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二人之間無言了片刻,矇眼圍裙少女低頭,弱弱伸出僅剩的一根細細的小拇指,某人的小拇指立馬湊過去,和她拉完了鉤。
歐陽戎滿意點頭,把手裏被他喫的剩餘一小塊糕點,遞至她的脣邊:
“好甜啊,你也嘗一嘗。”
眼前一片漆黑的趙清秀下意識的把它咬進嘴裏,可腮幫子嚼了沒幾下,秀氣眉頭微微蹙起:
“唔唔……唔?”
“是它自己碎的,盒子裏拿起來就這樣,和我無關。”
歐陽戎義正言辭說。
忽悠人不眨眼的他,見她不再說啥,乖乖吞喫了糕點,他滿意拍了下手上殘渣,離開了廚房。
廚房水槽邊,趙清秀摸了摸脣角,小臉有些發呆,這甜糕點怎麼還有茱萸的辣味?和今天午餐她做的辣菜一樣。
趙清秀恍若被辣的小臉紅彤彤的,這時,聽到院子裏傳來他大咧咧的嗓音:
“繡娘姑娘,這桌上糕點我帶一些走,咦,桃壽齋?這糕點行的名字蠻有意思的,是裴十三娘推薦的,還是繡娘你自己買的?”
“嗯嗯。”上午在裴十三娘陪伴下去了一趟潯陽城內桃壽齋分號的趙清秀,垂頭應聲,答的含糊不清。
歐陽戎也沒在意這些。
“那我帶一盒走了,正好送龍城故人,也算咱倆一起的心意了……”
說完,也不等趙清秀多問,歐陽戎手提糕點盒,直接走人。
空蕩蕩的幽靜小院裏,系圍裙的趙清秀走出了廚房,手扶門框,她默默面朝歐陽戎離去的方向,也是清脆玉石聲遠去的方向,每天中午一聽到這冰白玉簪子的清脆聲,她就知道他來了……
過了一會兒,趙清秀低下頭,悄悄摸了摸拉鉤的左手小拇指。
她微微張了下嘴。
“咿呀呀……”
見面嗎……雖未在桃壽齋收到“家人們”的消息,但是“家人們”萬一要是知道了檀郎現在和她在一起,豈會給他好臉色看……
離開幽靜小院後,歐陽戎直接前往了潯陽王府。
來到潯陽王府門外,他把糕點盒子丟在馬車裏,孤身入府。
歐陽戎先找了謝令姜,密語幾句,要回了那柄放在她身邊的月光長劍。
在謝令姜有些擔心的目光下,叮囑了幾句,擺擺手離開。
緊接着,徑直去往了世子書房,找到了午後正在曬書的離大郎。
“走,咱們出一趟遠門,今天就走。”
歐陽戎靠在院門邊,懷中抱劍,兩手恍洌p描淡寫的說。
他袖中一隻手掌正在撫摸某顆夜明珠舍利子。
離大郎疑惑抬頭:
“好端端的,咱們這是要去哪?”
歐陽戎瞥了眼懷中的月光長劍,這是古越劍鋪那位老匠作順手而爲的傑作。
他默默抽出月光長劍,只見在白日裏,劍身上依舊散發朦朧純白似月光的劍輝。
歐陽戎一邊眯眼打量,一邊嘴裏道:
“去龍城縣,你以別駕身份過去,就說是巡查地方數縣,途徑龍城,而我順帶走一程,陪你一起。”
“是檀郎想回龍城了,可偏要我跟去幹嘛?”
“你說呢?”歐陽戎板臉。
離大郎無奈:“檀郎是怕我又去找衛安惠?”
歐陽戎不置可否,簡單解釋道:
“我掛着代理刺史身份,又要主持東林大佛,不方便提此事,容易被人詬病,而你別駕身份適合外出,代替州府,巡查各縣,嗯,而我只是陪你一下,送你到鄰近的龍城縣,點到爲止,我就回來,合情合理。
“至於後面數個縣的巡查,只能大郎自己去了……欸,誰叫你是世子少爺呢,下官也得屈從,手邊事務放一放啊。”
離大郎:……
也不給離大郎仔細思索“到底誰纔是大爺”這個問題的時間,歐陽戎直接拍板了,前去拎起他的別駕官印,蓋了一封發放數縣的文書,收起文書,抱劍走人。
“大郎先收拾收拾,下午酉初二刻,咱們在潯陽渡集合,登船出發,江州大堂那邊我已經交代了,我先去一趟潯陽石窟,把手頭事交代給容女史和王操之……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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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來自地宮畫壁的神祕鼎劍劍氣!
“潯陽王府安排的清掃婦人,每半旬前來打掃一次,不止是維護蘇府內宅,還有這座梅鹿苑也在內,都是由她們負責。
“不過,梅鹿苑裏那座明府您住過的梅林小院,是由阿青姑娘親自負責,她不讓清掃婦人碰,每三日都會過來一次,下官給她配了一把鑰匙,這樣就不用每回麻煩跑來龍城大堂取鑰匙了。
“咦,這園子裏的葡萄架怎麼倒了,過個冬沒人照看,風雪一吹,就成這般模樣,還擋了小路,那些清掃婦人真是的……
“明府往這邊走吧,這條小路先別走,等她們打掃,咱們要去梅林小院的話,可以往這邊……”
梅鹿苑內,一處稍微積攢了灰塵落葉的長廊上。
刁縣令話說到一半卡住,跟在後方的一身儒衫常服的歐陽戎,已經越過了他。
歐陽戎安靜背手,徑直往某個方向走去,輕車熟路。
“也是,明府畢竟住這麼久,肯定比下官熟哈哈……”
刁縣令撓了撓官帽壓着些許白髮的尖腦袋,訕笑道,身上還有些酒氣。
歐陽戎微微一笑。
時值午後,陽光透過長廊上木藤的間隙,零碎的落在二人的腳邊。
午時風將樹葉吹的嘩嘩作響。
微醺酒氣也連帶着醒了不少。
歐陽戎與刁縣令剛從鬧市的淵明酒樓那邊回來。
昨日,離大郎以江州別駕身份,發起了巡查數縣、安撫官民的工作。
歐陽戎去往潯陽石窟交代完容真與王操之後,低調的跟着出城。
他答應了容女史,三日內要回到潯陽城,畢竟還掛着刺史職務,有正事要幹,大夥看着潯陽王面子上,護送好大喜功的世子走一程,差不多就行了。
潯陽王世子、江州別駕離扶蘇的車駕,是在上午抵達龍城縣彭郎渡的。
刁縣令帶領龍城官府一泄倮魜泶a頭接待,接着,在鄉賢父老們熱情洋溢的迎接下,移步淵明酒樓接風洗塵。
歐陽戎比較低調,官服都沒穿,沒喝幾杯,就以不勝酒力爲由,丟下了離大郎,讓他獨自應付熱情的官民鄉親們。
歐陽戎則在刁縣令的熱心陪伴下,回了梅鹿苑。
長廊上,跟在後方的刁縣令,回頭看了眼。
明府身邊那個名叫阿力的長隨,正懷抱一隻長條狀琴盒,手拎一隻布袋包袱與一隻糕點盒,默默跟在他們後面不遠處。
刁縣令眨巴了下眼睛,小步上前,湊到歐陽戎身邊,小聲歉意道:
“明府,這些日子實在太忙,上面州府和監察院女史大人頻頻下達通緝反僦拢鹿龠�沒來得及慶祝您榮升修文館學士、高升江州刺史,本來應該抽時間去潯陽城找您述職的……恭喜明府、賀喜明府。”
歐陽戎瞥了眼刁縣令與有榮焉的喜滋滋臉色。
“只是代理刺史而已,本職還是江州司馬,至於修文館學士,還沒去過,誰知道那邊什麼情況。”
“明府謙虛了!”
刁縣令還想再說,二人卻已經走到了梅林小院。
歐陽戎快步上前,取出鑰匙,打開了院門。
午後鑲嵌金輝的陽光落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一架鞦韆在風中晃盪。
許久沒來,梅林小院好像沒變,只有稍微氣味陳舊了些。
正是初春時節,泥壤裏冒頭的粒粒綠意點綴着院子。
再加上小院後方,那一片連接着隔壁蘇府後宅離裹兒閨院的梅林,正到了一二月的盛開時分。
瓊枝疏影,苔枝綴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一股初春的盎然氣氛撲面而來。
歐陽戎走入院中,眸光第一時間被書房窗臺上,一盤含苞未綻的蘭花所勾住。
他走上前去。
刁縣令沒有察覺到異樣,跟在歐陽戎後面進院子,嘴裏依舊喋喋不休,唾沫星子四濺:
“明府,屋宅這種東西,就是需要常住,哪怕修的再嶄新氣派,一旦沒人常住,也容易塌牆落瓦,沒幾年就破敗陳舊。
“反觀一些窮舍老宅,常有人住,反而歷久彌新,就是不塌……老一輩人迷信點說,是人養屋,越大的房子越需要人的味、人的氣撐着……
“所以,還是阿青姑娘上心,三日來一次,打掃下衛生,通通風,偶爾還見她在院子裏睡個午覺……
“唔,明府在看什麼,這蘭花應該是阿青姑娘在澆水。”
窗臺前,歐陽戎低頭看了看這盤含苞待放的蘭花。
這也是一位老故人啊。
記得最早是愛蘭的小師妹送給他的,後來歐陽戎心懷執念,要去淨土地宮兌換“歸去來兮”福報走人,那一日,他悄悄告別腥耍R走之前,就是對着這一盤蘭花自語的。
好一個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此花嬌貴,澆水要幹而不燥,潤而不溼,還須通風沐陽,勤快換盆。
“小師妹當初託我養時,我還頗爲頭疼,後來去潯陽城,忘了帶此花走……能照顧的這麼好,養的含苞待放,阿青確實是有心了。”
歐陽戎臉色感慨。
刁縣令笑了下,剛要開口,院門外傳來一道呼喊聲:
“阿兄。”
歐陽戎回首一看。
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正站在院門口,身姿挺拔,苗條似柳,一雙烏溜溜大眼睛靈動秀美。
她似是趕路過來,幾縷鬢髮落在潔額前,小嘴有些氣喘。
面對歐陽戎、刁縣令、阿力的目光,苗條少女兩手放在腹前,提着一隻針線包,微微低了一下頭。
“阿青,好久不見。”
歐陽戎笑若春風,上前迎接。
阿青卻已經抬起頭,一步跳下三級臺階,輕盈跑進院內。
許久不見,阿青沒有了以前那種營養不良的瘦弱身板,烏黑秀髮替換了曾經垂鬢的黃髮,肌膚雖然不算白,卻是健康的小麥色。
少女一向早熟,青春期飛速長身體的階段,真是一年一個模樣。
“阿兄……”
她情緒有些欣喜激動,剛要說話,喊出稱呼後,卡頓住,烏黑眸子側向一旁的刁縣令、阿力。
後二人見狀,立馬若無其事的離開了院子。
留下互稱兄妹的二人。
“阿兄突然來,怎麼都不說一聲,我還是聽嫂子提起,她正好路過淵明酒樓那邊。”
阿青語氣有點小埋怨。
歐陽戎咳嗽:“也是臨時決定的,對了,阿青這是幹什麼來的?”
他打量了下阿青的裝扮和手裏的針線包。
阿青落落大方的笑道:
“我上午在西岸古越劍鋪那邊,阿兄還記得那個劍穗工坊嗎?我在那裏教新女工們織劍穗哩……”
歐陽戎默默聽了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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