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雖然只是類似冰粒的小雪子,落到地上已經融化的和雨滴一樣,不似北方那種鵝毛大雪。
但依舊令很多人有些詫異。
今年的入冬怎麼感覺早了一些。
嗯,或許是與今年潯陽城內大部分人都很忙碌、還有不少事情未做完的緣故有關。
譬如星子坊承天寺舊址附近,那一座萬胁毮康拇蠓稹�
這日上午,星子湖畔的大佛工地上,正一片熱火朝天。
黃飛虹脖子上掛着汗巾,手提着兩大桶熱水,木瓢浮在晃盪的桶內水面上,他行走在東林大佛內部、臨時搭建的木架通道中。
周圍忙碌敲打釘子的勞工們,不時停下手中動作,接過黃飛虹遞來的水瓢,仰頭飲水。
還有的勞工,實在冷的受不了,用熱水搓了搓快凍僵的手掌。被黃飛虹罵了幾句。
雖然迎來入冬的寒潮,但是造像工地上的忙碌,依舊不見停歇,甚至在那位林督造右使的指令下,這幾日還加快了些進度。
這自然激起了一些雜音,但是很快就被甜棗加大棒的絲滑連招壓下。
可能是上次汪氏的事情,林督造右使像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怕揹負罵名了,對於一些私下議論置之不理,專心造像,狠抓進度。
黃飛虹從進入工地造像以來,都很低調,至今也沒有提出過任何異議,在其它同事們眼裏屬於埋頭幹活的老實人。
眼下在大佛內部送熱水,每一次停下腳步,黃飛虹都會不動聲色的轉頭,打量起大佛內部的情形。
不過很快,他手邊兩大桶水被喝完,見底。
不遠處,有臉色不耐煩的監工擺擺手,黃飛虹只好憨笑點頭,提拎空桶,匆忙離開大佛。
這座造像工地越往後,越接近完工,管的越嚴格。
也不知道在擔憂什麼,那位林督造右使設立了一大堆繁瑣規定。
工地上也開始戒嚴,不僅每天來工地上值,都要被搜身檢查,才放行進去。
同時,還對工地裏的勞工們進行篩選和排查,擇人進入大佛內部幹活,而且換人也十分勤快,不時撤下一班人,換上一班人……
因爲能進入大佛內部幹活,待遇與工錢都要更好,而且能避開外面的颳風下雪,自然不少人希望被選上。
黃飛虹的邭饩筒惶茫恢睕]有得到進入大佛內部幹活的機會,眼下甚至被分到了水房幹活。
水房是專門負責咻敼さ貏诠儌兊纳钣盟闶潜容^邊緣化的工地機構。
定時送完這一批熱水,黃飛虹和同僚們紛紛回到水房。
在路過幾座嶄新的木製高樓時,他汗巾擦臉,乘機多瞥了幾眼。
幾座木製高樓類似瞭望塔,上面有幾道人影,似是巡邏盯梢。
不過,它名字叫望火樓。
配備有各種專屬工具,如桶、灑子、麻搭、火叉、水囊、唧筒等滅火器具。
它是最近那位林督造右使,突然吩咐工人們加班加點修建的玩意兒。
這種望火樓,其實不算稀奇物,在洛陽、長安等大城市裏比較常見,每個裏坊都有。
因爲大多數建築都木製的,容易着火,一旦走火後果十分嚴重。
所以一些城區建立有望火樓,樓上會有專人瞭望,居高臨下,日夜巡邏,查看是否有火情,一旦有火情,潛火兵立刻行動,撲救火災……
只不過東林大佛工地上,這次樹立起的望火樓,數目有些多了。
那位林督造右使似乎很擔心“火情”。
眼下,這幾座望火樓名義上歸水房管理,因爲檢測到火情,也需要水房包括黃飛虹在內的夥計們一起搬水滅火。
所以望火樓與水房是貼在一起建的,不過卻是兩班人馬,平日互不影響,也不準隨意串門。
望火樓上,負責檢查“火情”的主要人馬,是刺史府那邊的人,還有一些陌生冷漠的鮮卑侍衛,一看就不好惹。
黃飛虹往上面送過幾次熱水,算是見識過了。
除此之外,林督造右使還吩咐水房的人,挖了一條渠道,把旁邊星子湖裏的湖水,引入到了工地,修出了幾個大的蓄水池……等等。
這位林督察右使最近一系列措施,讓人有些看不懂。
黃飛虹默默收回目光,將剛剛看到的這些記在心中,轉頭進入水房,繼續幹活。
……
裴十三娘日常報告完畢,離開了衛少奇、林铡⑼趵淙坏热怂诘拇髲d,退了出來。
出門後,這位紫金披帛貴婦人攜帶僮僕隨從,路過橫穿了東林大佛工地。
周圍僮僕如保鏢般,用身體圍成了人牆遮擋着她。
裴十三娘微微蹙眉,用淡紫香帕捂住口鼻。
途中,她眯眼看了看最新建造的幾座望火樓,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這東林大佛的工地都是平地,一馬平川的,附近擁擠雜亂的民宅全部拆除了,只剩一座孤零零的大佛雛形……好端端的建什麼望火樓?
剛剛裴十三娘走之前,好奇詢問過林眨嵴咧皇瞧降卮穑A防火情,有備無患。
戴紫金披帛貴婦人轉頭看去。
離得最近的一座望火樓上,幾位鷹眼侍衛,臉色嚴肅的觀察着工地上方的天空。
好像不止是盯着火情,還盯着其它某物。
什麼東西會突然出現在大佛工地上方的天空中?難不成飛鳥?
裴十三娘面色若有所思。
少頃,實在想不明白,她搖了搖頭。
又琢磨起剛剛議事時,問林盏氖隆�
“本月之內建成嗎,看這進度,確實快了,不過這樣趕工,非議不滿這麼多,他林漳懽邮钦娲蟀。膊慌孪旅嫒朔磸棥婢土R名他全來背?
“算了,管他呢,既然有人願背罵名,那妾身得多兼併些星子坊宅地,也算不白白浪費機會。
“不過話說,這剩下的佛首何日到達……”
裴十三娘眸光流轉間,已昂首冷臉的路過了大佛工地,漫不經心的無視了身後那些偷瞄她豐腴身段的苦哈哈糙漢子們。
背後那一尊即將完工的無首大佛,靜靜目送婦人背影漸行漸遠。
第534章 公主之邀,菊華詩會
“秦家姐姐走了?”
潯陽王府深處,一座坐落於重巒疊嶂園林中的朱樓上。
一位仙姿絕色的桃紅襦裙小女郎推開了一扇閨房的窗扉,頭不回的問道。
她眉心點綴有鮮紅梅花妝印記,語氣慵懶之中,帶着一絲嬌憨。
“嗯,前日傍晚走的。”
充滿深閨仕女風格的暖閣內,另一個側坐美人榻上烤火的紅裳俏女郎點了點,鼻音輕哼的回答。
“怎麼不提一聲?都沒來得及的送行,謝姐姐去了嗎?”
離裹兒眼睛有些詫異的打量着窗臺上、一盤尚未凋零的菊花,嘴裏問道。
“沒,那日阿父來信,我得送來王府,秦家妹妹見我忙,就讓我別送了,她也急着回前線看秦老,就沒整那些傷感別離了。”
謝令姜一手撐着下巴,一手舉棋思索落子,輕輕搖頭。
面前一張棋盤,很顯然是在與離裹兒對弈。
不過此刻,她秀美的眉兒微微蹙起,舉棋不定;而離裹兒還有閒工夫去開窗賞花。
很顯然,是有一步棋稍微難住了她。
某刻,謝令姜舒展眉頭,“噠”一聲,兩根玉指夾着的白子落在棋盤上。
雪白無暇的白子,襯的她手指愈白嫩,指甲肉處是可愛的淡粉粉。
十指尖尖,宛若新剝的青蔥。
謝氏貴女低頭沉思時,額間的兩縷烏髮滑落,撓到了挺翹鼻尖。
落子後收回的兩根蔥指抓了抓鼻尖癢處。
離裹兒聽到落子聲,從窗畔施施然返回香榻棋臺。
“謝姐姐的手真好看。”她眨巴眼睛。
“下你的棋,這麼多話。”謝令姜小瓊鼻皺了皺。
離裹兒瞥了眼棋盤,幾乎想也沒想,回敬一子。
然後從下棋的姿勢,轉爲手撐下巴的姿勢,一雙俏眸眨巴着,繼續注視着重新蹙眉思索的謝令姜,問:
“我不說話,又沒人陪你說話,你那敬愛的大師兄可沒時間陪你。”
謝令姜板臉,低頭看棋,不想理某人。
離裹兒臉色反而愈發饒有興致起來,打量謝令姜臉色。
她就是喜歡謝姐姐這副嚴肅正經的五姓貴女、女君子樣子,有點遺傳謝先生。
“大師兄有他的事情要做,最近不需要我跟着,我們的相處模式你不懂,纔不是那種膩味的如膠似漆……”
“他最近不就是參加詩會、遊山玩水嗎……”
離裹兒突然話鋒一轉問:
“他在做什麼?”
謝令姜臉色絲毫不變,像是沒有聽懂一樣,輕聲說:
“前天雖然咱們沒去潯陽渡送秦家妹妹,但大師兄當時也在,他說他正好遇到了。”
離裹兒眸光打量了下謝令姜臉色,見不到端倪,問:
“他前天跑去潯陽渡做什麼?”
“下午參加了場詩會回來……容真也在……配合她去找蝶戀花主人……”
謝令姜輕聲,微微低下頭,似是端詳棋盤,讓離裹兒一時看不清表情。
“容真?那個架子很大的彩裳女史?”
離裹兒笑問:“謝姐姐怎麼知道的?”
謝令姜抿了下嘴:“大師兄回來說的。”
“嘖嘖,這麼老實,主打一個坦帐前伞!�
離裹兒又笑問:“謝姐姐不表示表示?”
“表示什麼?你下你的棋去。”
謝令姜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
離裹兒努力壓住脣角,肩膀一側拍了下手,嘆道:“不愧是出身五姓豪門的閨秀,真是寬宏大度啊,天生的大婦風範。”
謝令姜不是太想理她。
但是過了少頃,落下一子後,她還是抬頭,小臉認真道:
“那天晚上,書齋議事,大師兄不是中途走了嗎?
“他不是不開心,事後與我說,他最近總是出現些幻聽,特別是在王府、江州大堂等原先他經常處在的軌跡位置上,還有和咱們在一起議事時也是。
“只有夜靜闌珊或者參加一些歡娛詩會時,才稍好一些。”
謝令姜眼底有些心疼之色,咬脣停頓了一會兒,叮囑說;
“所以大師兄也不是有意疏遠的,裹兒妹妹,你回頭轉告伯父伯母他們,讓他們別瞎想擔心。”
“幻聽?”
離裹兒纖細食指輕輕點了點下巴:
“原來如此。不過好端端的怎麼幻聽,需不需要王府去請御醫……”
謝令姜搖頭,言簡意賅:“不用,此事……可能與那條道脈有關……”
離裹兒頓時收聲,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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