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嘀咕點頭。
這就合理了,原來是這家的女郎。
不過之前小師妹倒是從來沒提過這蘇家的事。
而且他住在梅鹿苑,兩家算是做鄰居做這麼久,歐陽戎還是在山上東林寺才碰巧遇見一次蘇家女郎。
也不知是他平日太忙了,還是這個遵紀守法的蘇府太低調,深居簡出……
“師兄爲何問這個?”謝令姜側目。
歐陽戎隨口將昨日亭中借傘一事說了下。
“這麼看,確實有緣。”謝令姜點點頭。
“有啥緣,縣城就這麼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歐陽不在意道。
謝令姜看了眼師兄,猶豫了下,介紹道:
“這戶人家……恩,之前一直忘記和師兄說了,這家的老爺姓蘇,名閒,與我阿父是故交了,算是一起讀過書。”
“同窗嗎。”歐陽戎頷首瞭然。
謝令姜沒去解釋怎麼個“讀書法”,斟詞酌句了下,道:
“蘇伯伯與韋伯母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名扶,比師兄大三歲,醇厚老實,勤奮好學;幼女就是蘇家小妹,也……溫柔體貼,生性純良,全家人都很寵愛,我這些日子,就是與她比鄰而居……這一家人都待我很好。”
在大周朝,富貴人家的仕女,閨中小名是不能亂透露的,外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亂喊,按家中排行叫即可。
歐陽戎頷首,“那就好,說來,我也欠蘇府一個人情,改日有機會認識認識。”
端午前蘇家捐一千兩銀子的事情,謝令姜早就知曉,也沒驚訝,她點點頭,又問:
“剛剛師兄拜訪,難道沒有見到蘇伯父和蘇家大郎?”
歐陽戎搖頭,他是一身常服,直接登門拜謁,交了份名帖,就被帶進來了。
“那應該是師兄來得太早,蘇大郎可能還在書房早讀,蘇伯父的話……咳,沒事,師兄登門拜訪,他們等會兒得知後會過來的,師兄到時候可以認識一下。”
“行。”
歐陽戎輕輕點頭,其實對這類社交無感,但基本的禮貌與情商還是有的。
謝令姜見狀,欲言又止。
阿父預先寫給師兄的那封信還在她這裏保管。
不過沒到時候,不能交出。
但是謝令姜並不覺得師兄應該結交巴結這一家人。
正相反,是這一家人應該反過來巴結拉攏師兄纔對。
所以師兄知不知道又有何妨,而且按照師兄一心撲在賑災治水上的性格,就算知道了,應該也不會在意吧。
“對了,還有這個,給你。”
謝令姜還在抱着被褥出神,窗邊的歐陽戎從袖中取出一物,輕拋給她。
“這是……”
謝令姜一愣接過,手心躺着一枚晶瑩剔透的圓潤小珠。
這是何物,她自然熟悉。
謝令姜臉色有些羞愧,緊握這枚依舊蘊含某人暖和體溫的珠子。
“師兄,我當時因爲糧價之事正在氣頭,也並不知道織盈是那樣的人,便貿然交出了你送我的夜明珠……”
歐陽戎搖搖頭,“你當時的選擇沒做錯,一枚珠子確實沒有人命重要。”
謝令姜凝視了他會兒,將手伸出,遞還給他。
“師兄先拿去。”
見歐陽戎臉色不解。
謝令姜認真道:
“這是之前師兄獎勵我的,我卻錯付,現在夜明珠師兄先拿回,若是下次,師妹有做對的事情值得褒獎,師兄再光明正大的贈我!”
“儀式感對吧。行。”
小師妹認真起來還挺有趣的,歐陽戎失笑接過,將夜明珠重新收好。
其實只有他知道這就是個奇怪舍利子,但包括典當行在內的所有人都說會發光的它是夜明珠,便也就跟着叫了。
隨後,師兄妹二人又聊了會兒折翼渠的事。
看了眼日頭,歐陽戎起身,準備告辭。
可這時,一個包子臉小侍女風風火火跑進院子,進門後眼睛飛快偷瞄了下某人臉龐,十分淑女的行禮道:
“歐陽公子,我們家大郎來了,想求見您。”
歐陽戎挑眉,轉頭與師妹對視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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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蘇府一家子(五千二)
“縣令大人,上回阿父差我去縣衙補稅,你正好不在,沒能見一面,十分遺憾,今日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蘇兄不用如此見外,在下今日是以令姜師兄的身份拜訪,在下老師又與令尊故交,咱們平輩相交即可。”
“那……就斗膽稱呼一聲良翰兄了。”
“正該如此。”
聽到彩綬報信,歐陽戎暫別小師妹,不打擾她休息。
出門後,在院外的窄巷裏,遇到了等候多時的蘇家大郎蘇扶,二人立馬行禮寒暄了兩句。
謝令姜是女兒家,沒有允許,蘇大郎自然是不能擅自進她院子,只能在門外等候。
剛剛走之前,還聽小師妹補充說,伯父伯母對蘇家大郎家教頗嚴,常年在書房苦讀,把各類老師恭請上門。
若不是小師妹忙着縣衙的事推脫掉了,估計她都得給這個年長她數歲的蘇家大郎當回老師了……可見,整個蘇家都很關注這位長子的學業。
對此,歐陽戎倒也沒多意外,讀書總比喫喝玩樂好,這麼看來蘇府雖富,但家風還行。
小巷位於兩位女郎的閨院之間,兩側紅牆遮擋、光線略暗。
巷內,歐陽戎與蘇扶行禮過後,二人相互打量。
待瞧清楚眼前這個鬍子拉碴,頂着黑眼圈的憂鬱大叔。
歐陽戎不禁微微後仰了下,轉頭望向領他來的好像是名叫彩綬的包子臉丫鬟。
你確定這不是蘇伯父?
是僅大我兩歲的蘇大郎?
機敏的小丫頭似乎是看出了歐陽戎眼神裏的疑惑,木魚連點器般的點頭,還眨巴眼睛。
歐陽戎被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好傢伙,二十三歲的年紀走出了三十二歲的成熟。
他回過頭,又悄悄打量了下身前青年,不禁有些感嘆,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了。
蘇大郎好奇摸臉,“良翰兄爲何這樣盯着我看啊?”
歐陽戎擺手,“沒…沒事,就是久聞其名,終得一見,蘇兄……挺成熟穩重的。”
“良翰兄繆讚了。”
蘇大郎臉色欣然,他撓撓後腦勺,似有點不好意思,轉頭看了眼隔壁某位梅花妝女郎的院子,小聲嘀咕:
“成熟穩重嗎……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誇,阿妹天天說我不成熟,欸。”
歐陽戎失笑。
旋即,蘇大郎請歐陽戎去書房一坐,後者今日無事,自無不可。
二人沿着小巷,邊走邊聊。
歐陽戎又仔細觀察了一下,這位蘇家大郎其實也沒剛剛第一眼看上去那麼老氣。
蘇大郎身材高大,肩膀很寬,而肩寬之人骨架必大。
走在巷中,他與歐陽戎只能一前一後,都沒法並肩而行。
再說,雖是鬍子拉碴,不過當下男子蓄鬚卻是大周朝的時尚,倒也不太奇怪。
反而像歐陽戎這樣不喜歡蓄鬚的,卻顯得太過年輕,若不是在龍城縣衙,他氣質深沉,雷厲風行,會很容易壓不住那幫官吏老油子。
另外,蘇小妹還沒見過,但看那日相遇時的身段氣質,想必不差,這蘇家的基因還是可以的。
蘇家大郎也是相貌端正順眼,就算是成熟的像個大叔,那也是鬍子拉碴的憂鬱款,而不是油膩款。
瞥了眼蘇大郎很深的眼袋,恍潆S行的年輕縣令好奇問:
“蘇兄這是……昨夜操勞過度?”
蘇大郎揉了揉日漸憔悴的臉龐,一聲幽嘆:
“最近學業頗重,昨日經義先生又拖堂,晚上寫功課寫的晚了一點,今早爬起,聽聞良翰兄駕到,就立馬出門了,冠容可能有些不整,良翰兄勿怪。”
“無妨無妨。只是蘇兄這書讀的……有點強度啊。”
歐陽戎感嘆一聲,雖二人是第一次見面,但蘇大郎這副學傻了的模樣,讓某人頗爲親切,甚至還想傳授點過來人的摸魚經驗。
果然,卷,在哪個時代都是一樣的。
哪怕是這位家財萬貫、逡掠袷车奶K家大郎。
只是不知道這蘇大郎是在競爭上崗什麼東西。
刻苦讀書的話,蘇家人應該是想讓他走科舉入仕的路子了,不然總不會是經商,或者僅僅守着眼下這一畝三分地的祖業吧?
不過大周朝的科舉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每年南方取士都不超過一手之數。
去往書房的路上,歐陽戎本想找話題批判兩句南北士子的不良內卷,可是轉念一想,他一個進士探花郎,好像就是其中最卷的那個,而且還卷死了大夥,最後卷贏了……
歐陽戎默默閉嘴。
剛到書房,才一進門,歐陽戎就有些明白蘇大郎爲何如此憔悴了。
他不禁左右瞧了瞧。
“蘇兄,你這書房怎麼這麼暗?”
“良翰兄稍等,我去開個窗。”
“蘇兄,伱這房間有點擠啊,牀榻呢,怎麼沒張榻?咦,你把書都擺在地上幹嘛?擺的……還挺有造型……等等,這該不會就是你的牀吧?”
“欸,良翰兄小聲些,家嚴和家慈怕我偷懶休息,不允許書房擺放臥榻,多餘的椅子也不行,是小妹出的點子,說是讀書時看見牀榻就容易打盹,要警惕被外物所擾……”
“那你這書牀……”
“臨時搭的,桌上趴着睡實在腳麻,偶爾撐不住了,功課又沒完成,我就上去躺躺,只眯一會兒……不過得趕緊撤了,不能被發現了……良翰兄,來,搭把手。”
“……”
歐陽戎默默上前,過來做客的他,當了回苦力,幫蘇大郎把書分門別類搬回書架,屬實是‘毀屍滅跡’了。
完事後,歐陽戎擼下袖子,擦把汗,走到書桌旁,一時間竟沒找到能坐的凳子。
“蘇兄,你這案牘……堆得有點高啊。”
“稍等稍等,我給良翰兄騰個位置坐坐。對了,良翰兄喝什麼茶,我讓丫鬟們去煮茶。”
“額我都行。”
“彩綬剛剛送了點廬山茶,正好,就喝這個吧。”
不多時,蘇大郎院內的丫鬟走進屋子,將煮好的茶水上齊。
可這些丫鬟的身影,令歐陽戎不禁側目。
“良翰兄怎麼了,可是下人們泡茶手藝不好?”
“這倒不是,蘇兄,你屋裏的這些丫鬟……怎麼比你還成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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