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9章

作者:阳小戎

  “咦,怎麼就一個?”

  李慄臉色驚奇,瞧着紙上唯一的一行字,嘴裏輕念:

  “墨家劍匣……”

  話語頓了頓,他忽然臉色變了下:“大當家,只需一個劍匣,你的意思是……”

  波斯商人似是隱隱意識到什麼,兩手抓緊木椅扶手,上半身前傾。

  柳子文臉色有些釋然與悵然混雜。

  他點了點頭,朝波斯商人示意了下旁邊那個乖巧婢女手裏捧着的奢華短劍:

  “慄老闆把這最後一柄信物帶回去吧,交給王爺,王爺看到劍後,會明白怎麼做的。”

  剛飲完茶的李慄,一時間又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但卻絲毫沒有去拿起茶杯的意思。

  綠的宛若貪婪老龜綠豆眼睛般的眼眸瞪大,死死盯着婢女手捧的短劍,他當然知道柳子文嘴裏這‘最後一柄信物’代表着什麼信號。

  波斯商人的失態,令柳子文見之失笑,不過倒也並不意外。

  今日他擦拭短劍等待客人時,也有些手抖。

  柳子文朝捧劍婢女平靜伸手:

  “劍給我,你下去吧。”

  小婢女兩手遞劍。

  轉身離開。

  柳子文接劍。

  他手裏掂了下。

  反握拔劍。

  起身走去。

  鮮血濺滿了臉。

  她還動彈。

  再刺。

  二尺八寸的劍身正與肋骨平齊,沒柄而入倒地婢女尤有點起伏的胸腔。

  完事。

  當着另外二人的面,柳子文第二次抽出短劍。

  屬於心室的滾熱血珠自冰涼劍脊上滑落,從婢女的胸前一路滴落到額上。

  精美劍穗被柳子文很細節的纏繞在握劍手掌上沒被染紅。

  他伸手接過柳子安遞來的白布,細細擦拭略微溫熱了些的劍身,然後將依舊雪白的布攤開,朝波斯商人示意。

  竟是絲毫血跡不沾。

  柳子安面色如常。

  李慄瞪大眼睛,臉色十分精彩。

  並不是因爲腳下多了一具冰涼屍體,而是經過簡單的示範,他發現眼前這把短劍是開刃的!

  按照以往約定。

  波斯商人每送一趟貨,都會取走柳家準備的一柄短劍,作爲信物,呈遞貴人。

  這算是某種……儀式。

  此前十餘年的三十六趟送貨,他已取回了三十六柄信物短劍。

  但它們都是不開刃的。

  因爲所贈回的短劍一旦開了刃,便代表……那口劍要好了。

  李慄兩手小心接過新開刃的奢華短劍,他眼神炙熱,嘖嘖稱奇。

  只需將這柄短劍帶回,等到下一次最後一趟專人“送貨”,送來的那一隻墨家劍匣,便能帶走一口令衛氏貴人念念不忘的劍了!

  波斯商人臉色滿意,指捻八字鬍的一撇,點頭答應:

  “墨家機關術造的珍品劍匣存世的已經極少了,每一隻都是稀世孤品,不過鄙人聽聞過某個的下落。一定弄來。”

  柳子文與柳子安皆頷首。

  不過面對笑容燦爛的李慄,這兄弟二人臉上鄭重嚴肅的表情並沒有散去,反而有些…愈發凝重。

  這古怪自然落在了波斯商人那雙精明敏銳的眼裏。

  他瞧了眼,直接問道:“大當家和二當家這是怎麼了,明明喜事一樁,爲何一副愁容?”

  柳氏兄弟對視一眼。

  柳子文嘆息一聲,旁邊的柳子安幫忙開口:

  “慄老闆帶商隊來龍城時,可有發現些不同?”

  李慄點點頭,眯眸:

  “鄙人瞧見,好像有一條新河道在來鑿,倒有些氣派……怎麼,這事讓二位有些棘手?”

  柳子文垂目忽道:

  “棘手的暫時不是新河道,而是修河道的那個……新來縣令。”

  “哦?”

  ……

第85章 功德已滿,是否兌換?

  “其實此君的一些事蹟,鄙人也有聽說。

  “只是未曾想到他會對二位產生如此大阻礙。”

  僅有四人……不,三人的柳家大廳。

  波斯商人兩指輕捻鬍鬚,聽完了柳子文與柳子安的訴苦。

  好吧,其實面前這對柳氏兄弟談起此事此人時,語氣挺平穩沉着的。

  但聽在李慄耳朵裏,就是語氣不忿的訴苦。

  對於龍城縣內之事,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過來,每次送貨過來喝杯茶,柳氏哪裏會在他面前提起半個字。

  不都是視爲後花園,哪裏會請他人進門插足。

  這不僅很沒面子,還是無能表現。

  李慄心中失笑,面上微微點頭。

  “不過這兒終究也不是塞外南蠻,或是西邊的那些羈縻州,民與官鬥確實棘手,看來二位當家遇到的麻煩不小……”

  一直保持平靜臉色柳子文有些出奇無禮的打斷道:

  “這個歐陽良翰算不得什麼麻煩或阻礙,甚至都不知道咱們在幹什麼。

  “慄老闆,在下重申一遍,在下是爲了大局着想,眼裏也一直盯着的是貴人關注的那件大事。

  “此子若是放在往日也就算了,慢慢和他鬥,可是放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大事馬上要來,在下與舍弟一時半會兒沒法徐圖,能抽出來的心力不夠……”

  柳子安側目看了眼語氣略衝的兄長。

  李慄也微笑點頭:“是,是,是。還是柳大當家沉穩周全。”

  波斯商人心裏撇嘴,這麼瞧不上那個新縣令,那現在和他訴苦做什麼?

  李慄看起來十分好說話,語氣諔┲袔ё劈c小疑惑:

  “那大當家和我說這事是要……”

  柳子文抿脣,靜了下來,沉吟:

  “十年磨一劍,最後關鍵時刻,龍城縣的局勢必須由我們來掌控,不可節外生枝……

  “慄掌櫃,關於這一點你應該沒有異議吧,我們都是爲了貴人的利益,所以可否一起商量下,出出主意。”

  李慄沒猶豫太久,點頭道:

  “可以。你們的事,確實是鄙人的事,也是貴人的事。”

  柳子文與柳子安對望,皆暗鬆一口氣。

  這位波斯商人不同於被束縛在江州龍城縣的他們,天下各道都有生意,上可直達洛陽貴人,下可結交三教九流,不是簡單人物。

  李慄蛔判渥樱俗恳危浯浒愕难壑樽⒁暳藭䞍嚎帐幋髲d,建議道:

  “對付這種君子,保險起見,文的武的都得有。”

  柳子文皺眉道:“慄老闆無需如此麻煩,可以回去稟告貴人,製造些由頭,不管升貶先把人調走,或者乾脆摘取帽子。”

  李慄直接搖頭:

  “動他帽子反而是最麻煩的,大當家你也知道,龍城縣的事眼下有多麼微妙。

  “只要有那一房在,哪怕已被廢黜與洛陽剩下那一房的法理沒法比,但是誰知道聖上會不會哪天突然又念及舊情?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他嘆息一聲:

  “龍城縣父母官的調動不能太顯眼,否則哪怕操作簡單,但只要被人在朝堂上例行通報時提上一嘴,諸公們都會聯想……這纔是對真正的大事不利。”

  “那慄掌櫃說怎麼辦?”

  “龍城縣要風平浪靜,但不代表江州不可以操作,正好,前段時間不是才落馬一批嗎,倒是乾淨了。鄙人回去就上報貴人。”

  柳子文看了眼波斯商人臉色微笑,他似懂非懂,點頭道:“此事應該不難吧?

  李慄示意了下他膝上那柄開刃的信劍:

  “有它在,送上去後,再難的事都不會難。”

  “那要快些。”

  “放心,立馬去辦。”

  李慄又頷首道:“文的有了,武的話……”

  柳子文適當提醒:

  “歐陽良翰身邊有一位謝氏嫡女護衛,是其在白鹿洞書院的恩師之女,走的是讀書人道脈,已然是八品,可能離入‘七’也不遠。”

  李慄臉色略微爲難,沉吟道:

  “一位儒門君子嗎,還是快步入中品的……伱確定此子不是奔着咱們來的?他當真不知情你們要乾的事?”

  波斯商人臉色凝重了些。

  被其注視,柳子文一時間沉默下來。

  自從新營造宣佈後,他這些天也有在思索此問,但是結合龍城縣衙那邊的動靜,和歐陽良翰做事的軌跡方式後回看……有些事還是頗爲清晰明確的。

  柳子文搖搖頭。

  波斯商人見狀吐了一口氣,嘴裏有點感慨道:

  “不是最好,不過,現在怎麼一個七品地方縣令都這麼麻煩了……”

  三人交換眼神。

  大廳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

  雲水閣,三樓。

  沿着長廊向左,靠裏的倒數第三間包廂。

  紅木門上掛紅牌,示意忙碌有客。

  歐陽戎最終並沒有點“冬日之暖”的茶道套餐,而是隨意挑了個“春之韻”。

  至於隔壁的蘇大郎、燕六郎和柳阿山,所選的分別是“冬日之暖”、“秋意濃”和“夏之爽”。

  歐陽戎一進古色古香的包廂,鞋都懶得脫,便把身子往正中央的那張整潔牀榻上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