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77章

作者:阳小戎

  趙清秀兩手抓住裹劍布包,背在身後,一張小臉低埋,只露出一截白瓷般細頸,蚊子一樣的嗓子:

  “嗯……”

  “果然,一說這個你就知道,確實蠻傻的當時,我往繩子上爬那會兒你是不是還偷看我來着,真是見笑了……”

  “唔,唔唔。”

  她搖搖頭,似是在幫他說話。

  他驀地一笑,拍了拍她肩膀:“嘿,啞巴姑娘,你人真好嘞。”

  天青色緞帶矇眼的纖細少女愣了下,轉過身去,側對着他,耳根子染了些紅霞。

  只是她不知道,面前的儒衫青年在努力壓住脣角,同時,見她一時間沒走,他臉色微微鬆了口氣。

  歐陽戎眼睛瞥了下發出“瓏玲”聲的孃親遺簪。

  他嘴裏依舊不忘嘮叨,以悲田濟養院病友身份嘮叨。

  語氣輕鬆寒暄:

  “話說,你怎麼到承天寺來了?特別是還能遇到,好巧,看來咱們真有緣份。”

  “啊。”

  趙清秀弱弱低頭,兩手無處安放。

  歐陽戎兩指捻着一根冰白玉簪子,稍微舉過頭頂,左右晃了下。

  “瓏玲——”

  他發現面前原本低頭的矇眼啞女,下意識般的瞬間抬頭,面朝空中發聲的冰白玉簪子方向。

  歐陽戎眉梢揚起,表情古怪,翻手先收起冰白玉簪子,沒再嘗試,語氣依舊保持熱情:

  “對了,這麼說,你是被人送到了這裏的悲田濟養院?”

  “嗯嗯。”

  趙清秀小臉呆了一下,像是偶然被激活了,小雞啄米般點頭。

  她提心吊膽的,發現面前的檀郎好像安靜了會兒,似是在目不轉睛的打量着她的臉蛋。

  就在趙清秀逐漸心慌顫抖之際,歐陽戎突然前進,趁她不備,跨過了剛剛保留的三步距離,貼近她身體,不由分說的抓住她的胳膊小臂,大步往前走。

  他爽朗笑道:

  “我叫歐陽戎,不瞞你說,在城裏有個小官職,江州司馬,不知道你聽沒聽過,反正就是摸魚的,不過頗有家資,上次錯過也就算了,這次遇到,不能不管你了。

  “啞女姑娘,你和我確實有緣啊,你看,那個孫道長我怎麼都偶遇不到,偏偏偶遇你數次……病友見病友,今日跟我走,哈哈。”

  “啊……”

  不等趙清秀開口,歐陽戎打斷,繼續調笑道:

  “嗯,他是沒福氣遇我了,你卻是有大福氣的,來,我先給你找個地方住,別住這裏了,怕你被人欺負,細胳膊細腿的,怎麼這麼弱不禁風……”

  趙清秀身子僵住,剛要擺手拒絕。

  “瓏玲——”

  “喏,幫我拿下,謝謝。”

  歐陽戎突然回頭,掏出袖中的一根冰白玉簪子遞去。

  趙清秀愣愣接過了冰白玉簪子,下意識攥緊,同時也安靜下來。

  她低頭,手摸簪子,似是全部心神都被它吸引了,被歐陽戎抓着胳膊往前走,沒有了主見。

  可走到一半,他輕聲。

  “對了,你爲何矇眼?是在和朋友……玩遊戲嗎……”

  不等趙清秀回答,缺少距離感分寸感的熱心腸青年忽然回頭,這一次更加過分,伸手直接摘下了她矇住眼睛的天青色緞帶。

  緞帶被風吹的飛舞,露出的少女目處,那一雙曾讓歐陽戎印象深刻的大眼睛依舊還在,只是兩粒點漆眸子……與此刻頭頂的黎明前天空一樣黯淡無光,瞳孔好像還失去了焦距。

  歐陽戎沉默了,他偏過頭,努力減少聲響的深呼吸了一口氣。

  趙清秀臉蛋上湧出一絲惶恐神色,可不等她伸手去抓回來,下一霎那,面前的熱心腸青年已經主動爲她重新戴上天青色緞帶。

  他出奇貼心仔細,繞到了她的身後,戴的出奇整齊,在給緞帶打結時,屬於男子的炙熱鼻息噴紅了她的小耳朵,只聽他語態自若的低聲:

  “繡娘?是不是叫這名?繡娘。”

  趙清秀:“啊……”

  歐陽戎感受到她的胳膊顫抖了下。

  他手掌忍不住抓的更緊了點,看着面前這一雙失去焦距的點漆眸子,沒有立馬追根結底的問她爲何失明、給她上壓力。

  歐陽戎臉龐綻放出一張燦爛的笑容:

  “上次在東林寺翻了下名冊,很好聽的名字,繡娘,娟秀文靜……看不見沒關係,現在也別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了,來吧,我扶你走。”

  歐陽戎笑語伸出手掌。

  趙清秀訥訥低頭。

  二人之間也不知安靜了多久,又只剩下心跳聲。

  “啊。”

  她弱弱伸出一隻小手,才伸到一半,就被一隻溫暖手掌穩穩攥住。

  晨曦降臨的小巷,似是迷路的矇眼啞女就這麼稀裏糊塗的被儒衫青年大步牽走了。

第569章 歐陽戎:繡娘姑娘,我也不白嫖你

  眼前這一幕,活像是無知少女被衣冠禽獸的書生哥哥用一根冰糖葫蘆給騙回家。

  反正在元懷民眼裏,既視感這一塊,和它八九不離十了。

  “良翰兄,你這是……大清早的從哪撿回來的……可憐女娃?”

  元懷民從齋院裏走出來,頂着一雙黑眼圈,詫異問道。

  歐陽戎不理,牽着一隻柔荑,大步往前走,經過元懷民的面前。

  趙清秀呆呆傻傻的跟着他走。

  她一路上都很安靜。

  懷抱着長條狀布包,一隻手捏着冰白玉簪子不放,一隻手被歐陽戎牽着。

  一路上發出清脆悅耳的“瓏玲”聲。

  像極了,吸引並哄騙被拐賣小女娃不哭不鬧的小玩具。

  元懷民看見心心念唸的冰白玉簪子,在這頗爲古怪的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手中,眼角頓時抽搐了下,迅速跟了上去:

  “良翰兄,你不是說,這是令堂遺物,家傳寶簪嗎?不輕易送人。”

  歐陽戎來到馬車邊,馬伕阿力跳下馬車,歐陽戎低聲吩咐了幾句。

  阿力看了眼自家公子莫名帶回來的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沒有多問,轉身離開,去找燕六郎。

  “懷民兄,是不是和承天寺方丈很熟?”

  歐陽戎回頭問道,打斷了身後元懷民抱怨不爽的碎碎念。

  “是挺熟,你要幹嘛……”

  “帶我過去,想麻煩一件事,讓悲田濟養院那邊辦個手續,我想領個人走。”

  元懷民臉色微變,義正言辭道:

  “良翰兄,人不可以,至少不應該,她都這麼可憐了……”

  “所以更要接出去,好生照顧,不能再受傷害,她在院子裏,我不放心。”

  “可你這接人的方式……”

  元懷民的視線落在二人牽在一起的手上,臉色愈發狐疑。

  歐陽戎面色不改,平靜開口:

  “她看不清路,我扶一下,不很正常。”

  他在袖下緊緊抓着啞女的柔荑不鬆手。

  “而且,懷民兄在歪想什麼呢?我與這位身世可憐的姑娘是故人。”

  歐陽戎說話的時候,他身後默不作聲、“被迫跟來”的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偏轉腦袋,矇眼臉蛋面朝向他……趙清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元懷民好奇:“故人?”

  “嗯,以前見過。”

  歐陽戎點頭。

  卻沒想到元懷民上前一步,跨過了他,朝趙清秀一臉大義凌然道:

  “姑娘,你放心和在下說,良翰兄有沒有脅迫你……咦,此乃人證物證。”

  說着,他大手伸向了趙清秀手裏的冰白玉簪子,可惜卻抓了個空,趁着身後好友沒反應過來,他再試,還是抓了個空。

  面前的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明明是低着頭,可是就是抓不到她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細手所攥之物,而且還是在她懷裏抱着一個長條狀布包,動作比較受阻的情況下。

  天青色緞帶矇眼少女似是後知後覺的抬起頭,朝元懷民微微仰着小臉,被緞帶矇住的眼睛“看”向他,一臉無辜疑惑之色。

  元懷民:……

  歐陽戎嘴角抽搐,一把拂開元懷民:“別鬧了,帶路。”

  後者愣色看着手掌,揉臉嘟囔:“唔,看來昨夜真喝多了,現在都還遲鈍……”

  少頃,在元懷民領路下,三人前去承天寺主殿找方丈。

  歐陽戎心神其實一直都在身後似是安靜下來、隨波逐流的趙清秀身上,不過他面上神情自若,看了眼元懷民的黑眼圈,問:

  “昨夜宿醉,你怎麼起的這麼早,真轉性子了?”

  “別提了,說來就氣。”

  元懷民一張臉黑了黑:

  “忘了今日元宵放假,大清早的驚醒過來,看見窗邊陽光,還以爲睡過頭遲到了,特別是你還不在,以爲良翰兄又偷偷丟下我,自己一個人上值去了,嚇的我臉都沒洗,跑去江州大堂,結果就我一人來上值,真是可氣……白白點卯了一次。”

  他捶胸跺足。

  歐陽戎感慨:“這應該是熱愛了,和江州司馬一樣,江州長史也挺感染伱的。”

  元懷民:……??

  趙清秀跟在歐陽戎身後,全程沒有發聲,默默傾聽檀郎與同僚的日常,某刻微微歪了下頭。

  ……

  接近正午的陽光,落在承天寺內的悲田濟養院門匾上。

  送走了套近乎的承天寺方丈等僧人,又趕跑了元懷民,歐陽戎回過頭,看了眼一直被他抓住小手的趙清秀。

  剛剛他和承天寺方丈商量領養照顧之事,她全程安安靜靜,低頭不語,沒有反對。

  雖然歐陽戎代理江州刺史,是現今公認的江州官場一把手,權勢滔天。

  但是,此刻從承天寺內一座小小的悲田寄養院裏領養一個可憐盲啞女,依舊是一步一步的走程序,不逾矩。

  離寺的程序走完,只等繡娘收拾行李,離開就行了。

  二人牽了一上午的手掌,滿是黏黏汗漬。

  歐陽戎若無其事的鬆開手,取出手帕,遞給她示意擦擦,緊接着,他伸手討要:

  “拿來。”

  “啊。”

  “簪子給我,謝謝姑娘幫我拿了這麼久……怎麼這表情,不捨得?這樣吧,你先進去收拾行李,簪子的事等會兒再聊,看得出你喜歡此物,可這是我孃親的遺物,不可輕易贈人。”

  他一本正經的找藉口。

  趙清秀弱弱:“啊啊。”

  “什麼,你問我怎樣才能贈人?額,這倒是問住我了,我想想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