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別喊了,你這個小偷,先綁起來再說,怕你跑了。”
“小偷?我偷什麼了?我不服!”柳子麟梗着粗紅脖子。
歐陽戎捻起桌上那枚晶瑩剔透的夜明珠,問:
“你就是讓羅二用這個,從淵明樓買回了盈娘?”
柳子麟硬着頭皮點了點腦袋。
歐陽戎注視了他一會兒,猛拍公案:
“放屁!這分明就是本官的東西,怎麼在你手上?”
柳子麟與羅二齊齊一驚,猝不及防,相互對視一眼後,前者頂着歐陽戎的灼灼目光,訥訥道:
“怎麼可能……這就是我的,這世上夜明珠差不多一個樣,遇到相似的也很正常。”
“沒事,人證物證本官也有。”
歐陽戎悠悠道了句,他揮手招來燕六郎,吩咐了幾聲,後者露出有些耐人尋味的表情離開。
不多時,在緊鎖眉頭的柳子文與全場腥梭@訝的目光中,燕六郎從外面帶來了四位西市典當行的老掌櫃,歐陽戎將手裏這枚晶瑩剔透的圓珠遞給他們。
“諸位可還記得本官,當日便裝出行,曾攜明珠向貴行詢過價錢。”
四位老掌櫃只看了一眼,就紛紛點頭,某人猜應是對英俊的臉比較印象深刻……掌櫃們又苦笑道歉當時沒認出縣太爺,年輕縣令只是搖搖頭道:
“無事。諸位做生意多年,目光如炬,仔細看看這枚明珠是不是一個月前,本官帶過去的那一枚,對了,記得當時你們中還有兩位還出具過一份紙質鑑定來着,記有尺寸重量……”
當着所有人的面,這四位當鋪掌櫃低頭輪番仔細檢查了一遍夜明珠,最後,是由一位資歷最深的白鬍子老掌櫃遞迴明珠,撫須頷首:
“回稟明府,這枚明珠,似珠非珠,似石非石,黑暗中卻又有夜光之能,老朽當日便印象深刻,尺寸與重量也絲毫不差,錯不了,眼下這顆確實是您當日帶過來的,只可惜當日沒做成交易。”
此言一出,證據確鑿,大街上又是一片譁然,誰也未想到事態竟是這番古怪發展。某年輕縣令之前也是沒想到,小師妹怎會用他送的東西去贖人,這是身上沒餘錢了,還是二人在冷戰賭氣那會兒給出去的?
被綁着的柳子麟與羅二似被雷劈,僵在原地。
歐陽戎拋了拋手中夜明珠,轉頭一臉好學的求問他們:
“奇怪,本官送給謝姑娘的夜明珠,怎麼會出現在你們倆手裏?還是說,剛剛謝姑娘的話纔是真的?是你們全在撒謊!”
柳子麟頓時慌了,結結巴巴爭辯:“是你的可……可以,但怎麼證明你……你送給她了?”
“行吧,不小心小小地有罪推定了一下,本官道個歉,那換個問法……”
歐陽戎輕笑點頭,忽然變臉:
“你們爲何偷盜本官的夜明珠!?難道不知盜竊超過十貫,不僅黥面刺字,還要流放嶺南勞役三年!而偷盜官財,更是罪加一等!”
柳子麟與羅二直接傻了眼。
特別是前者,中午的日頭下,身子接連打了兩個冷顫。
完了。
來了,說到做到!另外,感謝挑出錯別字的好兄弟!
第68章 關於鞭抽小師妹這件事
“我……我沒偷,誤會,是誤會……”
心款ヮハ拢喻胂袷峭滔乱粔K冷疙瘩,心拔涼拔涼的,他急忙矢口否認,東張西望,似是急切想尋求援助。
只可惜人羣后方那位臉色陰沉的柳氏少家主眼下也是束手無策。
“誤會?你用本官的夜明珠買了一個淵明樓的胡姬,白字黑字寫着呢,市券契約都在這兒,夜明珠的尺寸品相全都無誤,朱老闆、當鋪掌櫃、市令們也都在這裏,可以作證此珠如假包換,你和本官說誤會?”
年輕縣令輕念疑惑,沉思了下,他似是恍然大悟的抬頭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說,本官一個月前偷了伱的夜明珠,拿去典當行典當,發現賣不出去,便又善心發現,悄悄送回了你的手裏,你全程都毫無察覺,前些日子便用夜明珠買下了胡姬?是這個意思吧?”
“……”
柳子麟很想說“是”,可……
“哈哈哈……”
原本氣氛嚴肅的升堂大街上響起一片笑聲,又努力憋了下去。
連微紅眼眶、怔然出神的某謝氏女郎都忍俊不禁了下,又壓平脣角,凝視妙語連珠、沉穩淡定的大師兄。
顯然,沒人會真相信這個搞笑說法。
柳子麟一時語塞。
歐陽戎繼續嘆氣問:
“那你說誤會,到底什麼意思?是本官的夜明珠長腿跑到你口袋裏去了?”
“我……我……”
冷汗浸背的柳子麟直到此時還有點處於頭腦空空的狀態,這猝不及防的夜明珠變故直接把他幹懵圈了。
這其實也並不怪他大意。
原本他的計劃很簡單也很有效:
私下威脅盈娘與羅二配合,前者騙謝令姜取出相應財物,交給中介羅二,從淵明樓買出盈娘。
這一階段的市券契約,謝令姜應該會親自查閱,所以是做不得假的。
第二階段,羅二帶盈娘去市令司消除賣身契,可以選個謝令姜忙的日子,他們二人單獨前往。
這裏面的可操作空間就大了,直接由“取消賣身契”變爲偷樑換柱,將盈娘轉手讓給柳子麟,再讓矇在鼓裏的謝令姜去領人回去。
這應該也是謝令姜最放鬆警惕的時候,否則她若是不相信盈娘,便也不會有前面交出夜明珠替她贖身的事了。
可柳子麟萬萬沒想到,問題竟然出在這枚該死的夜明珠上面,這也是最沒法更換的契約物。
因爲謝令姜不是傻子,只是太相信受欺凌的弱者,但第一階段羅二贖回盈孃的流程與契約她肯定會關心並檢閱。
可誰能想到,堂堂一位謝氏嫡女身上竟然沒有多餘財物,只剩下一枚夜明珠!
還偏偏又是縣令師兄送的……不是,人家送你的東西,你幹嘛這麼隨便給人!
柳子麟氣得想吐血。
不過某位倒黴的柳家三少死也猜不到,那段時間謝令姜與師兄正吵完架。
因爲放開糧價之事,處於半冷戰狀態,誤認爲師兄不在意百姓,因而纔不聽師兄話賭氣去淵明樓找盈娘,然後又沒多少猶豫的拿出夜明珠贖人……
公案桌後,歐陽戎沒再去看百口莫辯的柳子麟,直接詢問旁邊喫瓜喫的驚奇的刁縣丞:
“刁大人,像這樣盜用他人財物,用於購買奴婢,市券契約算不算生效?”
“稟明府,自然不算,奴婢理應歸還原主。”刁縣丞思量了下道:“這位胡姬盈娘,應當還是隸屬淵明樓。”
歐陽戎頷首,又問年老市令:“市券契約上,夜明珠置換胡姬,作價幾何?”
後者恭敬答覆:“二十一貫。”
歐陽戎點頭,十分貼心算了筆帳:
“遠超十貫,又盜竊官財,理應黥面刻‘佟郑餍倘Ю铮瑤X南太近了,還是逐去遼東以北吧。”
柳子麟聽的心驚膽顫,噗通一跪,滿頭大汗道:“縣令大人冤枉啊!我沒偷,我家不缺財物,怎會偷盜!”
他慌忙從袖中掏出一小包金銀珍玩,顫手倒灑在青石地磚上。
歐陽戎四顧左右,朝腥烁袊@道:
“這麼有錢還偷本官的東西,看來是有偷癮啊,地上這些財寶,也不知有多少是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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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麟。
歐陽戎垂着眼皮,瞧了他眼,伸手指着場上幾人道:
“本官與大夥都看到了,是柳少自己找來的人證物證,都證明是你讓羅二帶夜明珠去淵明樓贖人,既然你說沒有偷盜夜明珠,那取出夜明珠給羅二的到底是何人?”
他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慢條斯理道:
“那本官是否可以這麼認爲,這位謝姑娘說的纔是事實,夜明珠是她給的,人也是她贖的,而你與羅二,全程都在藐視公堂,誣告良人!”
柳子麟分佈些血絲的眼珠子左右亂擺,臉色遲疑。
年輕縣令立馬舉起驚堂木,要拍板,不給他思索時間,也不給他第三個選項:
“快說,到底是盜竊官財,還是誣告良人!”
眼見就要拍板定論,柳子麟一急,咬牙道:“盜……盜竊官財!”
盜竊官財,頂多黥面流刑或徒刑,還能找機會頂包,特別是徒刑……也就是坐牢,還可以贖買消罪;
可欺騙官府、誣陷良人是要反坐殺頭的!
只能兩害相權取其輕。
歐陽戎點點頭,迅速定罪:“行。那就是承認了盜竊官財,”
柳子麟一愣,隱隱感覺認罪太快,都沒來得及狡辯,比如夜明珠是不是撿的,這理由一眼假但似乎可以糊弄……瑪德,怎麼有種被忽悠上當的既視感!
只是當下他顧不上喫回頭草了,立馬蹩腳辯解:
“不……不過不是草民偷的,是,是,是他!是他偷的,硬塞給草民。”
柳子麟情急之下一指。
某位縮頭縮腦的虛胖青年頓時呆立。
“小人沒有,小人沒有……”
羅二兩手狂擺,搖頭甩臉,可是背對歐陽戎的柳子麟的兇惡目光,讓他頓時打了個激靈,嚇閉嘴了。
在年輕縣令的玩味目光下,柳子麟把羅二拎到了身邊,手指着他大聲“揭發”。
後者啊着嘴,卻說不出話,似是攝於某種淫威,一張胖臉憋的滿臉通紅。
但最後也只能在柳子麟施加的眼色下,低頭認罪,羅二隻能抱有最後一絲幻想,寄希望於判罪後柳家能用錢給他贖刑,或者流刑途中買通關係……
目睹這一幕人間醜態。
刁縣丞、燕捕快等縣衙官吏,還有王操之、馬掌櫃、吳伯等糧商、鄉紳們,大多眼神複雜,目露笑意或不屑。
其他圍觀羣袀円膊皇巧底樱@堂案子看到這裏,哪裏還不清楚其中的大致真相。
年輕縣令輕呵一聲,最後,他轉頭望向淵明樓東家:
“朱老闆,胡姬屬於淵明樓,被人私自帶回夜宿,如何處置,皆由你定。”
朱老闆瞥了眼某位沉默女郎,他憨態可掬的笑道:“俺是生意人,給個雙倍過夜錢就行,小事一樁。”
被賣人情的年輕縣令點點頭,再搖搖頭。
旋即,他抽籤丟出,起身宣佈:
“堂諭訊明……罪犯羅二盜竊寶珠,又系官財,黥面刻‘佟餍倘Ю铮鸱胚|東以北,勞役三年,期滿不得回籍。
“從犯柳子麟,瞞罪不報,竊用贓款,且大膽咆哮公堂,兩刑並罰,杖七十,徒刑二年。
“民家女謝氏,私藏胡姬夜宿,又公堂亮刀藐視王法,責令歸還胡姬,罰銀十貫,再罰,笞七十!
“各結完案,此判!”
嘭——!
歐陽戎拍桌定論,判詞結案。
全場靜了靜。
一屑Z商、鄉紳們臉色略訝。
這場案子到底是何底色只要不眼瞎都能看清,差點倒打一耙的羅二與柳子麟判此刑罰倒是罪有應得。
可年輕縣令對小師妹也如此苛刻,倒是令人十分意外,不過仔細一想……卻也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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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誰帶頭,鹿鳴街上的圍觀人羣裏開始響起一陣默契掌聲。
而眼下受罰的三人反應不一。
羅二哭爹喊娘,去抱柳子麟的腿呼喊救命,哀求贖買減刑。
柳子麟一臉嫌棄噁心的將虛胖青年踢遠,懶得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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