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00章

作者:阳小戎

  他忽然接過謝令姜手中寫有“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墨字的紅葉,將它法擺放在謝令姜鬢髮楓葉旁邊,目光審視般對比,似是自語:

  “就像霜葉紅於二月花啊。”

  謝令姜突然抓住歐陽戎手掌,接過紅葉,將它丟入漫天飛舞的亂葉旋風中:

  “已經夠了,大師兄去走堅信正確的大道,我亦如此,會一直在你身後。”

  歐陽戎有些動容,與她對視了會兒,本想開口寬慰幾句,可耳邊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清脆木魚聲。

  功德加一、功德加一、功德加一……

  “……”歐陽戎。

  頓時心中失笑,真就功德經驗大禮包是吧小師妹?

  看來是自作多情低估了小師妹理解、消化震撼三觀新知識的能力,她沒那麼脆弱悲觀……無需再多言。

  歐陽戎忽然勾指颳了下謝令姜挺翹的鼻子,眯眼:

  “你先越過翻書人門檻再說吧,唔,渴死了,和伱羅裏吧嗦講了這麼多,小師妹有點感悟沒?”

  “唔。”

  謝令姜下意識捂住鼻嘴,抬頭凝視了他一會兒,重重點頭,一雙眼眸明亮如星辰:

  “我又看到……氣了,這感覺就和當初在龍城去城郊賑災營尋到你時一樣,突然有了方向,瓶頸終於鬆動,感覺……感覺只要輕輕推一下就行。”

  “那就好。”

  歐陽戎一笑,翻身上馬,朝她伸手:“走吧,謝大翻書人。”

  謝令姜挽起裙襬,登上馬背,歐陽戎抱着她,二人一起握着繮繩,疾馳而去……

  兩個時辰後,接近傍晚。

  歐陽戎、謝令姜與離大郎、秦纓在約定地點集合。

  離大郎和秦小娘子有說有笑,與歐陽戎、謝令姜分享今日打獵的趣事,興致勃勃。

  四人三馬,朝城門趕去,在黃昏的金色夕陽下,排隊緩緩穿過了西城門的橋洞,迎面而的,是城門邊熱鬧非凡的擺攤市集。

  今日有很多同樣踏秋歸來的行人,徐徐晚歸,所以城裏星子坊的販夫散賈們,都跑來城門邊的必經之路上,擺攤賣東西,生意自然極好。

  與離大郎分開騎馬的秦纓,目光不時的瞥向旁邊馬上謝令姜歪鬢上斜插的紅葉,不由誇讚:

  “謝姐姐的立秋妝真好看。”

  謝令姜眯眸笑了下,嘴裏小埋怨:“他偏要去摘,說了也不聽。”

  秦纓眼神豔羨,搖頭不語。

  騎馬摟着前方小師妹的歐陽戎,突然胳膊肘碰了下旁邊的離大郎,後者愣了下。

  “怎麼了檀郎……”

  離大郎話語頓住,因爲看見歐陽戎沒有理他,而是轉頭看向街邊人流的某處。

  只見絡繹不絕的歸來人流中,有一個破舊紅遗拚痔嵋浑b竹籃子,鍥而不捨的跟隨有錢人家貴婦小姐的馬車或馬匹,主動舉起竹籃呈遞示意,籃子中,有一片片火紅完好的梧桐葉,裏面還有幾把好看的摺扇。

  歐陽戎斜瞥向秦小娘子,朝好友示意。

  離大郎立馬反應過來,翻身下馬,主動招手詢問:

  “怎麼賣,多少銀子?”

  紅遗蘼勓裕~開小短腿飛速跑過中間馬路,也不怕被人流馬車撞着。

  她個頭矮矮,來到歐陽戎、離大郎還有謝秦二女身邊,兩手努力舉起籃子,呈給馬背上的二位看起來非富即貴的小女郎。

  二女見狀,眼前一亮。

  秦纓轉頭瞧了眼離大郎,朝他笑了下。

  離大郎也笑了下,從懷中掏出一把銀豆子,欲要全買下,可旁邊的謝令姜與秦纓卻已經翻身下馬,一起圍上去,在籃子裏仔細挑選。

  只見籃中紅葉上,有不少詩詞情句,或是出自詩經、或是大周詩壇的文豪詩人,謝、秦二女圍着籃子好奇打量,噰喳喳,明明可以大手一揮全部買下,卻偏要挑來挑去,選出一個最好的。

  果然,女人逛街不只是爲了買無用的東西,而是享受和閨蜜一起挑選東西的過程。

  離大郎不解撓頭,與好友一起站後面等待,後者目不斜視,習以爲常。

  歐陽戎無聊等待間,目光投向了安靜捧籃的紅遗蕖�

第427章 助人的方式

  眼下大周朝依舊有很多古禮。

  更別提女帝衛昭建立的周廷常以先秦時的周朝正朔自居,自然是大力弘揚古時周禮。

  樹葉,便是衛周百姓們慶祝立秋的必備之物。

  在大周宮廷的交秋典禮上,當太史官向女皇陛下稟奏一聲“秋來”,上陽宮深廷內栽種的一顆百年老梧桐,便會飄落下一兩片紅葉,呈送女皇面前,以兆祥瑞。

  至於這梧桐落葉是自發落下的,還是人爲的,就不用理會了。

  這片紅葉接着會被彩裳女官剪成花形,由女皇陛下親自佩戴,斜插在髮鬢邊,做立秋妝,帶頭參加宮廷舉辦的秋日盛典。

  於是,這種立秋妝就和新近從宮廷流傳出來,在長安、洛陽流行的梅花妝一樣,引爲風尚,受大周仕女、民女追捧。

  鬧街邊,歐陽戎瞧了眼,破紅倚∨尢峄@子販賣的,就是這種剪成了花形的梧桐樹葉。

  潯陽城附近山林的楓樹林很多,梧桐樹葉倒是少見,也不知道破紅倚∨奘菑哪难Y摘得的。

  不過她倒是小腦瓜子靈活,籃子裏裁剪成花形的梧桐葉上,全都寫有愛情詩句,或是深閨怨詞,字跡娟秀,也算拿得出手。

  又恰逢黃昏傍晚,潯陽城內那些踏秋賞菊的貴婦小娘們疲倦而歸。

  破紅倚∨拗灰嶙呕@子,在街頭勤快跑動、四處叫賣,再加上她這副窮苦人家小女娃被迫營業的可憐模樣。

  這一套絲滑小連招下來,實在是猛戳多愁善感久居深閨的文藝小娘子們軟處。

  果然,不管什麼時代,女人的錢都最好掙。

  或者說,是女人身邊的男人的錢最好掙。

  眼下亦是如此,謝令姜與秦纓圍着竹籃子挑選梧桐紅葉,後方的歐陽戎看了眼破紅倚∨蕖�

  “多少錢一張。”他溫聲問道。

  剛剛離大郎開口的時候,破紅倚∨薜拖履X袋,不怎麼敢盯着貴客看,眼下歐陽戎出聲詢問,雖然腦袋還是沒有完全抬起,但是眼睛卻怯怯的往上翻,看向歐陽戎。

  她臉頰雖然瘦,黃頭髮有些營養不良,可一雙眼睛卻出奇的大,點漆的眸子藏不住的清澈澄亮,悄悄打量外人時,像是湖邊低頭飲水的小鹿,隨時準備遇到危險跑路。

  此刻,也不知道是因爲歐陽戎聲音溫和,還是看見他氈帽皁服的打扮,沒有謝令姜、離大郎、秦纓那樣貴氣逼人,相對更像是個跟班的,給人的心理壓力不大。

  黃萱小聲:“承……承蒙惠顧,五文一張。”

  說完,她眸光又落在這皁服青年氈帽下的俊朗臉龐上,然後默默移開。

  按照她以往街頭叫賣的經驗,男子而言,一般長得俊俏的大都是跟班下屬,至於老爺少爺之類的貴人,都相貌平平,要不肥頭大耳,要不端正嚴肅,具體要看他們做什麼,富商老爺與大官老爺的氣質也不一樣,但肯定很少是臉白俊俏的。

  至於貴婦女眷們,那就恰恰相反了。

  長得好看的,絕對身份不俗,非富即貴,衣着打扮自不必說,光是看她的手就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女子素手,定然白白的,塗有豆蔻,指甲也修剪整齊。

  窮人家的女子,哪有時間去時常保養手?

  對於在市井摸爬滾打的破紅倚∨迊碚f,一眼可知貴賤,主打一個飛速篩選。

  畢竟這些非富即貴、優柔心軟的大娘子小娘子們纔是她的目標客戶。

  歐陽戎隨手指了下籃子裏的梧桐紅葉:

  “這些詩詞都是你寫的?”

  黃萱搖搖頭:“不是我寫的,有書上的,也有聽人說的。”

  “我知道,我說字。”

  “嗯。”

  “誰教你識字的?”

  歐陽戎問題有點多,連續開口,惹得黃萱忍不住看了看面前這位牽馬的氈帽青年,又轉頭瞧了眼他身後方那個高冷話少的宸F公子。

  宸F公子懷裏準備掏出的荷包鼓鼓,好像不少銀豆子,不過不怎麼關注氈帽青年與她這邊的談話,注意力主要落在籃子邊挑選紅葉的兩位貴女身上。

  氈帽青年愈發像是隨行保護、問東問西的跟班長隨。

  黃萱低下腦袋:“以前屋子隔壁住了一個道……一個儒生,常讓我幫忙買紙墨,閒暇時教了點字……”

  歐陽戎點頭:“挺好學的,識的字與書法已不輸上私塾的同齡孩童了,難得可貴。”

  黃萱搖頭,眼睛不去看他,偏移到那兩位挑選紅葉的貴女身上。

  二女那邊已經挑選完畢,歐陽戎沒再多聊,轉頭看去,她們每人選了幾片梧桐紅葉,謝令姜、秦纓還各自挑了一把題有詩詞的白摺扇,不用猜都知道給誰。

  離大郎準備掏銀豆子,看樣子也懶得找錢,歐陽戎悄然伸手,扯了下他袖子,將自己錢袋遞去。

  離大郎一愣,察覺到袖中多了一個錢袋,瞭然好友意思,眼底無奈的從歐陽戎錢袋中如數取出對應銅錢,遞給黃萱,分文不多,分文不少。

  買完東西,四人轉身走人,謝令姜與秦纓結伴並肩,打量各自新葉,津津樂道。

  黃萱並不知道錯過了豪橫小費,短時間內賣出兩把摺扇與數片紅葉,已經是意外之喜,收穫滿滿。

  周圍關注的擺攤商販瞧見,亦是眼神豔羨,其中有熟人還調侃了幾句。

  破紅倚∨尴袷菦]有聽見,小心翼翼收起銅板,看了眼天色,沒有逗留,挎着竹籃子,邁開小短腿跑向前方進城的擁擠人流。

  她要趁着太陽還沒落山,再多做幾筆生意,若是再能遇到剛剛那樣豪橫的貴客就更好了。

  歐陽戎四人同樣不知某位破紅倚∨迬謩攀悖垡娞焐淹恚瑤兹松塘苛讼拢徒ネ诌呉蛔夂芎玫木茦牵诙䴓强看暗奈恢米拢c了一桌菜。

  歐陽戎瞧了眼二女各自挑選的紅葉,上書娟秀小字。

  小師妹買了七片,似是最愛其中兩片,愛不釋手。

  “看看你的……”秦纓好奇湊近,輕念:“梅蕊新妝桂葉眉,小蓮風韻出瑤池……”

  還有一片,她看清楚後又念:“輕衫如霧,玉肌似削,人在畫樓深處。”

  “秦家妹妹挑了什麼?”謝令姜也看向秦纓指間那片紅葉,輕聲:“昨夜裙帶解,今朝蟢子飛。鉛華不可棄,莫是藁砧歸……”

  歐陽戎失笑,插話:

  “秦小娘子就一片,小師妹買這麼多片紅葉幹嘛?”

  “喜歡,勸大師兄莫多管,哼,另外,伱又不教我詩詞,我自己學不行呀?這也是翻書。”

  “翻書人正經書不翻,專門翻這個是吧?怎麼小孩子一樣。”歐陽戎搖頭。

  “你纔是小孩子。”她杏目微瞪。

  歐陽戎笑了下,隨手把謝令姜面前的碗筷取來,提起一隻長嘴茶壺,倒出冒白煙的茶水細流,清洗碗筷。

  旁邊的離大郎見狀,趕忙有樣學樣,取來秦纓的碗筷,幫忙清洗。

  謝令姜兩手撐着下巴,眸光流轉的看着心細如髮、清洗碗筷的大師兄,壓住嘴角,忽問:

  “這些紅葉殘句,大師兄最喜歡哪一句?”

  “都喜歡。”

  “說實話。”

  “嗯,都不太喜歡。”

  謝令姜臉色並不意外,盈盈一笑:“這個呢?”

  歐陽戎垂目清洗茶具中,視野中突然出現一柄摺扇,抬眼看去,是小師妹笑顏遞來的。

  “喏,送你了。”

  秦纓同樣遞出一柄摺扇給詫異的離大郎,同時轉頭,彎脣道:“謝姐姐挑的這一柄,歐陽公子一定喜歡。”

  歐陽戎眉頭挑起,打開摺扇,不等他看完,謝令姜已經吳音糯糯的念出:

  “周邦鹹喜,戎有良翰。”

  她柳眉彎彎,歪頭道:

  “看我發現了什麼,那紅倚∧锸圪u的五柄白紙摺扇,正好有一柄,寫有此句,真是緣分。”

  秦纓笑說:

  “謝姐姐有所不知,歐陽良翰四個字,在長安、洛陽有多出名,神都哪家小娘不想見見真良翰?引爲風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