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93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好奇逛了一圈,發現確實沒有人,閨房裏也沒睡懶覺的身影。

  走回院子裏,歐陽戎瞧見鞦韆旁的一張石桌上,擺有盤碗,一碗稀飯、一碗豆腐腦,還有一罐醃蘿蔔。

  早膳是一個人的份。

  碗裏的稀飯還剩半碗,不知爲何沒有喫完,筷子整整齊齊擱在碗沿上。

  歐陽戎伸手摸了摸豆腐腦的碗身,猶有餘溫。

  看來是離開沒多久。

  “喫到一半,丟下筷子,跑哪去了。”

  歐陽戎搖了搖頭。

  走去後廚,從鍋裏裝了碗稀飯,返回石桌,坐下喫飯。

  “好啊,藏了罐醃蘿蔔是吧,善導大師送來的?小師妹也不勻點過來……”

  某人邊扒飯,邊碎碎念道。

  他早上出門也沒喫,主要是怕喫多了犯困,飢餓有時候能保持清醒理性。

  因爲最近每天早上他都要去一趟容真那裏,轉悠一圈,刺探進度,應付此女,可以說,這個內鬼做得十分合格。

  所以他一般都是返回的時候,上午九、十點,在市井買個熱乎乎的烙餅啃。

  今天跑過來,也餓着肚子,本來是想來啃小師妹的咳咳……

  說起來,小師妹已經兩、三天沒來找他了。

  自從上回在雲水閣養生茶包廂現場抓獲歐陽戎後,就一直不理他。

  當時燕六郎十分講義氣,挺身而出,搬出五位冤種姐姐,給歐陽戎與離大郎頂鍋。

  秦小娘子聽完後,倒是臉色緩和,一旁的小師妹卻俏臉緊繃,毫不改色,直到那日臨別,也不發一言,給笑臉搭話的歐陽戎甩個馬尾後腦勺,背影冷傲走人。

  整的歐陽戎那天有點尷尬。

  看來是不喫燕六郎頂鍋的那套。

  歐陽戎嘆氣。

  本來以爲小師妹也就賭氣幾天,和以往一樣,能自己氣消,找個下臺階的由頭,繼續屁顛顛跑來找大師兄。

  可是直到昨天晚上,甄淑媛喫飯的時候主動詢問他是不是惹綰綰生氣了,原來是甄淑媛派薇睞、半細去喊小師妹過來喫家常飯,卻被肚子不舒服的理由婉拒了。

  歐陽戎這才意識到些嚴重性。

  因爲以往再賭氣,只要嬸孃派人去請,小師妹都會應邀過來喫家宴,而且打扮的淑女嫺靜,靜雅斯文,在嬸孃面前一點也不落五姓貴女的金字招牌,嬸孃甚是滿意,喜愛極了。

  可昨夜的家宴,卻破天荒的找藉口。

  “肚子疼?練氣士不是早就斷葵水了嗎……”

  歐陽戎自語。

  看來,好像是真生氣了,和以往有點不一樣,不花點功夫哄不好的那種。

  歐陽戎放下筷子,從懷裏掏出一方紅帕。

  手掌摸了摸,紅帕包裹一物,頗爲圓潤,似是一顆珠子。

  歐陽戎沒有打開,塞進袖子裏,方便等會兒取出哄她。

  這是昨夜他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出來的。

  從龍城來潯陽後,差點忘記此物……一顆琉璃般剔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能隱隱散發好看的朦朧月光,瞧着就價值不菲。

  這是當初他從淨土地宮帶出來的,初次下山治水時,隨手贈給了當時尚不熟悉的小師妹,然後被當時手頭緊的她,心軟用以給胡姬贖身,後來卻被胡姬背刺,還是歐陽戎幫忙收尾……

  當時的過程有些曲折,最後這夜明珠又落回歐陽戎手中,不過小師妹甚是愧疚,一直不好意思再提,歐陽戎當時也怕揭她傷疤,也就沒有再在她面前拿出來,此事便也作罷,夜明珠也一直擱置到現在,沒再贈人或典當,主要是歐陽戎現在也不缺錢,不需要賣。

  不過眼下二人關係親密,早已私下定情,就差一個訂婚了。

  所以再送夜明珠,哄上幾句,說不得能讓感到意外的小師妹心花怒放,憶苦思甜,躺他懷中念舊。

  “哄女子開心得講些技巧,咳,唯有套路得人心……”

  歐陽戎咳嗽一聲,繼續端起碗喫飯。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走路談話聲,歐陽戎老遠就聽到了其中屬於小師妹的清脆嗓音,離裹兒好像也在。

  他精神一振,站起身,可旋即又聽到一道陌生的男子聲,不由皺眉。

  “你來潯陽王府,三山那邊,怎麼不提前傳信知會一聲?若不是大郎剛好出門瞧見,你這是想在門外等多久?”

  離裹兒的嗓音響起。

  那道陌生男聲有些猶豫:“是比以前龍城蘇府熱鬧很多。”

  小師妹脆聲問:“陸道友在門口排隊等了多長時間?”

  “三日。”被稱爲陸道友的男聲答:“門房一直叫貧道稍安勿躁。”

  “所以伱就老實幹等?”

  離裹兒不禁問,旋即語氣又好氣又好笑:

  “現在王府上人多,以前的龍城舊人不在,陸道長拿着袁老天師的信物,門房那邊沒人認識,自然以爲你是閒雜人等。”

  仗劍道士似是啞然無言,低唱一聲:

  “度人無量天尊。”

  來了……十二點還有一個大章(弱弱小聲)

第421章 大師兄?抱歉真不熟

  上清宗的道士?

  聽到這位陸姓道士念唱道號,歐陽戎腦海裏頓時閃過念頭。

  南方三清道派,不同山門出身的道士,唱誦的道號各不相同。

  玉清道士口呼“福生無量天尊”;上清道士口呼“度人無量天尊”;太清道士則是口呼“功德無量天尊”。

  行走山下的三清道士,聽其口唱道號,可知宗門出身。

  “真就乾等?陸道長怎麼一點也沒繼承袁老天師的靈活變通。”

  離裹兒嗓音響起,似是撇嘴。

  嗯,是歐陽戎所熟悉的“從不反思自己、堅持質疑他人”的優良作風。

  旋即歐陽戎聽到,院牆外的小師妹也輕笑了一聲:

  “陸道友倒是有耐心,沉得住氣。”

  院子內的歐陽戎突然覺得嘴裏的醃蘿蔔沒什麼味道了。

  下一霎那,石桌前的扒飯青年站起身來,平端粥碗,走到門口,徑自推開院門。

  坐以待斃、偷聽牆角瞎猜豈是他的作風?

  “咦,都回來了?喫了沒,廚房鍋裏還有粥,醃蘿蔔挺脆口下菜的,都來點?”

  歐陽戎面露訝色,嘴裏一邊打招呼,一邊環視腥耍抗獠粍勇暽蛄苛巳Α�

  門外不遠處,離裹兒與謝令姜走在最前方,後方跟着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背一柄桃木劍,穿一件土黃色道袍。

  他像是風塵僕僕趕來,道袍上灰塵不少,用南華巾與木簪子束起的頭髮油兮兮的,一看就許久沒有沐浴清洗。

  這青年一張長臉,其貌不揚,聳拉眼皮,似是面癱,表情古井無波,一副像是對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的模樣。

  剛剛離裹兒與謝令姜走在前面問話,他跟在後面,也是機械式的應答。

  歐陽戎在院子裏側耳聽時不覺得,現在當面瞧見了,才發現這位背桃木劍的面癱青年,活像是上課被老師點名提問一樣。

  “唔這位道長是?”

  歐陽戎手端粥碗走出門,語氣像是剛注意到這位仗劍道士一樣。

  “歐陽良翰?”離裹兒好奇打量:“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在喫什麼……你……”謝令姜看見某人手裏的粥碗,還有院子裏隱約打開的醃蘿蔔罐,杏目微微圓瞪。

  只是,她看見某個不當人、十分狗的大師兄笑臉後,下一剎那,鼻子輕“哼”了一聲,一張俏臉迅速平靜,似是毫不生氣。

  謝令姜淡淡然。

  歐陽戎看在眼裏,微笑答:“剛來沒一會兒。”

  又側了下眼:“不介紹下?”

  謝令姜不說話,離裹兒側身介紹:

  “伱來的正好,這位是上清宗的元壓子,上清宗袁老天師的三弟子,俗家姓陸……”

  “陸壓。”仗劍的面癱青年報出。

  歐陽戎點頭打招呼:“歐陽戎,字良翰,直接喊我字就行。”

  離裹兒繼續介紹:

  “陸道長是這一代上清茅山的‘山下行走’,茅山人少,陸道長能成爲行走,實打實的年輕才俊,是茅山德高望重的袁老天師愛徒。他上一次來,是八年前的元旦,與袁老天師一起到訪,那時我們還在龍城。

  “袁老天師與我家阿父阿母私交甚深,當年祖父高皇帝在位時,也曾邀請袁老天師入宮相面……”

  歐陽戎心中微動,這個袁老天師應該就是離伯父、離大郎他們經常提及的老相士了,甚至曾在宮廷裏給尚爲大乾皇后的衛昭面過相。

  “陸道長,幸會幸會。”

  歐陽戎欲抱拳,手裏端有一碗粥,有些不方便,他乾脆仰頭喝完粥,面色自然的虛抱拳頭。

  陸壓禮貌抱拳。

  離裹兒似是沒察覺到旁邊謝令姜的不對勁,開口道:

  “阿兄今日出門,認出了陸道長,道長在外面等幾天了,連忙請了進來。

  “阿兄已去通知阿父阿母,也要喊你的,你來了正好,也省的跑了。”

  “原來如此。”

  歐陽戎點點頭,看了眼小師妹:“確實,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突然轉頭,朝陸壓示意了下粥碗:

  “道長要不要來一碗?小師妹,公主殿下呢?”

  謝令姜語氣十分禮貌:“阿父說,出門在外,別人給的東西,和地上撿的東西,都不能亂喫。”

  “……”歐陽戎。

  離裹兒也搖頭:“我們就不用了……”

  話沒說完,梅花妝小女郎卻發現陸壓的身影經過了她身旁。

  他毫不客氣走上前去,伸手點頭:“好。”

  歐陽戎笑了,轉身去後廚打了兩碗熱騰騰的粥,路過石桌時,舀了兩勺醃蘿蔔,分別攪進粥中……他重新走出院門,遞一碗給陸壓。

  仗劍道士一副面癱臉,毫不客氣的接碗,學着歐陽戎一起,蹲在了院子前的臺階上,津津有味喫了起來。

  “道長,這粥還行吧。”

  “嗯。”

  趁着離大郎、離閒等人還沒來,這一道士、一儒生各端一碗粥,蹲在臺階,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道長咬口醃蘿蔔,這也是一絕,我和小師妹的品味絕對沒問題。”

  “香。”陸壓頓了下,又說:“不過…一股子齋飯味。”

  “咦,這都能嚐出來?”歐陽戎微微後仰:“不過確實是寺裏醃製的。”

  “嗯。”陸壓點頭,語氣略微有點不好意思:“常喫和尚的東西。”

  “善。”歐陽戎笑贊:“我亦是。這羣禿驢好東西不少,看着眼饞,不打點秋風,良心實在過不去。”

  “沒錯。”

  “欸,喫吧喫吧,反正女皇陛下幫咱們付過了。”

  “是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