  “師父師父,那回頭咱們去潯陽城的日子,總可以雲了吧?說好的,東林大佛建好咱們就去的,剛剛你也和歐陽公子講了。”

  “嗯,去。”

  善導大師回過神,輕聲答應。

  卻聞秀髮跟在後方碎碎念:

  “師父,東林大佛是陛下給咱們蓮宗建的,弘揚蓮宗佛法,您也是陛下欽點的大慧高僧,爲啥從京城回來後,您偏要離開潯陽城,一直在咱們東林寺待着。

  “咱們不過去瞅瞅,指導一下嗎,師父這不聞不問的,萬一他們把大佛建歪了怎麼辦,不符合咱們蓮宗禮制……”

  善導大師搖了搖頭:

  “誰說是給咱們蓮宗建的?”

  “啊,它不是叫東林大佛嗎?”

  “忘了爲師剛剛怎麼說的了?”

  “不可雲?唔,好吧。”

  秀髮有點垂頭喪氣。

  “等建好了,咱們再去。沒徹底落地之前,不可以摻和。”

  “師父是說上次京城來人,還有後面改遷星子坊的事情?”

  “不可雲。”

  “好吧……”

  善導大師回頭看了一眼小徒兒神情,哪裏不清楚自家這徒兒的心思。

  叩指,敲了下這一顆鋥亮小光頭。

  “花花世界迷人眼,爲師就不該帶你去洛都,回來還惦記呢,天天想着往潯陽城跑。”

  秀髮兩手捂頭,委屈說:

  “師父,那洛陽城裏的女施主們確實好看,還會穿衣打扮,您說,這天下怎麼有這麼多花花綠綠的衣服?女施主們一個比一個會穿……”

  善導大師板臉:

  “讓你非禮勿視,你還看,回去抄十遍《佛說無量壽經》,改日交上來。”

  秀髮嘀咕:“可是師父不是也看了嗎,我見師父眼睛動了,我纔跟着動的……”

  “十遍《無量壽經》,爲師已經抄完了。”

  秀髮:……

  不多時,喜提十遍抄經的秀髮和善導大師分開,跑去早齋院取了一份白粥配醃蘿蔔,準備送去悲田濟養院後院的那口枯井。

  半路卻被從主殿走出來的善導大師攔住,溫聲言語了幾句。

  秀髮聽完愣了下。

  旋即,他小臉出奇嚴肅起來:

  “明白了,師父,這是您給徒兒的考驗,這次徒兒一定非禮勿視!”

  說完,秀髮把食盒交給了善導大師,義無反顧的奔向了一大早就香火鼎盛的正殿,替換師父,去給女施主們看手相解籤去了。

  善導大師看了看秀髮離去的背影,失笑,搖了下頭。

  他轉身,手提食盒,垂目走向悲田寄養院,一路安靜無話,來到枯井。

  善導大師沒有用托盤把早膳吊下去,而是帶着食盒,一齊下井。

  淨土地宮內。

  一位髒兮兮灰僧衣的青年僧人盤坐地上,懷抱糕點盒子,低頭打瞌睡,嘴裏一陣陣呼嚕聲。

  善導大師站在秀真面前,寂靜了會兒。

  老僧盤膝坐下。

  放下早點食盒,將白粥、醃蘿蔔、清水一碗一碗取出來,擺放在鼾聲如雷的愛徒面前。

  動作很慢很輕,像怕吵醒了夢中人一樣。

  ……

  “明府,下官聽您吩咐,派人去問了最近三個月打掃過梅鹿苑的清掃婦人,她們都說沒有去過梅林小院,沒人碰過那盤蘭花。

  “而且根據守院門衛們的回憶,期間守夜時,沒見過梅林小院那邊亮過燈火,一切如故……”

  檀郎渡,一艘即將出發的官船甲板上。

  身爲龍城父母官、威風八面的刁縣令小心翼翼的跑上甲板,朝船頭吹風的歐陽戎背影稟告。

  “不是她們碰的嗎……”

  歐陽戎回過頭,看了眼刁縣令,若有所思的自語。

  刁縣令瞧見明府的臉色,似是毫不意外,環顧一圈四周,不禁小聲問:

  “明府知道是誰?”

  歐陽戎不語,抬手彎指,彈了彈頭上的冰白玉簪子,神色自若。

  刁縣令不禁問:“明府,那咱們要不要加強些梅鹿苑的戒備……”

  “不用,一切如故,院門也不要打開,繼續鎖着吧,別嚇着人了,遠來是客啊,願意再回,還幫忙澆澆蘭花,至少打心底是承本官一份情的,指不定哪天又碰到了呢……”

  歐陽戎搖了搖頭,嘀咕聲越說越小。

  “是,明府。”

  刁縣令沒多問,抱拳應聲。

  跟着歐陽戎,從龍城治水開始一路走來,刁縣令總結出的最穩妥抱大腿方式就是多幹事,少胡問。

  “明府,一路順風。”

  “刁縣令保重。”

  歐陽戎擺手,大步走進了船艙。

  ……

  夜。

  江上有月。

  身下牀板隨江水顛簸。

  某刻,風浪忽急,官船在江面上猛地踉蹌一下。

  船艙內的漆黑牀板上,原本橫躺側睡的修長黑影,如同乍醒遇險的螞蚱一樣,陡然跳起,

  在本就狹矮的船艙內,躍起一丈多高,貼上了船艙的天花板。

  並且修長黑影緊緊粘在天花板上,遲遲不落下來,像是吸附在上面一樣……

  歐陽戎醒了,忘記剛剛做什麼夢了。

  感受到懸空感,看了眼面前近在咫尺的天花板,他臉色無語,鬆開了吸附天花板的兩隻手掌。

  身子輕盈的“跌”回了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