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0章

作者:阳小戎

  且爾後,腥税l現更巧的是,這回似乎連人物都與那一日相同。

  只不過這一次,圍觀升堂的人更多了。

  不僅之前縣衙大堂內聚會議事的王操之、吳伯等糧商與鄉紳們,發現案件涉及他們熟悉的謝令姜,皆被吸引出來旁觀。

  年輕縣令甚至還瞥見,街道上聚攏圍觀的人羣后方有柳子文等人的身影……

  這是有備而來啊。

  隨後,女師爺被柳家三少狀告,新縣令當街升堂辦案的消息,一時間也傳遍了小半座龍城,不少百姓富戶紛紛聚攏到鹿鳴街圍觀,燕六郎凝眉帶着捕快們主持秩序。

  歐陽戎一身官服落座。

  嘭~

  “肅靜!升堂!”

  一聲驚堂木,再伴隨一聲年輕縣令叱喝,熱鬧大街頃刻寂靜下來。

  臺上,歐陽戎正襟危坐。

  臺階下,柳子麟與謝令姜分開站立,前者背手冷笑,後者抿脣昂首。

  “堂下何人,爲何報案?”

  柳子麟大聲:“縣衙有小偷,偷盜草民財物!”

  “小偷何在,財物是何?”

  “小偷就是她,縣令身邊當紅的師爺!”

  柳子麟手指着旁邊嗔目而視的謝令姜,“財物……她偷走了草民的奴婢,淵明酒樓的胡姬盈娘!”

  謝令姜朝上首道:“師……縣令大人,盈娘是我託人花錢贖走的,她已是自由身,我沒有偷!”

  奴婢賤人,律比財產。

  因而大周法律不會將掠、誘奴婢當成綁架或拐賣人口的罪行,而是視爲搶劫或偷盜財物的罪行。

  歐陽戎沒看小師妹,盯着柳子麟:

  “誰主張誰舉證,證據呢。”

  柳子麟冷笑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給書吏,後者呈上公案桌。

  歐陽戎低頭翻了翻,這是一份市券,蓋有市令官吏的印章。

  前幾日他剛在西市口馬行交易過一次,對此物倒不陌生,每一筆奴隸買賣必須市令發放市券,這也是唯一憑證。

  翻了兩遍,看不出什麼紕漏,歐陽戎轉頭吩咐了書吏兩聲,很快龍城奴隸市場的市令司官吏被帶回來,是一個年老市令。

  他將市券交給年老市令,後者覈查一遍,恭敬拱手:

  “稟明堂,這份市券屬實,胡姬盈娘已被上一位主人羅二無償轉讓給柳子麟,且這是昨日開具的,手續完備,三方皆有在場,市令司應該可以作證。”

  謝令姜一臉不可置信,脫口而出:“昨日羅二不是帶盈娘去市令司贖身了嗎?傍晚我親自去接的人!”

  “什麼贖身?顛倒黑白,分明是我買的,人證物證俱在!”

  柳子麟大聲囔囔,後又立馬冷笑:

  “好啊,這下你總算是承認了,是你昨日偷了我的奴婢!”

  歐陽戎心裏隱隱明白些什麼,不過他還是朝市令平靜道:

  “去把昨日開具這份市券的同僚全部帶來核證。”

  “遵命。”年老市令暫退。

  “諸位鄉親父老也看見!這就是我的奴婢!”

  柳子麟朝身後擁擠大街拱拱手,猛轉回身,攜勢不依不饒,灼灼逼人:

  “縣令大人,草民的胡姬奴婢被盜,已一夜未歸,草民打聽到,就是您座下這個小偷盜走,被她帶回了鹿鳴街蘇府,希望縣令大人能不徇私情,主持一回公道,替草民找回,別讓她的人又把盜奴帶跑了!”

  “你倒是打聽的一清二楚。”

  歐陽戎點點頭,朝燕六郎側頭示意:“去蘇府查人。”

  燕六郎臉色嚴肅,領命而去。

  謝令姜朝柳子麟柳眉倒豎,怒叱:

  “伱這購P休要血口噴人!首先,你這是僞造的文書,我沒有偷你奴婢,盈娘已贖回自由身,我昨日親自去接的她;其次,我個人私事與縣令大人無關,購P不要指桑罵槐,禍水東引!”

  柳子麟目視前方,不去看她,撇嘴:

  “這可說不準,你最好沒有。”

  “你……”

  這時,年老市令帶着幾位市令司同僚趕來,他們接過歐陽戎遞去的市券看了看,又在歐陽戎的指示下,去瞧了瞧柳子麟,然後他們皆毫不猶豫點頭,作證市券屬實。

  這份奴婢買賣契約成立。

  柳子麟嘴角翹了起來。

  謝令姜俏臉頓時鐵青,心中隱隱有一種不好預感。

  低頭看着桌上的市券契約,年輕縣令忽問:

  “柳子麟,這個無償轉讓給你奴婢的羅二是誰?胡姬盈孃的賣身契不是應該在淵明樓嗎?這個羅二與淵明樓是什麼關係?”

  柳子麟若無其事聳聳肩:

  “沒什麼關係,就是個跑腿的中介,這不是上次做錯事,不小心頂撞了縣令大人嗎,被教化了一番後,在下對這位盈娘實在心中有愧。

  “欸,就想要把她買回家中好好看護,可是又怕縣令大人對我有偏見,提前給淵明樓交代,不讓放人。

  “於是無奈,就找了這位羅二兄弟,交給他一顆夜明珠,讓他先去淵明樓換回盈孃的賣身契,然後再轉讓過來。”

  這位柳家三少微微一笑,朝上首公案桌拱拱手:

  “縣令大人,小民也是一片赤罩陌。沂掷m完備,這麼做應該沒有違背哪條龍城法令吧?”

  歐陽戎瞅了瞅他,沒說話。

  某位男裝女郎突然整個人平靜下來,她緩緩轉頭,眼睛直勾勾注視着“有理有據”的柳子麟,一字一句說:

  “滿,嘴,謊,話。”

  “夜明珠是我交給羅二的,我還給了他一筆中介費,讓他去淵明樓先把盈娘贖回,再去市令司註銷賣身契,還盈娘自由身。我不親自去,就是防止你們柳家從中作梗。”

  她緩緩搖頭:“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們柳家比我想象的還要卑鄙,還要下流,強迫盈娘和羅二簽下這麼一份無恥的契約!噁心人,很噁心人。”

  柳子麟一臉疑惑看着謝令姜:

  “爲何還要狡辯?就不能坦拯c,給縣令大人留一點臉?不然等會兒被抽腫的臉,可不止是你一個人的啊,還是說……”

  他頓了頓,似是想到什麼,身子後仰,神色恍然大悟:“還是說你自襯在鐵證如山面前也能被包庇下來,安然無恙?嘖嘖嘖……”

  “好了,都別吵了。”

  歐陽戎平靜開口,打斷二人爭執,燕六郎還未歸來,他先是頭不回的對身後書吏吩咐:

  “去傳羅二和淵明樓東家。”

  交代完,年輕縣令朝笑容比陽光還燦爛的柳子麟輕聲說:

  “你也不用老是拐彎抹角,說本官會包庇某一方。”

  他微微偏頭,朗聲吩咐:

  “來人啊,去請縣丞、主簿、縣尉前來旁觀斷案。

  “另外,除了今日在場的所有鄉親父老們的見證監督外,書記官也請將這次公堂上的每一言每一語,一字不漏全部記下,整理歸檔,案後送往江州供上官閱覽。”

  佈置完,年輕縣令面向鴉雀無聲的全場觀校裆届o道:“這位柳少有一句話說的挺對……”

  “今日,必須有一個公道。”

第66章 我們中出了一個小偷!(上)

  “大哥,要不要留一點餘地?她畢竟姓謝,聽說還是個潛力不俗的練氣士。”

  “餘地?二弟,既然是入了龍城這個局,就是默認了一切都按規矩玩,管他王侯將相,天潢貴胄,誰也別想置身度外,都得掉到泥裏來打滾。

  “我們柳家如此,新縣令如此,謝氏天驕嫡女亦是如此。那位謝氏大儒難道就不知道此地乾坤,不還是把女兒留在了蘇家。況且讓練氣士入場,反而是最大的不講究,那我們還有什麼好講究的?

  “謝氏再貴,還能貴得過掌權的衛氏?連衛氏被他們保乾派坑了一手,誤放一隻僞裝成小白兔的狼進來,也要忍氣吞聲,默認規矩,何況謝氏?

  “二弟,既然柳家已經站了隊,就不要再在乎做刀子髒不髒,越髒越順手衛氏反而越不捨得丟。”

  “但大哥,髒了的刀子,始終會有被人拋出手的一天。”

  “沒事,只要那物能出世,只要有它在,再髒的刀子都能被洗的乾乾淨淨,甚至有機會讓咱們柳家擺脫龍城、江州乃至江南道的束縛,升入關內兩京成爲又一家洛陽新貴!”

  氣氛沉默了會兒。

  屬於柳子安的那道聲音,猶豫了一下:

  “那……他們應該不知道咱們在幫衛氏做什麼吧?”

  “若是知道了,就不會是現在這樣的風平浪靜,第一個找上門來的估計就是雲夢劍澤的那幾位女君。

  “朝廷諸公眼中,南方這座小小的龍城縣最重要的無非是住在鹿鳴街的那一家子人;所有人都以爲離衛之爭的主戰場在洛陽、長安,但殊不知,這有可能的勝負手……”

  這道屬於某位少家主的聲音頓了頓,一聲感嘆:

  “二弟,從龍之功不可謂不大啊,準備了這麼多年,這潑天的富貴就看能不能抓住了。”

  “我……明白了。那明日就讓三弟去吧,確實不能再等了,我們柳家再不還手,再忍耐下去,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沒錯,還有這個歐陽良翰,讓咱們瞧瞧,到底是來了一匹護羊的犬,還是搶肉的狼!”

  ……

  鹿鳴街。

  街頭街尾被圍得水泄不通,人頭攢動。

  沿街的幾家員外富人的府邸,紅牆青瓦上不時有些高門深閨的小姐、丫鬟探出頭來好奇張望。

  熱鬧擁擠的大街上,縣衙門口的位置卻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全場的焦點此刻皆落在了這裏。

  除了年輕縣令外,龍城縣丞、主簿、縣尉全都陸續到場就坐旁聽。

  之前被派出去的捕快書吏們,也一一帶人歸來。

  “明府,胡姬盈娘已經帶回,卑職是在蘇府一間客院發現的她。”

  “明府,中介羅二,淵明樓東家朱老闆,已帶來。”

  歐陽戎目光掃過頗爲熟悉的胡姬,看向後兩者。

  羅二是一個虛胖青年,戴幞頭,穿圓袍,臉色怯怯;

  朱老闆是一箇中年男子,有些儒商氣質,歐陽戎之前舉辦募捐宴會時打過一次交道,淵明樓主要由這位朱老闆經營,不過卻也有包括柳家在內的其它幾家豪商的份額。

  三人入場,在謝令姜與柳子麟中間的空地上跪拜行禮。

  歐陽戎驚堂木拍桌,肅靜全場後,開口:

  “你就是羅二?”

  “拜見大人,小人家中排行老二,大夥都叫羅二。”

  “淵明樓的胡姬盈娘是你從朱老闆手裏買下的?”

  “報告大人,幾日前小的受貴人所託,用一顆夜明珠買下了盈娘,朱老闆與市令司的大人們可以作證。”虛胖青年恭恭敬敬道。

  “縣令大人,盈娘確實是這位羅二前幾日買下,市券契約還有交易的寶珠都在此。”朱老闆頷首,從懷中掏出東西。

  “拿上來。”

  “是。”

  燕六郎接過,呈上公案桌,年輕縣令低頭看了眼,交給年老市令確認了下真僞,便朝下方朗聲道:

  “羅二,給你明珠,託伱去淵明樓贖人的貴人是誰?在不在這兒?你務必如實交代,不可有絲毫隱瞞,公堂之上,每一個字都是呈堂證供。”

  年輕縣令冷臉嚴肅。

  “在,在這兒。”羅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然後這位虛胖青年怯怯的看向別站在左右的謝、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