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坐起身,嘆了口氣,兩掌合攏,埋臉其中,用力揉了下臉。
顛簸牀板上,他沒有手掌支撐的身體,奇異的微微搖擺。
若是此刻有有心之人細看,會發現修長青年身子搖擺的幅度,與身下官船搖擺的幅度等同,達到了某種奇異的協調。
隱隱契合江湖中那些拳法大家們推崇的,自身與大自然相互融合、彼此貫通的,內外相合之境界。
而且放在天南江湖的中小門派,得是有天賦並且從小就苦練樁功馬步的好苗子,纔有機會摸到此境。
歐陽戎當然沒練過,只是得益於玉卮女仙那一條道脈的奇異煉氣術。
難怪江湖人士都推崇神話道脈的煉氣術,簡直和打通任督二脈一樣,抵得上別人十幾年苦練……
所以他昨日一上船,就穩如泰山,直接杜絕了暈船的可能。
唯一的小缺點,就是剛剛睡到一半被顛簸驚醒,下意識的警戒躍起,貼到了天花板上……
這其實是歐陽戎進入八品後獲得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自身的肌肉、骨骼。
只不過眼下,愈發強化了。
在經歷了布劍斬殺林铡⑿l少奇、王冷然的儀式,歐陽戎同時又領悟出了雙生劍訣,
於是此前因爲劍訣瓶頸停滯不前的靈氣修爲,水到渠成的一路順利突破到了八品後期,接近圓滿!
體內的八品深藍靈氣愈發精純起來。
歐陽戎對於自身肌肉、骨骼的控制能力得到了強化,若說以前是“略有小成”,那麼現在就算是“爐火純青”了。
歐陽戎長吐一口氣,看了眼“吱呀”晃盪的艙門。
他披衣夜起。
取出夜壺,順帶解手,瞥了眼強勁激烈卻分毫不漏的水柱,某人咳嗽了聲,不虧是爐火純青,在漆黑顛簸的高難度環境裏對準也毫無難度……
其實除了那奇異的方術士道脈,伴隨這次八品修爲的精進,執劍人道脈的能力也得到了一定的強化。
布劍的範圍更廣了,殺同樣修爲的敵人,布劍時間也縮短了一息。
不過畢竟只是從八品入門到八品後期,並沒有躍升臺階般的質的提升。
相比之下,歐陽戎更重視接下來的晉升七品儀式。
每次晉升得到的能力都是雙份的,既有執劍人道脈的能力,也有玉卮女仙所處的奇異方術士道脈的能力。
但是對應的晉升難度,也是加倍的。
既需要祭獻儀式,又需要新劍訣。
特別是歐陽戎只吞過一枚蛻凡金丹,也就是三分之一的六翼夏蟬功效。
嚴格來說,三分之一六翼夏蟬的功效,並不是簡單的一除以三的算法,而是大有折扣的。
就好比一副上好的弓箭,單獨拆分成弓身、弓弦、長箭三部分,把它們單個拎出來,都能想辦法去殺人,但都是正常普通的殺人威力,可是三者合一,彎弓射箭的範圍與殺傷力,卻不止翻了三倍這麼簡單……
這些因素限制了歐陽戎靈氣修爲的修煉提升。
讓他自己修煉丹田靈氣的話,沒有小師妹、雪中燭那種天然圓滿無漏的天賦體質,光是單獨的一品之內,他都得修個猴年馬月。
天賦這東西,真的是看命,歐陽戎能得到一枚稍微逆天改命、補全漏氣之體的蛻凡金丹,已經算半個洪啐R天了。
至少現在,他也能修習煉氣術不是?靈氣修爲總能慢慢磨上去。
所以歐陽戎到現在爲止,每一次大的提升或晉品,都是依靠祭獻儀式,收集死者祭品的神化靈性,反饋丹田海量的靈氣,躍臺階般的一節一節精進修爲。
算是走上了方術士的極端路子。
另外,還有比祭獻儀式更難辦的,那就是新鼎劍劍訣!
歐陽戎在龍城縣獲得的第一份劍訣,讓其獲得了晉升九品執劍人的門票。
第二份劍訣,也就是【匠作】的雙生劍訣的獲得,是八品的門票,使得他現在整個八品都毫無瓶頸了,否則就算舉行祭獻儀式也是白搭。接下來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煉,或者再舉辦一個小的祭獻儀式,即可達到八品圓滿之境。
而晉升七品,還需要一份新的劍訣。
歐陽戎眼下毫無頭緒。
不,其實也不全是。
此前假扮衛少玄時,歐陽戎從已故的慄老闆那裏探得過一個消息:
魏王府爲衛少玄準備了【文皇帝】的劍訣,只等他回京。
可見,【文皇帝】的劍訣是掌握在朝廷手裏的,而且歐陽戎聽離閒一家人提過,【文皇帝】是坐鎮洛陽,劍與劍訣,乃大周宮廷內的絕密。
但是目前看,歐陽戎肯定是沒法讓朝廷賞他劍訣的,光是隱藏執劍人身份這一條,就不允許。
不過,還有另一種官方的路子……若是潯陽王離閒能重返洛陽,甚至觸碰到皇嗣之位,到時候,歐陽戎倒是可以讓潯陽王府幫忙爭取此劍訣。
畢竟魏王府能得到的待遇,潯陽王府爲何不行?
而除了這尚且沒影的【文皇帝】劍訣。
歐陽戎只能繼續薅某位老夥計的羊毛了。
便是已知的傳奇執劍人陶淵明。
作爲【寒士】的傳奇執劍人,陶淵明想必應該不只有區區九品纔對。
由此推測,陶淵明應該有不下兩篇劍訣,除了【寒士】劍訣《歸去來兮辭》外,還有新的劍訣。
他能悄悄留下《歸去來兮辭》,那就有動機也留下其它劍訣。
所以可以循着這個思路,調查下陶淵明歸隱之前,留下的詩詞真跡或活動形跡……
歐陽戎沉思之間,披衣踱步,走上了船頭甲板。
漆黑江風從他隨意紮起的鬢髮間呼嘯而過。
歐陽戎伸手入懷,摸了摸外套懷兜裏放着的一枚學士令牌,他用指肚撫摸了下令牌上的花紋。
“輪到這玩意兒派上用場了,修文館乃大周官方的最高文華殿堂,修文館學士應該能調閱到一些朝廷府庫存的陶淵明真跡。”
所以當初歐陽戎從胡夫、張譽等人那兒改變心意接旨後,纔會突然問及修文館有無陶淵明真跡的奇怪問題。
他手握令牌,微微眯眸。
“陶淵明是東晉名士,所留遺作不少,當世推崇之人也很多,一些真跡應該在世家大族的祕庫裏,嗯,我作爲修文館學士,以癡愛陶詩爲由,找他們借閱,也說得過去……
“唔,這些消息,最好還是託潯陽王府去幫忙打探……等等,陶淵明真跡,是不是還有一篇桃花源記來着。”
歐陽戎自語呢喃,忽又想起一事。
當初李正炎等人路過潯陽城,記得有過一個小插曲。
李正炎等人攜帶了一副畫聖吳道士親手繪製的桃花源圖,私下找到了北魏皇室後裔元懷民,討要北魏元氏家傳的陶淵明另一篇作品《桃花源記》的原文……
“桃花源圖……桃花源記……難道也是劍訣?”
歐陽戎眼神閃爍。
思索間,甲板上獨立的他,驀而望見了遠處江岸上的一片矚目燈火。
是潯陽城。
……
“檀郎怎麼回來的這麼快?”
潯陽王府,離閒的書齋內。
歐陽正在一張木椅上,喝茶等待,剛下船、風塵僕僕的衣服都沒換。
離閒、韋眉等人相續趕來,歐陽戎起身迎接,被離閒虛扶按回座位。
看他們的衣服與髮式,應該是剛起牀,匆匆過來的。
此刻,窗外天空依舊是黯淡的青灰色。拂曉時分,天還沒亮。
離閒夫婦剛剛應該是在主臥睡懶覺,不過也有起的早的,比如小師妹她們。
“大師兄。”
“阿兄沒一起回來嗎。”
門口相續傳來兩道女子嗓音,或清脆如玉石,或婉轉如黃鶯。
歐陽戎抬目,瞧見離裹兒和謝令姜一起走進書齋。
二女穿着一身男裝皁服,一紫一藍,好似“俏美公子哥”,脣齒間有些氣喘吁吁,似是剛剛早起鍛鍊完,一起趕來的。
“巡查了一邊龍城,我先回來了,接下來幾個縣城,大郎說要自己走一遍。”
腥嗣婷嫦嘤U,離閒頷首,少頃,雖少了離大郎,書齋會議依舊照例舉行。
“檀郎,龍城那邊可還好?”
離閒溫聲細語。
“一切如故。不過後宅那一片梅林,這兩天開花了。”
歐陽戎隨口道,沒有提那盆蘭花的事情。
離閒撫掌一笑:
“梅花林裏那座亭子,每年這個時候,我都會帶眉娘、裹兒、大郎她們去賞景野炊……說起來,離開一年,還有點想念了。”
幾人扯了幾句閒話,少頃,歐陽戎正色起來,提起了要事
“搜尋陶淵明的真跡?沒問題,檀郎放心,這事包在本王身上,對了,裹兒不是也喜歡此人詩詞嗎,應該懂得不少,本王與裹兒可以一起去幫你搜尋。”
歐陽戎輕輕頷首:“那就多謝王爺,還有小公主殿下了。”
離裹兒本來一臉不情願,可收到離閒眼神,她勉爲其難的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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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齋會議散去,腥讼嗬m離開。
謝令姜快步上前,挽起歐陽戎胳膊,詢問起了他此行路上的趣事。
歐陽戎笑言了幾句。
不多時,畫廊拐角,目視回閨房換衣服的謝令姜離開,歐陽戎轉過身,沒走幾步,碰到了迎面走來的離裹兒身影。
歐陽戎停步,打了聲招呼。
“公主殿下晨安。”
離裹兒沒有寒暄,劈頭蓋臉問道:
“歐陽良翰,我怎麼聽阿兄說,這次出行是你的安排……好端端的,你讓阿兄跑出去幹嘛,雖然阿兄吞過那份符水,但離開太遠,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
歐陽戎看了眼她緊繃的俏臉,這位小殿下的語氣頗有興師問罪之意……他臉色不慌不忙,慢條斯理的反問:
“世子在城裏就沒有三長兩短的萬一了?不也天天往府外跑。”
“你是說……安慧郡主之事?”離裹兒眉心的梅花妝微蹙,皺成一粒猩紅小點,頗顯這張鵝蛋臉美而妖豔。
歐陽戎整理袖口:“讓世子出去逛逛吧,這種事都會有個冷靜期,這階段,大多數男子會慢慢熱情褪卻。人很多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長期待在一個封閉環境裏,容易偏執,糾正辦法很簡單,多出去走走,見見新人,看看市井百態,自然能知道自己心底想要過什麼日子了。”
離裹兒神色若有所思,過了會兒,偏開視線:“可還是不理解,這種一時的熱情從何而來,那位郡主我見過,若是美若天仙也就罷了,但長得普普通通,比不上秦家女,還沒她豐腴。”
歐陽戎微笑:“公主殿下是理性之人,世子比較優柔感性,自然互不理解,多一點寬容較好。”
她目光灼灼:“那歐陽良翰伱是哪一類的人?”
“我?我本後山人,偶做前堂客。”
“什麼亂七八糟。歐陽良翰,我問你,萬一阿兄回來了,冷靜期沒冷靜完,依舊心念衛氏女怎麼辦?”
歐陽戎置若罔聞,話鋒一轉:“公主殿下上次提到的那個夢境,在下越想越覺得有趣,可否再仔細聊聊……”
離裹兒眼皮不抬,面無表情:“怎麼,歐陽公子難道回去後找到類似明月之物了,玩試探口風這一套。”
歐陽戎表情不變:“只是好奇,公主說的摸棱兩可。對了,夢裏那明月有什麼名字沒有,或者雅稱什麼的……”
離裹兒安靜了會兒,轉身走人,只丟下一句話:
“時間太久,忘了。但你若是有什麼線索,可帶來找我,除此之外不必多聊。”
歐陽戎斜眸目送這位嬌蠻公主背影遠去。
在廊上靜立了會兒,他摸了摸袖中夜明珠,微微眯眼。
剛剛與離裹兒言語間,依舊沒有觸發到福報。
歐陽戎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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