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繡娘張嘴“啊啊”點頭,仰着頭“巴望”向上方的冰白玉簪子。
歐陽戎眼珠子轉了下,正色開口:
“此乃孃親遺物,不可馬虎,若是要送,也只能送給一個配得上它的人,得和我孃親一樣好的女子,這纔是它的好歸宿。”
誰曾想趙清秀一臉失落神色,低頭髮出沮喪之音:“啊啊嗚。”
不知爲何,歐陽戎竟秒懂,嘴角扯了扯:
“什麼?你說你比不上我娘,不配?你這話說的……”
他無奈搖頭,稍微放鬆一點口風:
“也不用完全像我孃親,像一點點,比如做個飯總行吧?繡娘姑娘,是這樣的,這次領你出去改善條件,也不能完全白養着,估計你也不好意思白嫖我不是?
“說起來,我孃親廚藝就挺好……你可以做個飯,沒事的,不會的都可以學,幫我改善下伙食,好喫的話,我改日就將這根遺物簪子送給你,”
趙清秀小臉怔了下,立即點了點頭,少頃,卻又搖了搖頭。
“額,搖頭是有什麼不便之處嗎?”
趙清秀又小臉着急的搖頭。
不等歐陽戎開口,她抓起了他的手,在其手心寫了幾個字。歐陽戎感覺她尖細指肚冰冰涼涼的。
他好奇:“你是說,家裏太多人了,你害怕?額,也對,給一大家子做飯,確實被白嫖喫虧了。”
趙清秀聽前面是點頭,聽到後面一句,趕忙搖頭,十分急着解釋。
歐陽戎卻壓住脣角,不給她解釋的時間,點點頭道:
“那就是答應了,能給我一個人做?好,這樣吧,我安排一間單獨院子,你住裏面,缺什麼和我說,我會常去,給我做做飯就行了。”
“啊啊。”
趙清秀有些欣喜點頭,抓起歐陽戎的手掌,擺動了下。
歐陽戎一笑,二人圍繞冰白玉簪子的獎勵,一頓商量。
“你是說,到時候必須我來爲你插上這根簪子纔行?”得知這個條件,他神色好奇。
趙清秀低頭,小聲“啊”了下,歐陽戎想了想,點頭:
“可以。”
敲定完畢。
不過,二人商量了這麼多,唯獨有一件事沒有人去質疑……盲女能否做飯。
趙清秀不質疑,是因爲作爲老廚娘,十分自信。
而歐陽戎……一副沒有想到這點的樣子,忽略掉了。
俄頃,趙清秀腳步輕盈,走進悲田濟養院,收拾行李。
歐陽戎微笑,目送她開開心心的背影遠去後,收斂笑容,垂目看了眼冰白玉簪子,嘀咕:“這麼喜歡嗎……”
這時,燕六郎趕來,看了眼遠處少女懷抱的長條狀布包,低聲道:
“明府,怎麼感覺像是兇器,要不要仔細查一查,又是誰把她送入悲田濟養院的,若是有問題,可連根拔起……”
歐陽戎忽然道:“不用了,六郎。她的事不要再查了,也不準和任何人提起,哪怕嬸孃和小師妹……對了,還有監察院那邊。”
他語氣認真。
“額,是,明府。”
燕六郎愣色點頭,少頃皺眉嘀咕:
“明府是怕謝姑娘知道嗎?明府,謝姑娘有時候也是爲您好……至於容女史,她憑啥管明府這麼嚴……”
歐陽戎沉默了會兒,看了一眼與小師妹關係很熟的燕六郎,他抿了下嘴,輕聲說:
“六郎還記得當初在龍城,我搶救狄公閘時不慎落水,那一位途中經過吳服女俠嗎?救過我一次的那個。”
“當然記得……吳服女子,等等。”燕六郎立即反應過來,脫口而出:“明府意思是,她是那位越女……”
說出後面兩字,他下意識收聲,替歐陽戎擔心道:
“明府這次遇到,是報恩情嗎……可有些以身犯險,也不知她同伴爲何留下她,還有,現在她的宗門在和咱們官府對着幹,要破壞東林大佛,明府作爲東林大佛的首席主官,萬一被她或背後宗門傷害到……”
歐陽戎搖頭:“你別告訴任何人就行了,其他事有我來。”
“是,明府。明府知恩圖報,真乃大義。”燕六郎認真點頭,這一回齊心幫忙,出謩澆撸骸八娜朐菏掷m可能有些漏洞,還有在潯陽城的身份,卑職去查漏補缺下。”
“好。對了,人喊來了嗎?”歐陽戎轉頭問。
“嗯,在外面候着。”
“讓她等會兒。”
歐陽戎把冰白玉簪子重新插回發冠,轉身繼續等待。
“是。”
燕六郎退下。
不多時,悲田濟養院門前,歐陽戎接到了人,牽着趙清秀一起登上馬車,駛出了承天寺。
一輛奢華車馬在後方老老實實的跟着歐陽戎馬車。
歐陽戎暫時沒去見裴十三娘。
車廂內,歐陽戎與趙清秀面對面坐着。
趙清秀安安靜靜。
歐陽戎默默打量着她,全程假裝沒看見她帶着的長條狀布包,也不好奇裏面何物。
趙清秀忽然抓起歐陽戎的手掌,低頭寫字。
歐陽戎閉目感受手心字。
趙清秀:能不能在星子湖邊住,不走太遠。
他睜眼問:“你害怕外面?”
趙清秀只是寫:哪天走了,不辭而別,你莫擔心,繼續前程。
歐陽戎壓住情緒,調笑語氣:
“是前幾次在東林寺裏那樣不辭而別嗎?你家人回來接你?怎麼搞的像是有仇家一樣,還得不停換地方。”
趙清秀偏開腦袋,沒再回應,伸手撫摸起這輛他常坐的馬車車內裝飾,似是很感興趣。
馬車行駛了一會兒,背離承天寺,越來越遠,歐陽戎微微皺眉。
忙了一個上午,撿回了繡娘,明明收穫滿滿,可怎麼感覺好像有什麼遺忘了?
奇怪,到底是什麼呢?
歐陽戎不禁凝眉……
與此同時,承天寺內無人的某座大殿,大佛後方的雜物堆中,有劍匣無聲躺着。
【匠作】:???
……
下午,暫時安置好繡娘,歐陽戎終於想起缺了什麼。
他心虛回返,取回了怨婦附體的【匠作】。
某人差點忘了這次去星子湖撈月的主要目的。
少頃,一處暗巷裏,歐陽戎彎腰登上了一輛奢華馬車的包廂。
車廂內,一位等待已久的美婦人正跪坐在一張小茶几邊,小心翼翼的泡茶。
眼見歐陽戎走進來,她花容驚喜,立即放下茶杯,趴伏地毯上,翹姿露出誇張弧線,埋頭咬脣:
“主子……”
“收收味。”
裴十三娘一愣,立即膝行上前,去處理那一杯還沒入味的茶水。
“我是說你收收味。”
裴十三娘:……
歐陽戎擺手,隨口吩咐道:
“幫忙租一間院子,星子湖邊的,越隱蔽安靜越好。”
“是,公子。請問是公子住嗎?其實公子可以來妾身的宅子住的,也離星子湖不遠……”
歐陽戎看了眼裴十三娘,後者立即重新趴伏在他腳邊,臉貼靴子道:
“妾身不該問,公子勿怪。”
“多少錢?”歐陽戎抬手去掏懷中,溫和問道。
“妾身的就是公子的,怎敢要公子的錢。”她認真語氣。
“這不就成白嫖的了,不行,在下做不來。”
歐陽戎嘴裏說着,卻面色自若的從本就空蕩蕩的懷裏收回手。
其實槐葉巷宅邸有錢,小師妹也有錢,潯陽王府更是有錢,但是不能找他們拿,否則繡孃的事情總會藏不住。
看下午繡孃的反應,應該是怕見到槐葉巷女眷們,特別是嬸孃,可是認識她的……說不定見面了,會嚇跑她,連孃親的冰白玉簪子都留不住了。
“但談錢確實也俗,在下也不白嫖你,明日把你們揚州商會的賬本取來,包括購置的星子坊所有地皮的地契……在下瞧瞧,提點陋見,你姑且參考,諮詢費就當做租金了。”
“謝謝公子!”
剎那間,裴十三娘花容欣喜。
第570章 裴十三娘諝w心,與繡娘她約元宵
能被歐陽戎喊來幫忙,裴十三娘感到受寵若驚。
甦醒被放出監察院那日,在馬車上“雌伏認主”後,歐陽良翰的反應十分平平,
當時說是改日細聊,讓她回去等待呼喚。
可是裴十三娘在自家的奢宅豪屋內恭候了數日,日思夜想,在鋪有名貴西域絲綢的拔步牀上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就是遲遲等不到某位年輕新主子的呼喚。
裴十三娘忐忑不安,茶不思飯不想的。
甚至最近幾日,還惶恐起到……難道說,這位慈眉善目卻雷霆手段的年輕新主子並不需要她?
或者說看不上她,她沒資格作爲他的白手套?
裴十三娘一顆心甚是慌亂、沮喪。
不被需要,不僅是最大的藐視,也是她很廉價乃至沒有價值的體現。
而廉價與沒有價值的東西,通常會被掃進垃圾堆,或者廢物利用的送出。
並不怪裴十三娘多想,現在她的命呔褪前殉衷诮菪麓淌窔W陽戎手中。
江州官場、江南道官場上,明眼人都默認了,她與沈炳強這批揚州商會巨賈,都是這次大佛選址之爭的勝利者,歐陽良翰的戰利品。
留着他來處理的。
所以暫時沒有同行過來落井下石,敲她竹槓;所以離開檢察院後,纔會風平浪靜,江州刺史府與江州大堂,還將其名下各個產業如數奉還,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但是聰明人都知道,她現在身上被打上了誰的標籤,就像菜市口豬肉攤上的新鮮豬腿肉,蓋着攤主人的印章。
這個默契的形成,其實很簡單。
那日幫裴十三娘等人辦理這些手續,安然送出監察院的,是江州司法參軍燕六郎。
任誰都知道,這位燕參軍是誰的心腹親信。
所有人心照不宣。
此前,裴十三娘、沈炳強等一批在潯揚商的靠山是江州刺史王冷然,與督造星子坊大佛的夏官靈臺郎林铡�
那段日子,在裴、沈二人領銜下,這個揚州同鄉商會的勢力,在作爲江南水呱藤Q重州的江州迅速擴張,甚至吞下大半座星子坊的地皮。
風頭一時無二,但也積攢了不少四方的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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