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01章

作者:阳小戎

  “周邦鹹喜,戎有良翰,這一句也成了仕女們提起歐陽公子後津津樂道的詩句。

  “看來在潯陽城也一樣,連街頭隨手買把摺扇都能碰到……也是,畢竟歐陽公子是本州長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看見大師兄露出無奈表情,謝令姜撲哧一笑,捂嘴俏皮道:

  “那紅倚∧锕烙嬙觞N也猜不到,買她摺扇之人,正是此句真人。”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爭吵聲,四人不禁朝窗外看去,樓下不遠處的街道上,行人正圍攏起來看熱鬧。

  被圍攏的空地上,正有一道熟悉紅影。

  正是剛剛那個破紅倚∨蕖�

  此刻街頭,一個胖臉管事與一個瘦猴夥計趕來,二人身後不遠處,正有一箇中年商賈抄手站立,冷眼旁觀,瞧着臉色不善。

  胖管事把破紅倚∨抟话淹频乖诘兀终票淮植诘匕迥テ疲@子中的紅葉也散落滿地,被秋風吹散,到處都是。

  胖管事撿起一把紅葉,邊打量邊冷笑,舉起示意:

  “大夥瞧瞧,用的都是翰雷墨,這盜墨小伲瑢iT盜墨,俺已經報告東家。”

  瘦猴夥計從胖管事手裏接過一枚紅葉,轉頭跑去抄手商賈身前,呈遞給他。

  抄手商賈臉色冰冷下來。

  胖管事見狀,把紅葉丟在癱地紅倚∨奚砩希捳Z灼灼逼人:

  “東家現在很生氣,準備把你交給官府,告你盜竊之罪。

  “還有,陳大哥是俺大舅哥,也是倒黴租房你家的房東,他若是聽了此事,不會再把房子租給小佟�

  “小伲s緊回去找你傻子老爹去,快點籌錢,把這些年偷的墨如常賠錢,然後收拾東西滾蛋,陳大哥的房子不會租給偃艘患摇!�

  破紅倚∨尬孀∑破ち餮氖终疲勓酝耸稚系奶邸�

  她哭得稀里嘩啦,哽咽解釋:

  “我沒偷庫房裏的墨錠,用的都是殘缺邊角料,本來就要丟的,我撿回家去……”

  胖管事哪裏會聽,他冷笑:

  “大夥看看,邊角料也是東家的,年紀輕輕就毛手毛腳的偷東西,真不要臉,長大了還得了?和你老爹滾出城去,俺看以後星子坊這一片的房東還有誰願意租房給你家,真他孃的晦氣,呸。”

  破紅倚∨迵u頭辯解,卻被腥酥钢更c點,她臉色慘慘慼戚。

  瘦猴夥計忽然湊過去道:“不過隔壁青樓老媽子願意幫你,你看着辦……”

  破紅倚∨捭读讼拢磻^來,心如死灰。

  管事與夥計對視一眼,心中暗笑,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紅葉還有嗎,再來點。”

  胖管事與瘦猴夥計一愣,轉頭看去,一個氈帽青年走下來。

  “你小子幹嘛,別多管閒事……”胖管事警惕道。

  歐陽戎漠然置之,手拋錢袋,走到黃萱身邊蹲下,錢袋塞進她手裏。

  “我家大小姐,愛好詩文,蠻喜歡你賣的紅葉,讓你再做一點,改日可送去修水坊的潯陽王府,去門房那裏報金陵謝小娘子的名字,交給他們就行了,會有人付錢。”

  他低頭一一撿起籃子裏的紅葉,同時臉色平靜吩咐。

  黃萱低頭呆呆看着天降錢袋,這筆突然到來的生意讓她有些懵逼。

  歐陽戎將梧桐紅葉全部裝籃,青年扶了扶帽檐,起身直接走人,從始至終都沒瞧胖管事二人,也不管閒事。

  胖管事與瘦猴夥計聽到了“潯陽王府“與“金陵謝小娘子”的字眼,身子僵了下,旋即二人眼底肉眼可見的慌亂起來。

  黃萱顧不了太多,撿起了錢袋,準備轉頭哀求賠錢,低頭求饒,害怕與阿父一起被房東趕走,無家可歸。

  可下一霎那,她卻發現面前的胖管事忽然開口道歉,點頭哈藥,低聲下氣,不復剛剛的兇悍。

  就像惡狼變成了綿羊。

  而原本唱紅臉的瘦猴夥計語氣無比熱情起來,對她噓寒問暖,甚至主動彎腰,欲扶起她。

  黃萱往後縮了縮,下意識抗拒這二人的接近。

  胖臉管事與瘦猴夥計見狀,對視一眼,旋即,他們一個賽一個的滿臉諔┑狼福会嵫鄣兹馓鄣娜〕鰷喩砩舷碌你y兩,放在她手邊,哈腰謝罪。

  少頃,二人灰溜溜跑路。

  而不遠處,原本跟來問罪的墨坊東家,早已消失的沒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跑路的。

  找茬的一行人來也快,去也快,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周圍駐足喫瓜的路人們臉色或是遺憾沒有好戲、或是若有所思、或是豔羨無比。

  原地只剩下破紅倚∨薨c坐灰石路面,兩隻流血小手緊攥錢包,捂住胸口,小臉茫然四顧。

  最後她兩眼失神的望着氈帽青年離去的方向,傻傻喃語:

  “修水坊……潯陽王府……謝小娘子……”

第428章 六品賢人與色鬼

  “檀郎不是過去幫弱嗎?怎麼又帶這麼多葉子回來?”

  離大郎好奇問。

  一旁的秦纓也忽問:“歐陽公子剛剛過去說什麼了?怎麼這麼快。”

  歐陽戎提着一籃子紅葉走回,自若遞給小師妹,隨口答說:

  “我說我家大小姐喜歡這些梧桐葉,心情高興,就全買下了,我順便報上了大小姐家的名號。”

  謝令姜歪頭:“大小姐?”

  歐陽戎眨眼:

  “我也不算說錯,小師妹不就是大小姐嗎,今日真是苦了老奴,出門陪謝大小姐逛街提東西,喏,葉子全拿去,慢慢翻吧,別又怪師兄不教你詩詞,謝大翻書人。”

  謝令姜翻了個可愛白眼,裝滿紅葉的竹籃子塞回他懷裏,扭頭就走:

  “那小戎子,好好提着吧,走啦,回府。”

  離大郎撓頭,秦纓若有所思,不禁多看了兩眼前方氈帽青年的背影:

  “歐陽公子爲何不直接亮明身份,那幾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何不好好收拾一番,給那紅倚∨拗鞒止馈!�

  她正色追問。

  歐陽戎笑笑不語。

  謝令姜轉頭,看了眼正義感爆棚的秦家妹妹,覺得無比熟悉。

  若是放在一年前,她也會和秦家妹妹一起糾結此問題,甚至比其還疑惑不解。

  不過,後來遇到了某人。

  謝令姜百感交集,情動牽起大師兄的手,幫他答道:

  “我覺得有兩點原因。

  “首先,大師兄身份敏感,出面幫她,不一定是好事。

  “況且人各有命,那個紅倚∨揠m然瞧着自強勤奮,可究竟爲何招來刁難,一時間也難弄清,這世上很多事情,並不是只有黑白兩色。

  “單單只是路見不平幫助下弱小,掌握個度就夠了,就像大師兄剛剛那樣,至於後面如何,就看那小女娃自己造化了。”

  頓了頓,瞧見大師兄表情沒有異議神色,反而笑了笑,她隱隱受了鼓勵,繼續溞Φ溃�

  “其次,幫人也要講究方式方法,升米恩,鬥米仇,這種事我在龍城時就體會過,大師兄更不會犯。

  “只需把紅葉全部買下就完事了,若不是怕那幾個找茬宵小太笨了,看不懂意思,大師兄甚至都不會報上我謝家名號。

  “不過也無所謂了,讓那紅倚∨拗懒艘矝]事,她瞧着聰慧,應該也自知王府與謝氏的恩人,她也報答不上什麼,大師兄報名號也根本沒想過讓她報恩。”

  說到這裏,她接過歐陽戎手中摺扇,“啪”一下打開。

  用書寫“周邦鹹喜、戎有良翰”的扇面往鼓囊傲人的胸懷中徐徐扇風,謝氏貴女言笑宴宴說:

  “最關鍵的是,大師兄只是幫我買紅葉而已,誰說是要幫她了?無憑無據的,恩,無需自作多情,去要死要活的報答之類的,她不用覺得欠人情,只是正常交易而已,湊巧湊巧。”

  離扶蘇與秦纓不禁對視一眼,嘴中五味雜陳。

  秦纓看向歐陽戎的眼神心服口服,感慨語氣:

  “那麼短時間,歐陽公子就想到了繞圈幫人的法子,甚至連對方心理感受都照顧到了……阿翁沒說錯,歐陽公子果然有大才,是一個能照顧各方口味的廚子,不可多得。”

  謝令姜聞言,有點不爽:“你別誇他了,指不定又翹尾巴。”

  歐陽戎無奈,不忘打壓師兄,是親師妹沒錯了。

  少頃,腥嗽诩s定的地點,找到了一輛停泊的低奢馬車,掛有謝字旗幟。

  等了會兒,某位梅花妝小女郎的身影出現在夜色中,帶着幾位丫鬟、隨從返回。

  離裹兒優雅上車,面蒙雪白薄紗,紗下的鵝蛋臉依舊保持此前詩會上備受才子士人追捧時的清冷客氣。

  落座後,她先於阿兄、秦小娘子寒暄了幾句,得知他們二人前去秋林打獵,她垂了垂睫毛:

  “我們走後,謝姐姐與歐陽公子下午做什麼去了?”

  謝令姜目不斜視:“排了會兒隊,後來騎馬去城外賞楓。”

  歐陽戎點頭正色:“我順便點撥了下小師妹,她下午受益良多,恨不能以身相許。”

  離裹兒輕“哦”了聲,又說:“還沒以身相許呢?”

  腰上一疼,歐陽戎面不改色,岔開話題:“陸道長呢?”

  “不知。”離裹兒搖頭。

  “再等一會兒吧,沒回來,咱們就先走,反正陸道友知道回王府的路。”謝令姜搖頭。

  閒聊之時,歐陽戎忽問:

  “小師妹,士子、君子、翻書人……分別是讀書人第九、第八、第七品,那接下來的第六品,叫什麼名字?”

  謝令姜眯眸,朱脣輕吐:“賢人。”

  歐陽戎挑眉:“怎麼個賢法?”

  謝令姜抿笑不語。

  離大郎依舊不忘某事,好奇問道:“那撕書人呢,是哪條道脈,有沒有下一品?”

  歐陽戎欲語,謝令姜哼唧道:“有,色鬼。”

  “還真有這種道脈?這名字怎麼聽着像是採花大盜,不是正經人。”

  離大郎撓頭,半信半疑,表情驚詫消化。

  離裹兒點頭表示肯定:“阿兄感覺沒錯,確實不是正經人。”

  “……”歐陽戎。

  甚是無語,他嘆息,扶了下額。

  一個真敢編,一個真敢信。

  不去理會小師妹投來的飽含盈盈笑意的得意眼神,歐陽戎板臉,正襟危坐。

  他勾指掀開車簾,瞧了眼窗外的萬家燈火。

  ……

  落日殘陽,尋常巷陌。

  一個紅倚∨尬孀攀终疲黄惻f宅院羣走去。

  星子坊作爲潯陽城歷史最老的兩座裏坊之一,不同於另一個潯陽坊的時常翻修,星子坊不少建築已經老舊,類似於歐陽戎前世老城區的城中村,明明位置極佳,卻年久失修,魚龍混雜。

  特別是坊內一座座宅房院落擁擠古舊,因爲靠近潯陽渡與西城門,營生活計多,所以住客極多,不知成了多少潯陽外來人口的落腳點。

  黃萱在這片老城區住了許久,已輕車熟路,閉着眼睛都知道怎麼走。

  此刻,她正朝家走去,手中磨破皮肉的傷口已經被草藥包住,手帕綁好。

  這是她小時候被野孩子欺負受傷時摸索出來的法子,這種路邊比較常見的草藥咀嚼後,草藥團混着口水可以止血。

  唯一缺點是很苦。

  不過嘗習慣後,她發現這苦裏反而有一絲絲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