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98章

作者:阳小戎

  “我知道了,檀郎……”離大郎愁容滿面問:“那……我遠遠的看看行嗎……”

  “不是,大郎你真純愛啊?”

  “沒有,就是好奇,每日想看看她在幹嘛。”

  歐陽戎眯眸看了會兒離大郎,放下茶杯,轉身下樓,只丟下一句:

  “大郎別忘了她兩位堂哥與未婚夫是怎麼死的,暫且算她現在良善,可再良善的兔子也有被長輩告知狼是天敵的一天,仇恨這種東西,是可以靠血脈傳的,古今莫不如是。”

  離大郎陷入了沉默。

  丟下低頭沉思的好友,歐陽戎下樓。

  他臉色平靜的返回槐葉巷宅邸。

  進入飲冰齋,葉薇睞正在院內晾衣繩下踮腳收衣服,回過頭說:

  “檀郎,有你的信,謝姑娘下午送來的,放在你書桌上了。”

  “哦?”歐陽戎走到書桌邊,拿起新信,瞧了眼蠟封。

  是上清茅山那邊寄來的,黃萱的回信。

  “小萱這麼快。”

  歐陽戎當即打開信封,低頭細瞧起來……

第586章 繡娘姑娘,拉鉤上吊不許走

  黃萱的信很長。

  可能是在茅山祖師堂,和一羣老道士們成天喫齋修道,清心寡慾給憋壞了。

  信紙上,娟秀小字,洋洋灑灑上千言。

  歐陽戎撓了撓頭。

  不過對於歐陽戎此前那封信上的問題,黃萱還是在開頭就直接作答了。

  據黃萱打聽,上清宗祖師堂成員並不曾給潯陽王府那位小公主殿下解過什麼夢。

  但是,已故的袁老天師,也就是黃萱名義上的師尊,精通面相扶乩之術,是山上聞名的相士。

  袁老天師曾經在多年前路過龍城時,爲潯陽王一家人面相扶乩。

  那時,老天師好像給小公主殿下留下過一道隱蔽讖言。

  而且根據黃萱從陸壓他們那邊打探到的態度,上清宗祖師堂好像對小公主殿下十分重視。

  不過給小公主殿下的這道讖言是什麼,黃萱也不清楚,陸壓和祖師堂師伯們都諱莫如深。

  但是,黃萱在信上透露了一點,不止是在茅山上清宗,在整個三清道派,袁老天師的扶乩讖言都是格外受重視的。

  只是黃萱入門時短,有些隱祕之事,陸壓等人暫未透露給她。

  歐陽戎吐了一口氣,暫時放下信來,兩指併攏,揉了揉眉頭。

  過了會兒,才繼續讀信。

  信上,黃萱說完歐陽戎所託她打探之事後,絲毫沒有問歐陽戎爲何關心這祕事,筆鋒一轉,聊起來茅山上修道的日常:

  比如在某某峯的峭壁邊發現一叢燦爛的黃菊。

  或是跟隨師兄在拂曉早起打拳時,望見了山頂雲海中有傳說中的所謂東來紫氣。

  抑或是某次抄經熬夜,小姑娘早起發現臉頰上長了一顆顯眼痘痘,板臉了大半天,結果中午喫飯前洗手照臉時,突然發現笑起來後,痘痘所在的位置剛好卡出了一個小酒窩,她樂了好幾天……

  除此之外,就是小小的吐槽阿爹太愛喝酒,經常誤事。

  當然,黃萱還關心了一下歐陽戎,問他最近在江州可好,許久未來信,是不是忙不過來,最好多多休息。

  歐陽戎當然不能說,時不時來一次“時間管理”哪能不忙。

  頗爲耐心的看完後面黃萱的聊磕,他隨手放下信紙,本來想“已讀不回”。

  不過一想到人家小姑娘寫這麼多字,分享生活,一字不回有點冷淡。

  歐陽戎取出筆墨紙硯,簡單書信了一封。

  寥寥幾十個字,言簡意賅,站在大哥哥角度,小小關心了一下,例如……長痘痘就不要用冷水洗臉了。

  話語成熟穩重又不失溫度。

  歐陽戎滿意點頭,摺好信紙,塞進信封,出門交給了葉薇睞,令她隔日交去小師妹那邊寄回。

  他重返書房,重新拿起小萱的來信,沉默注視了會兒,當然,是看前面關於袁老天師的事情。

  “扶乩讖言嗎,不愧是你啊離裹兒,和自家人都沒個實話,半真半假。”

  歐陽戎撇嘴,重新掏出夜明珠舍利子,

  他身子靠在椅子上,低頭細細打量此珠。

  窗外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落下,月亮漸漸爬上枝頭。

  書桌前,一人一珠,保持幾乎靜止的姿勢,屋內的光線,由明到暗。

  “奇怪,天都黑了,檀郎怎麼不點燈?”

  這時,屋外傳來葉薇睞的腳步聲和嘟囔聲。

  剛晾完衣服的小丫頭,還卷着袖子,露出了兩截白膩手臂。

  眼見黑暗中似是發呆的檀郎不作答。

  她一邊放下袖口,一邊走去點燈,小聲抱怨:

  “檀郎,烏漆嘛黑的,看書對眼睛不好,這月光又頂不上燭光……”

  “你說什麼?”

  歐陽戎突然抬頭問。

  葉薇睞一邊點起油燈,一邊好奇複述:“我說烏漆抹黑的看書對眼睛不好……”

  “後面一句。”

  “啊?”

  不等葉薇睞再作答,歐陽戎已經從椅子上起身,路過她身邊時,徑直吹滅她剛點起來的燈火。

  葉薇睞:……

  歐陽戎一步跨到窗邊,攤開緊攥的手掌,將夜明珠舍利子置於月光之下。

  只見月光落在晶瑩剔透的珠身上,陡然綻放出一陣朦朦朧朧的雪白月光。

  看着這朦朧雪白的月光,歐陽戎臉色恍然。

  他終於想起這顆淨土地宮撿到的夜明珠,在月光下綻放出的奇怪光芒像什麼了!

  ……

  星子湖畔,幽靜小院。

  中午時分,陽光耀眼。

  歐陽戎與趙清秀坐在石桌邊,安靜喫飯。

  趙清秀口不能言,小臉埋碗,小口小口的扒飯,於是歐陽戎也很安靜,食不語。

  趙清秀肚子很小,哪怕歐陽戎一直給她夾菜,幾口飯也一下子就喫完了,不再多盛。

  放下顆粒不剩的空碗,她兩手撐着下巴,默默“看”着對面的歐陽戎喫飯。

  聽見他細嚼慢嚥的喫完,並放下飯碗,趙清秀撐着碧玉杖起身,收拾碗筷。

  歐陽戎也起身幫忙。

  不過在把碗筷全部送進廚房後,他又被趙清秀趕了出來。

  天青色緞帶矇眼的少女一人在水槽邊慢慢洗碗。

  院子裏,歐陽戎在太陽下來回踱步,消消食。

  他轉頭看向廚房,注視矇眼圍裙少女瘦弱纖細的背影,沒由來的想到嬸孃說過的往事……當初的孃親是不是也這般賢惠堅強?

  歐陽戎抬手摸了摸頭上的冰白玉簪子。

  趙清秀今日在裴十三孃的陪伴下,出門買菜時,還買了些糕點。

  午飯後,取了一盤糕點與茶水,放在桌上,給院子裏的歐陽戎喫。

  另外院子裏還有一隻竹製的躺椅,也不知趙清秀從哪裏弄來的,歐陽戎今日過來喫飯纔看見,擺在院子裏的太陽下。

  可能是想某人喫完飯後,多留下一會兒吧,睡個午覺也行。

  不過今日,院子裏轉悠的歐陽戎,只是彎腰捻了塊糕點喫,卻沒去坐躺椅睡覺。

  “瓏玲——”

  廚房水槽邊,洗碗的趙清秀聽到廚房門口傳來的清脆玉石聲。

  是他斜靠在了廚房門框處。

  “啊……”

  不等她疑惑回頭,歐陽戎的嗓音傳來,還有些含糊不清,嘴裏應該是在喫東西。

  “我可能要外出一趟,過兩日才能回來。”

  趙清秀洗碗的動作停頓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手裏才繼續刷碗。

  “啊嗯。”

  “瓏玲——瓏玲——”

  趙清秀察覺到他忽然走進廚房,靠近過來,一股布料在陽光下曬久後的暖烘烘氣息從她身後撲面而來,還帶着春日土壤般的踏實沉穩之感。

  他近身後還不停步,似要貼上她後背。

  趙清秀瘦弱身板頓時僵住,手裏刷碗的抹布,被她攥緊到擠不出一滴水來。

  “緞帶快掉了,你洗你的,別管我。”

  直到耳邊傳來他的一道溫柔嗓音,才讓她身子微微放鬆。

  原來是系緞帶啊……可這放鬆後的嘴裏滋味又有一點小小失落,也不知爲何……趙清秀洗碗洗的更慢了。

  原本斜倚門口吃着糕點的歐陽戎,把手裏剩餘的一大塊糕點咬在兩齒間,騰出手,走上前來,站在趙清秀身後,彎腰重新系了下她後腦勺上的天青色緞帶繩結。

  剛剛清秀少女埋頭刷碗時,這條矇眼的天青色緞帶都滑落到她小鼻子上了,像是前世學霸乖乖女低頭看書時的眼鏡框。

  “你就不問,我要去哪嗎?”

  系完緞帶,歐陽戎鬆開手,後退一步,重新捏起嘴裏咬住的糕點,小咬了一口,嘟囔問道。

  趙清秀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回過頭,仰着小腦袋,被矇住的眼睛,似是在“注視”着他。

  “啊?”她微微歪了下頭。

  “本州別駕要巡視龍城諸縣,我作爲小小司馬,得跟着別駕老爺過去一下,時間不長,也就兩日。”

  歐陽戎表情一本正經的說,又清了清嗓子:

  “咳咳,繡娘姑娘,我不在的時候,裴十三娘會陪你,有什麼事,你直接和她講,你最近睡覺夢多易驚醒,應該是氣血不好,我讓裴十三娘去找名醫抓藥了,我這次路過龍城縣也會去一趟大孤山,找下善導大師,他可是婦科妙手,給伱求副藥方……總之,你要等我回來,說實話,我總怕你又不見了。

  “話說,就算你那些家人找上門來,你也可以讓她們等一等,等我回來,大夥見一見不是?認識認識,哪有這麼不辭而別的,像前幾次那樣,難不成你的家人們都是不好相處之輩?沒事,我性格好,和誰都處得來……”

  趙清秀聽見他嘮嘮叨叨,卻說的格外認真,她有些不好意思打斷告訴他,大師姐一言不合就會讓人“飛”起來,不負責落地的那種。

  囑託了一大堆話,頓了頓,歐陽戎眨巴眼道:

  “對了,等我回來,再送你一件小禮物。”

  趙清秀安靜了下,像是思考。

  過了一會兒,“啊嗯。”她點了點腦袋。

  歐陽戎欣慰頷首,接着一臉正色的伸出了左手小拇指:

  “來,咱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趙清秀:……

  “你家鄉那邊沒這種習慣嗎?”歐陽戎裝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