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1章

作者:阳小戎

  柳子麟背手望天。

  謝令姜回頭凝眉看着熟悉的虛胖青年。那日虛胖青年帶着盈娘和朱老闆去市令司贖人,她就在不遠處看着。後來也是第一時間檢查的市券契約。

  氣氛陷入一片寂靜,似是全場都在屏息等待。

  羅二看向謝令姜,伸手指向臉色頓時稍緩的她。

  虛胖青年點頭篤定道:

  “縣令大人,我記得她,就是她昨日搶走了柳老爺的胡姬,小人是替柳老爺去淵明樓贖人,昨日傍晚完辦完轉讓手續,剛走出市令司沒多久,就被這小偷搶走了。”

  全場喧譁。

  旁觀的糧商、鄉紳們相互對視,表情各異。

  場上的聲浪從街的這一頭到那一頭,一波接一波的襲來,宛若有實質般,讓站在原地的謝令姜的嬌軀都微微擺了擺,似是不穩。

  柳子麟微笑瞥向前方某位年輕縣令,只見後者垂目盯着公案文書不語。

  嘭!

  又一聲驚堂木。

  “肅靜!”

  歐陽戎抬目,繼續認真問:

  “盈娘,你是當事之人,大周律確實有過規定,奴爲主隱、不可告主,但羅二已經不是你主人,本官只問你,羅二所言是否屬實?你到底是不是被人強迫搶走?”

  盈娘跪趴在地上,怯弱抬頭,臉色露出些懼怕,看了看前方背對她的柳子麟,和目不轉睛回頭看她的謝令姜。

  後者的眼神含着些希冀鼓勵。

  盈娘啊了啊嘴,臉色猶豫了好一會兒,把頭低下,腦門重重磕在地上,呢喃:“不……不知道,奴不知道……”

  嘭!

  歐陽戎凝眉起身,重重拍桌,“知道還是不知道!公堂之上哪來這麼多支吾兒戲?”

  盈娘渾身嚇的一抖,這時又瞥見前方的柳子麟似欲轉身,她趕緊嚎哭,抹淚嗚嗚道:

  “說的對,羅二說得對,奴……奴家是被人搶走的,被……被她,就是被她搶走的,奴家不想去的,她偏搶拉奴家走!縣令大人您要替奴做主啊!”

  街上的聲浪頓時又壓不住了。

  圍觀羣袀兘活^接耳。

  可某位謝氏女郎已經聽不到這些了,此時她耳朵裏只有一片白噪音,忽然感覺全世界都安靜了不少。

  這個局……原來如此啊……

  她再也沒臉去看師兄了。

  謝令姜背對歐陽戎,閉目深呼吸一口氣,不夠,再深呼吸一口…再深呼吸一口……

  她睜開略紅的眼睛,高昂着下巴,睥視着那個跪地痛哭的胡姬,她一句一句的陳述:

  “織盈。

  “是你向我哭訴你成天受人冷眼欺負,又擔心柳家報復。

  “是你出主意讓人先代買再贖身,避開柳家注意。

  “是你給我推薦中介羅二,讓我把身上僅剩的貴物放心給他。

  “也是你說讓我傍晚去市令司接你,說你已經被羅二撤銷賣身契約,是自由之身可以跟我走……”

  被從始至終欺騙的謝氏女郎平靜點頭:

  “我錯了,確實錯了,錯在……竟堅信人人皆有良知。”

  下一秒她驀然轉身,朝全場大聲道:

  “但我沒有偷搶東西!因爲沒有良知羞恥的人一文不值,連東西都算不上!”

  她只是傻,撿回去了而已。

  全場愀然。

  某位伏地的胡姬渾身一顫。

  公案桌後,某位年輕縣令沉默凝視下方那道纖弱背影。

  他其實也沒多少氣了,這纔是小師妹啊。

  ……

第67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小偷!(下)

  鹿鳴街圍觀人羣后方。

  柳子文不動聲色的與場上的柳子麟對視一眼,並向他示意縣衙門口的那些糧商、鄉紳們。

  後者似是瞭然,微微點頭。

  柳子文的注意力從剛剛升堂到現在,都始終關注着那些從縣衙走出的糧商、鄉紳們,眉頭也是一直微皺,似是擔憂某事。

  連此刻昂首喊話的謝氏女,柳子文也只是側目瞅了一眼,便重新關注年輕縣令與糧商、鄉紳們去了。

  性子是比他想象中要剛烈,但越是剛烈,越容易誅心。

  果如然。

  場上,回過神的柳子麟嗤笑一聲,搖搖頭:

  “別逞快了,這裏不是你家,大小姐脾氣麻煩收一收。大夥都看到了,人證物證俱在,白字黑字也寫着盈娘是本少的奴婢,還狡辯呢?今日縣令大人也難保你!”

  “我不需要縣令保,我不缺錢,不可能偷,錢付了卻被你們昧下,處心積慮倒打一耙!”

  “不缺錢還幹這種盜竊之事,那就是有偷癮!作爲縣令麾下的師爺,卻到處亂伸手,今日是偷了草民的奴婢,下一次偷什麼……”

  柳子麟臉色恍然:

  “哦,忘了,確實不需要偷了,師爺伸伸手,其它富商鄉紳們還不得乖乖把錢遞上來,這不叫偷,是孝敬對吧?在縣衙每日更這麼多富商打交道,伱這到底收了多少孝敬啊!”

  謝令姜鼻翼顫動:

  “我沒受過孝敬!在師兄身邊,我從來沒受過一分錢的禮,做什麼事都是我自己付錢!”

  一旁的羅二趁機插話:“連一個胡奴都偷搶,橫行霸道,還說沒收過‘孝敬’,誰信啊!”

  “我再說一遍,我沒偷,是你們三人蛇鼠一窩,串通一氣誣人清白……”

  柳子麟絲毫沒理她,甚至也沒看歐陽戎,他直接轉身,目光如狼,環視全場,大聲道:

  “縣令大人說來龍城只爲主持公道,可他手底下的人,卻手腳不乾淨,到處拿東西,縣令大人也不說話,聽之任之。

  “縣衙沒了公道,還還和它做什麼生意,打什麼交道?不就是坐等被宰嗎?反正草民是怕,今日是草民不懂事,以後不敢再亂敲鼓討要公道了,這次就當喫個啞巴虧,算了算了,縣令大人能把幫我把人還回來,已經很不錯了,小民心裏只有感恩……”

  這一番話裏有話,傳遍全場。

  王操之、馬掌櫃、李掌櫃還有吳伯、程家主他們臉色各有不同,或猶疑,或古怪,或玩味,不過一些小鄉紳小糧商的面色已經開始動搖起來,他們頻頻看向某位沉默的年輕縣令。

  人羣后方的柳子文輕輕點頭,頗爲滿意。

  縣衙大門的臺階上,燕六郎臉色不禁擔憂起來。

  柳子麟這羣無賴們在乎的哪裏是什麼奴婢的歸屬,想要的哪裏是什麼公道。

  甚至連抹黑謝姑娘都不是這個這個圈套的首要目標。

  他們是要針對明府!

  分明就是在玩一手禍水東引。

  謝姑娘這樣被動的努力自證清白是沒有用的。

  柳子麟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有沒有偷,只想把髒水往明府身上潑。

  這種手段,燕六郎幾年前曾在牢獄裏某個審訊犯人的老獄卒身上見過。

  藍衣捕快這邊,心下焦急,另一邊,柳子麟帶着羅二一起陰陽怪氣,越抹越黑。

  謝令姜徹底忍不住,探手抽出旁邊小捕快腰間彎刀,刀鞘空了幾息,後者甚至都沒回過神。

  “都說了就事論事,你們不準污師兄!”

  謝令姜反手抓刀,動如脫兔般衝出。

  臥槽!柳子麟眼皮猛跳,抱頭鼠竄:“救命啊,縣衙師爺殺人啊……”

  “胡鬧,放下刀!”

  歐陽戎板臉輕斥。

  師兄的嗓音,讓謝令姜身形立馬一停,刀晃盪一聲落在腳邊地上。

  慌不擇路摔倒的柳子麟被羅二從地上扶起來,他心有餘悸的看着俏臉清寒的謝令姜,心裏有點小小後悔。

  這小娘皮怎麼這麼虎,敢公堂抽刀殺人!

  柳子麟感覺背上很涼,冷汗浸透了後背衫。

  只是還不待他多想,歐陽戎便道:

  “這裏是公堂,不是你們吵嘴撒潑的菜市場!”

  柳子麟回到原位站好,皮笑肉不笑問:“那縣令大人想好如何‘恰當’的主持公道了嗎?”

  “這還用想?”

  年輕縣令看着公案上的契約物證,又瞧了瞧下方的羅二與盈娘,臉色好奇反問:

  “這公道難道不是昭然若揭嗎?”

  柳子麟略愣,點點頭,頓覺索然無味:

  “那趕緊判吧,草民記得咱們大周律規定,盜竊超過一貫,笞七十,盜竊超過十貫,不僅黥面刺字,還要流放嶺南勞役三年,這個胡姬奴婢在口馬行怎樣也得比十貫錢貴,縣令大人可別記性不好啊。”

  歐陽戎點點頭,瞅了下他:“你倒是替本官記得一清二楚。”

  柳子麟冷哼,心裏冷笑。

  他就不信歐陽戎真會讓自家小師妹黥面刺字,流放勞役,肯定會想方設法減刑從寬。

  而這般“徇私醜態”一落在全場百姓、鄉紳、糧商們眼裏後,不就是違背公道?那柳子麟之前說的那些話,在腥说亩溲Y便不是空穴來風了!

  公道與小師妹,總有一個遭殃,特別是前者,可以直接宣告縣令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努力破產,因爲這是他上任第一天就作過的承諾……

  來吧,看看你是何醜態。

  柳子麟與人羣后方的柳子文又是默契對視,眼裏含笑。

  然而歐陽戎的表現有一點略微出乎他們意料。

  嘭!

  他拍桌而身,當着全場所有人的面,食指戳着臺下,認真宣佈:

  “很顯然,你們中出了一個小偷!一個無恥的小偷!”

  謝令姜嬌軀一僵,即使是剛剛被污衊的百口莫辯,她也沒有這般失態過,此刻師兄問也不問、斬釘截鐵的話語讓這位男裝女郎纖長的身影有些搖搖欲墜。

  柳子麟的臉色有點小意外,沒想到這麼爽快。

  “燕捕快,先把人拿下!”歐陽戎面色凝重。

  燕六郎猶豫,“這……這……”

  “本官命令你把人拿下!”他瞪眼。

  燕六郎頂着全場目光,硬着頭皮拖着腳,走到臉色蒼白的謝令姜面前,他尷尬拱手:“得罪了,謝姑娘……”

  “不是,你拿下她幹嘛?去把柳子麟拿下啊!”歐陽戎皺眉無語。

  “啊……”藍衣捕快張大嘴,下一秒,他眼神銳利,動若脫兔,一步就跨過與柳子麟的距離,把這購P當場抓獲,按在地上,綁上繩索,臉色十分專注奉公。

  “……”全場觀小�

  謝令姜呆住。

  柳子麟直到身上繩索綁好,都還沒反應過來,表情處於全程懵逼狀態,不遠處人羣后方的柳子文反應也好不到哪裏去,有些目瞪口呆。

  不知他們,場上大多數人都愣住了。

  “你幹什麼,不綁她綁我幹什麼?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