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大郎你能不能別說了……”
“良翰兄,我覺得這種修生養性的高雅之事,我阿父阿孃他們就算知道了應該也不會反對的,你覺得呢?這也算是名士風流不是,書上的名士們好像都是這麼陶冶情操的……擇一佳人,圍爐煮茶,坐而論道,意象多美啊,你覺得呢?”
身後,蘇大郎依舊凝眉不已,語氣十分嚮往憧憬。
“……”歐陽戎。
緊接着,毫不停歇,身後又有一陣碎碎念傳來:
“良翰兄,我算是知道我爲何讀書這麼累了,原來一直是我着相了,方式不對,此前沒有意識到讀書其實是一件充滿樂趣的事情,前提要找對方式,像三樓的養生茶道一樣,勞逸結合,品茶讀書,便能輕鬆快樂的增加學識……欸,迂腐之師誤我!”
歐陽戎逐漸板起臉。
“春之韻,夏之爽,秋意濃,冬日之溫……真有意境啊。”
蘇大郎嘆息一聲,又轉而嘀咕好奇:
“唔,良翰兄,假如是讓你選,會選哪一款,我比較喜歡最後一個,沒其他意思,主要是好奇,冬日之溫是怎麼個溫法啊……”
歐陽戎忽而停步,後方三人也跟着停步。
蘇大郎立馬閉嘴,似是嘴巴上鎖一般,徹底無聲。
氣氛沉默了會兒,燕六郎握拳捂嘴咳嗽一聲,語氣有點小責備:
“蘇兄別說了,明府都說了身子不適,要回去休息,有什麼事還是改日吧……”
蘇大郎小聲道:
“也是……不對,這豈不是上樓更好,反正我帶了點銀子,咱們可以給良翰兄挑一個安靜茶房,讓他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順便喝喝佳人遞來的熱茶,放鬆一下,等頭不暈了,再回去也不遲。咱們也可以在旁邊開幾間房等等良翰兄。”
燕六郎似是恍然,吸氣點頭:“咦這麼說來也是啊。”
“?”歐陽戎。
就在身後二人互唱雙簧之際,年輕縣令忽然轉身,他們馬上噤聲老實下來。
歐陽戎看了正東張西望的二人一會兒,他平靜的點了點頭,率先轉身,走上樓。
蘇大郎與燕六郎怔在原地,仰頭望他。
歐陽戎頭不回道:
“傻愣着幹嘛,走啊,冬日之暖對吧,來啊。”
“……”
蘇大郎與燕六郎喜笑顏開,立馬跟上。
領頭上樓的歐陽戎長吐了一口氣。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不帶這兩個傢伙上去瞧一瞧,他一路上都別想安生了。
話說蘇大郎的嘴是屬唐僧的吧?一個人嘀咕就算了,他還湊過來給你煞有其事的分析一大堆。
算了算了,就去三樓開福報吧……也算是還上次蘇府人情了,外加這些日子六郎與阿山辦事確實給力,總得獎勵下他們……另外他倒要瞧瞧這是什麼個養生法……最後……
“你小子買單。”
歐陽戎回頭瞪了蘇大郎一眼,後者忙不迭點頭拍胸,這積極性讓歐陽戎嘴角又抽了下。
不多時,雲水閣三樓,多了四間房門緊閉的包廂……
碼字的時候,左眼皮一直在跳,不知道爲啥,咦該不會我福報也來了吧……
第84章 最後一柄信劍
白日。
一座大廳。
柳子文端坐位上,手捻白布,仔細眯眼,擦拭劍鞘。
他不時轉頭,平靜看一眼大堂外,似在等待着什麼。
這位柳氏少家主手中的是一柄短劍。
看不見鞘內劍身的具體品相。
但是僅觀劍鞘,便鑲嵌有翡翠瑪瑙、珍珠寶石,已是極爲奢侈。
更別提劍柄上那綵帶交織的精巧劍穗。
自是名貴不凡。
終於,大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着是柳子安與一位陌生男子的的談笑聲音。
“慄老闆,這邊請,大哥特意讓人給您準備了長安白茶,是您喜歡的口味。”
“哈哈哈,大當家和二當家客氣了,那鄙人就卻之不恭了。”
這是一口純正流利的大周雅言,帶有一些關中口音。
可待柳子安將這口雅言的主人帶進大廳,方纔看清,此人竟是一位波斯胡人,留有兩撇鬍,一副精明商賈的打扮。
“慄老闆,好久不見。”
柳子文忽而露出燦爛笑容,起身將手中短劍與白布遞給婢女,親自去門口迎接。
三人寒暄一番,便又回到大廳,重新坐下。
不相干人等,接連退下,除柳子文、柳子安、波斯商人三人,只剩一個捧劍垂目的小婢女,
取名爲李慄的波斯商人抿了口長安流行的白茶,微微一笑,淡淡提了一嘴:
“柳大當家,新一批貨已經到了,記得查收一下。”
柳子文與柳子安對視一眼。
前者點頭,“舍弟已經派人去了,辛苦慄老闆又跑一趟。”
李慄搖搖頭,嘀咕道:
“無妨,都是爲貴人辦事,哪裏有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分內之事。若硬要說辛苦,那也是柳大當家這麼多年守在此地,最辛苦纔是。”
柳子文含笑不語。
波斯商人放下茶杯,看了看面前這對柳家兄弟,和旁邊侍女手裏的熟悉短劍,他有點感嘆:
“說來,這已是多少趟來着?”
柳子文想也不想道:“三十七趟。”
李慄感慨:
“是啊,都三十七趟貨了,每年雷打不動至少三趟,到現在已經有十年了吧,說來雖是老熟客了,我卻還沒好好逛逛這座龍城縣,此地人傑地靈,能出大當家二當家這樣的才俊,是個好地方啊。”
柳子文點頭:“能幫上貴人的地方,纔是好地方。”
柳子安捧道:“此間事了,我帶慄老闆親自遊玩龍城。”
紅髮鷹鉤鼻的波斯商人頷首:
“大當家說的好,能讓貴人看得上眼的地方纔是好地方。”
他一雙溇G眼中露出些笑意,又朝柳子安打趣道:
“欸就怕到時候兩位當家飛黃騰達,都忘了鄙人了。”
柳子安一張病臉擠出些笑容:
“慄老闆說笑了,要飛黃騰達也是慄老闆先飛黃騰達,這麼多年,進來這麼多東西,都是滴水不漏,無人察覺,慄老闆纔是首功。”
“就一勞碌命,二當家莫玩笑。”
波斯商人失笑搖頭,沒有當真。
衛氏貴人眼裏的首功,自然不會是他,因爲這潑天的富貴是這個柳家在掙。
當然,相對應的巨大風險也是柳家在揹負。
而他,就是一跑腿的商人,好好做個衛氏貴人的白手套,聽話懂事就行,沒事幹嘛進來背這麼大風險。
白手套嘛,少問,多做。
且他是個商人,雖有賭性,但不喜歡梭哈。
而眼前這對柳氏兄弟,閱人無數的李慄看的出來,很喜歡梭哈。
這點就與他很不一樣。
波斯商人對此門清,冷眼旁觀。
但這並不妨礙紙面上的熟絡客套與脈脈交情。
他們只是貴人腳下不同的角色而已,生存方式不同。
一切的一切都得看最後,在貴人耐心消耗完前,柳家拿出來的東西或說做出來的成績,能否令貴人滿意。
這纔是雙方交情與義氣的晴雨表。
李慄明白,他清楚面前的這對柳氏兄弟也明白。
這麼多年這麼多趟的交往,皆是遵循這般默契。
不過,雖已經來過很多次,對彭郎渡碼頭熟的不能再熟了。
但對於柳家利用古越劍鋪遮掩,暗中所行之事,李慄依舊暗暗有些喫驚。
因爲消耗的資源已經太多太多了。
十餘年間,他已經帶來三十七批貨。
柳家每次交出的清單確實不長,但卻花費了天文數字般的金銀,還有不少涉及了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練氣士的稀缺物資。
波斯商人並不是沒有見過世面之人。
從西域大漠到南海諸島,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即使在長安與洛都的頂級商賈圈子中,行事低調的他也是名聲不小。
什麼稀奇寶物沒掌眼過,什麼古怪營造沒瞧過,什麼奇技淫巧沒聽過?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上品練氣士他都目睹過兩個半。
可眼前這個江南道小縣城河邊平平無奇的幾座匠作劍爐,卻是讓商人李慄大開眼界。
它就像一隻吞寶饕餮,一張貪婪無厭的大嘴源源不斷吞進了無數資源,卻還只是聽個響。
而且波斯商人記得之前某次送貨,也是喝茶,偶聽柳氏兄弟說過,那個劍胚被找到時,就已是個半成品了,離鍛造成功只差那臨門一腳。
而就是這臨門一腳,消耗了他背後那座大周頂級權貴勢力這麼多的心血與時間。
還是在它正處於勢力發展最鼎盛的黃金十年。
當然,這也與此事需要隱祕進行避免被政敵發覺、輸送資源需要隱蔽徐徐等因素有關。
但也足夠令人乍舌。
反正這些年來,李慄因爲協助此事,在身後龐大勢力中獲取的資源與權限愈發之多,甚至讓作爲商人的他都有些心虛了。
若不是龍城柳氏這些年表現的都很老實,沒有絲毫擴張的企圖,柳家在龍城縣外的業務營生也全處在李慄和背後勢力的眼皮子底下。
他都要懷疑柳家是不是私吞了資源,戲弄貴人……
李慄最近聽某位同僚說,神都洛陽的頂層朝堂,那場爭鬥已經到了最激烈最煎熬之時。
甚至他們這些站在勢力的‘樹蔭’下的門客幕僚們,都能感受到灼熱陽光與嘩嘩樹搖了。
因此來這趟之前,李慄還主動請示過上面,提議要不要暫時收緊這邊的資源投入。
結果上面某位衛姓親王的批示是……加大力度。
波斯商人心中肅然。
此刻,柳家待客大廳內,落座的三人各自低頭飲茶,沉默無話。
“好茶啊,柳大當家有心了。”
李慄率先回神,放下茶杯,笑吟一句:
“是不是這次的清單又有些長,哈哈沒事,都是老熟人了,儘管取出,鄙人是個勞碌命,習慣跑腿了。”
沒想到,面前的這位柳氏少家主輕輕搖頭。
柳子文看了一眼柳子安,後者從懷中取出一張幾近空白的紙,遞給波斯商人。
這是老匠作丟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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