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700章

作者:阳小戎

  柳家倒下後,古越劍鋪重歸龍城官府官營,其中也包括劍穗工坊。

  不過這一次,古越劍鋪不再是在蝴蝶溪西岸一家獨大了,允許其它劍匠與豪商們鑄劍,共同促進龍城縣鑄劍業的繁榮。

  於是乎,西岸現在逐漸開了不少傢俬人劍鋪,名號各異,這些劍鋪都需要阿青所在的工坊生產劍穗。

  阿青因爲心靈手巧,再加上是龍城治水烈士柳阿山的親妹妹,被官營的劍穗工坊重新聘請了過去,成了備受尊重的手藝女先生,教那些新女工們織劍穗的手藝。

  這職務薪資富餘,待遇也好,最關鍵的是,阿青好像也乾的很開心。

  歐陽戎笑了笑。

  “阿兄晚上可有安排,要不一起回三慧院喫飯?”

  歐陽戎不動聲色點頭:“可以,不過明日就要走。”

  阿青臉色略微失望,不過很快又振作起來,活潑的繞着歐陽戎轉了一圈,小臉開心道:

  “阿兄公務要緊,聽刁大人說,阿兄現在是江州最大的主官了,王爺見了都得以禮相待……”

  歐陽戎笑而不語。

  阿青忽然拉了拉他的儒衫衣襬,低頭仔細看了看:

  “好像穿大了,阿兄是不是瘦了,這件去年做的衣裳都穿大了。”

  “額,衣服不就是這樣,越穿越大,而且大點舒服些。”

  “不行,阿兄經常拋頭露面,需要體面,衣服必須合身。”

  說完,不給他反駁時間,阿青立馬蹲下,手巧的打開針線包,取出工具,一板一眼說:

  “我給阿兄量一量。”

  “啊?怎麼量。”

  她略微偏開些目光,“阿兄兩臂張開些。”

  “哦哦。”歐陽戎下意識展開了雙臂。

  阿青上前一小步,入他懷中,踮起了腳尖,與其虛抱。

  歐陽戎也搞不懂這些裁縫量製衣裳的流程,只能由着她來,不過總感覺阿青這次有些慢。

  抱了好一會兒。

  “阿青好了嗎?”

  “嗯,嗯。”

  少女終於慢吞吞的量好。

  二人分開。

  小丫頭蹲下,安安靜靜的收起針線包,不知道是不是頭頂大太陽曬的,陽光下頸脖間的一粒耳珠子似是充血,像是透過陽光的紅瑪瑙。

  二人又聊了下柳母健康情況。

  這時,阿青目光落在了窗臺的蘭花上,溞φf:

  “還是阿兄細心,給它通風,曬曬太陽,我上次來,正好陰雨天,就關上了門窗。

  “今日過來,正準備打開哩,讓阿兄先了一步。”

  歐陽戎表情愣了下:

  “我來時就是這樣的,窗戶是敞開的,這不是你開的?”

  阿青一愣,搖頭:“我可沒有,還以爲是阿兄開的。”

  歐陽戎皺眉,不語。

  “難道是其它的清掃婦人,進來打掃過?”

  阿青低頭板了下手指,算着日子:

  “她們半旬來一次,最近的……正好是前日來過,不過她們又沒有梅林小院的鑰匙,只有梅鹿苑大門的鑰匙。”

  說着,阿青從袖中掏出一副鑰匙,疑惑的看了眼它。

  “難不成她們是翻牆進來的?看見了蘭花憋在室內,打開窗戶通風……”

  歐陽戎默不作聲,看了眼窗臺上這一株含苞待放的蘭花。

  不是她們,那會是誰來?

  難道是小師妹?不可能,小師妹一直在潯陽城,潯陽王一家人也是。

  可除了他們,還有誰熟悉他這座院子的?

  而且梅林小院的鑰匙,只有歐陽戎和阿青有,其他人只能翻牆。

  若說,是陌生人或者敵人前來前牆搜查的話,倒也可以解釋,可好端端的,搜查就搜查,給他養的蘭花通風沐陽作何?

  難道敵人正好還是個愛蘭之人?

  這就有點扯了。

  而且阿青是每三日來一回,上次來是在三日前,等於說,打開窗臺,幫忙給蘭花通風之人,在梅林小院待的時間不超三日。

  歐陽戎沉思間。

  阿青好奇打量了下蘭花的土壤,又開口:

  “已經澆過水了,今天不用再澆。”

  歐陽戎輕輕點頭說:“水也不是我澆的,澆水之人應該與開窗之人是同一人。”

  不等阿青言語,他忽然轉問阿青:

  “那個金髮如燭的胡女,有沒有再找過你?”

  “沒有。”

  阿青搖了搖頭。

  歐陽戎緩緩點頭,與阿青一起走進屋。

  進屋前,他轉頭看了眼阿青手裏的鑰匙。

  歐陽戎突然想起,確實好意給過一位“外人”梅林小院的鑰匙,不過後來又被他退還了。

  ……

  夜。

  大孤山,東林寺。

  悲田濟養院的後院,一座枯井邊。

  一道修長身影再度出現。

  他腰間別着一柄長劍,手提一隻糕點盒,走到井邊,熟練抓起繩索,滑進井裏。

  下午見到阿青後,歐陽戎和她一起回了三慧院,看望了下柳母。

  晚膳是在三慧院這邊喫的,同時也在東林寺留宿。

  夜半三更,老夜貓子歐陽戎悄摸摸起牀,沒吵醒三慧院數女,趕來了淨土地宮,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腳尖剛碰到淨土地宮的地板。

  “施主,上面是無間地獄……”

  一個眼神枯寂木訥的青年僧人立馬從地上爬起,灰色僧衣髒兮兮的,豎掌上前。

  可下一霎那,他話語卡住,因爲一隻打開的香噴噴糕點盒子,被某人兩指勾着,在空中晃盪……髒兮兮僧人眼睛直勾勾盯着糕點盒子,嚥了咽口水。

  “若是在下從無間地獄帶了桂花糕來,不知不知大師又該如何應對?”歐陽戎嚴肅問。

  秀真老實下來,懷抱食盒,呆呆走去一邊,烏黑髒手直接探入盒中,撈着糕點,扒入嘴裏,嚐到甜味,咧嘴傻笑。

  歐陽戎也笑了笑,抽出腰間的月光長劍。

  他臉色平靜下來,另一手捧起一顆夜明珠舍利子,一步步走向描繪有佛本生畫像的牆壁。

  當初衷馬大師困在地宮,在被濃煙燻死窒息之前,在地宮牆壁上留下了寒士劍訣《歸去來兮辭》。

  當時地宮上方的蓮塔大火,地宮內氣溫炙熱,濃煙滾滾,衷馬大師是用什麼在牆壁上迅速刻下一篇劍訣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衷馬大師竊取的那一口瘋帝鑄就的鼎劍。

  而蓮花石座下方的“歸去來兮”四字石刻被激活時,它與牆壁上的《歸去來兮辭》石刻一齊散發的朦朧月光,若沒猜錯,是這口神祕鼎劍的劍氣!

  歐陽戎看了眼手中的夜明珠舍利子,它在月光下散發的光芒,正是與牆壁上的月光劍氣相似!

第588章 一口新鼎劍!

  歐陽戎不由憶起,當初在淨土地宮首次用月光長劍的月光劍氣,激活“歸去來兮”四字福報時,發生的那一幕月光幻象。

  歷史塵埃被揭開,那時,殘存地宮百年的月光劍氣,奇詭的勾勒出了一位長眉袈裟僧人枯坐蓮臺的身影。

  重現了衷馬大師畫地爲牢,臨死之前的畫面。

  歐陽戎當日就看到,衷馬大師虛影在蓮座下方刻字時,豎起的兩根手指尖頭,有一粒耀眼的【光點】。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就是那一口【鼎劍】。

  因爲月光劍氣勾勒的幻象虛影本就是簡化的。

  當時他以爲這是某一種佛家術法;

  或者是神話鼎劍太過特殊,月光劍氣無法勾勒出它來,在幻象虛影中隱藏,以【光點】代替。

  誰能想到,這【光點】其實他孃的就是鼎劍本體?

  漆黑地宮內,歐陽戎緊握一粒晶瑩剔透的夜明珠,默默行走在壁畫前方。

  他嘗試比劃了下,把這粒小小夜明珠放在兩指尖頭。

  歐陽戎眯眼回憶一番,確實符合,緩緩頷首。

  “原來如此,此前是陷入了思維誤區。

  “這衷馬大師圓寂後,過了十來年,地宮才被善導大師的師父、時任的東林寺新主持打開。

  “也就是善導大師提過的他年少目睹的肉身成佛神蹟,後來地宮被翻新了一遍,修成了現在這淨土地宮模樣,衷馬大師也被火化爲一堆舍利子……距今已有幾十年。”

  漆黑地宮靜悄悄的,歐陽戎身後不遠處,秀真坐在地上,緊抱桃壽齋糕點盒,撈着糕點喫,不時吧唧下嘴,對某個一遍又一遍狂薅本寺羊毛的臭小子充耳不聞。

  歐陽戎手握夜明珠,揉了把臉,繼續以微不可聞的嗓音嘀咕:

  “我還以爲大夥都是聰明人,衷馬大師竊取的瘋帝鼎劍早就在這過程中遺失了,要不是被有心人早早取走,要不是被東林寺僧人私藏,再不濟也可能是翻修地宮時遺失了,不可能留下來,等幾十年後的我來撿漏。

  “可我忽略了一點,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而這口新【鼎劍】的形態,比【匠作】還要離譜,御劍狀態下是…一粒純白的【光點】。

  “這麼看,善導大師和他師父開啓地宮那日,是遵循佛門禮儀,直接就地將衷馬大師火化了,於是這粒夜明珠混在了骨灰中,被誤認爲是舍利子,和其它高僧舍利子一起裝在了那盞金蓮燈裏……

  “哈,後來我在地宮初醒,這盞金蓮燈被我綁繩子丟出井口時砸壞了……這就說得通了。”

  盤了一遍邏輯,確定手中的夜明珠大概率是一口新鼎劍。

  歐陽戎頓時有些口乾舌燥。

  而要徹底驗證,還需要讓它顯形!

  毫無疑問,“偷感很重”的衷馬大師是這口新鼎劍的首任劍主,可惜命短。

  但也比隨瘋帝好,可憐年年壓金線,爲他人作嫁衣裳,連它小手都沒摸到。

  失去劍主後,【光點鼎劍】便也黯淡無光,與凡物無異,需要激活纔行,可是沒有真名的情況下,怎麼辦到?

  他舔了舔幹嘴皮,在壁畫前停下踱步,轉過身,“嗖”的一下,來到地宮正中央的蓮花臺座前。

  此前攜帶的墨家劍匣,正擺放在蓮花石座上。

  頭頂井口落下了一束銀白的月光,灑在蓮花石座上,似是清洗着琴狀匣身上的灰塵。

  歐陽戎臉色嚴肅起來,提前打開了劍匣開關。

  等下若是激活了夜明珠,化身【光點】,需要第一時間藏進墨家劍匣裏。

  這是老六的基本素養,他可不想還沒高興一會兒,頭上再傳來某個金髮混血胡女“捉到你了”的催命嗓音。

  其實歐陽戎至今都不知道這些雲夢越女是怎麼鎖定離開墨家劍匣的【匠作】的。

  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