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沒有那當然最好。
可如果有,應該也是被掩蓋在茫茫多的買家記錄之中。
雖然容真一一找尋起來,難度也大,但若是細細追究,還是可能引火上身。
本來歐陽戎已經想好了被容真拿着兩項購買記錄、甩臉質疑的準備。
打死不承認的藉口都找好了。
可沒想到,容真卻是來找他討要人手幫忙,於是燕六郎也就順其自然的過去了,“盡心盡責”的幫了她兩日。
燕六郎辦事當然很謹慎,本就是捕快出身。
直至眼下,他纔回來覆命,暗示歐陽戎,竹香造紙工坊的某一小條購買記錄被悄悄處理完畢。
而在此之前,燕六郎應當是十分老實的配合容真,調查紙坊名單,直到今日下午確定沒有什麼陷阱與監督後,才神不知鬼不覺的銷燬了某條不起眼的名字。
想必現在送到容真手裏的嫌疑名冊,已經沒有了涉及槐葉巷宅邸的線索。
關於紙張露出的馬腳,歐陽戎不用再擔心了。
現在只剩下墨坊那邊,不知有沒有保存相應的買家記錄。
不過即使墨坊那邊後續查出了薇睞、半細的購買記錄,現在缺了紙坊的證據加持,單單一項對於歐陽戎的威脅程度更小了。
總而言之,現在算是大致安全了。
“辛苦了。”他輕聲,放下茶杯。
燕六郎搖頭。
想起不久前與容真的聊天,歐陽戎又問:
“墨坊那邊怎麼說?”
“調查完竹香紙坊,女史大人讓屬下們回來待定,說墨坊那邊已經開查,若是人手不夠,會再喊我們。”
歐陽戎問:“容真女史對你們態度如何,可有什麼不滿意的?”
燕六郎搖頭:“不滿意倒是沒有,下午拿走彙總名冊前,反而……”
“反而什麼。”
燕六郎聳肩:“反而小誇了一句弟兄們的效率,女史大人讓咱們來找明府討賞,瞧語氣,好像是認真的。”
歐陽戎嘴角微微抽搐了下。
嘴裏滋味有點怪怪的。
怎麼有一種收到了敵人給出的“伱人還怪好的勒”真心評價的既視感。
可是容真笨嗎,很顯然,從以前行事作風看,並不笨,應該很多疑難纏纔對。
過於順風,歐陽戎嘆氣:
“行,記下了,回頭一起算。燕六郎帶大夥繼續候着吧,這幾天先不要去雙峯尖忙了,若是女史大人後續調查墨坊有需要,記得……義不容辭,過去幫忙。”
燕六郎瞧了他眼,垂下眼睛:“是,明府。”頓了頓,“義不容辭。”
人退下。
下值後空蕩蕩的正堂內,歐陽戎靜坐了會兒,眼睛有些無神的望着門外長廊上的秋日殘陽。
屋內昏暗的光線下,他臉色隱約有些不好意思:
“不像是演的,若是陷阱,那今天下午應該是她帶失手的六郎一起過來對證纔對……
“所以,什麼時候把我排除在了嫌疑名單外的呢。她要是胡攪蠻纏、設置陷阱,我反而不覺得什麼,立場不同而已,可如此信任我,我倒是有愧疚感了……”
歐陽戎呢喃,語氣若有所思。
是此前龍城之行,下去巡察的離大郎等江州官吏給他作的不在場證明?
還是說容真在龍城經歷並看見了什麼,對他的印象改觀?
亦或是說……某位蝶戀花主人的劍,做了某件非君子所爲之事,這讓容真覺得此人荒淫好色,反而與歐陽戎他正人君子的印象不搭,聯繫不起來?
還是說,她單單依據蝶戀花主人所用的紙墨,潛意識的排除了包括歐陽戎在內的大部分江州官員?
歐陽戎不禁嘀咕:
“女人心思真是難猜,當真不防君子?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難道說是我忽略了什麼,忽略了某個……在容真眼裏能證明我清白的線索?奇怪,那我怎麼會不知道……
“而且就算她那天見到的我,是戴有假面、身形也刻意變化過的,與我本人不符,可這一點,至多隻能讓她排除我是蝶戀花主人,不能篤定蝶戀花主人非潯陽王府一方,可她既然對我放鬆了警惕,那其實就是心裏大概率排除了潯陽王府的嫌疑,問題又回來了,是什麼證據洗脫了我與潯陽王府的嫌疑……”
努力思考了會兒,還是沒有線索,歐陽戎只好作罷,沉吟:“女人心海底針。”
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出正堂前,他想起什麼,頓了下腳步,走去角落的雜物用品桌前,取了兩刀淡黃色的藤紙與六塊墨條,一起打包裝袋。
歐陽戎順手牽羊了點東西,返回槐葉巷宅邸。
他臉色泰然自若,回到飲冰齋,伸手把零元購的紙墨,硬塞進愣神的白毛丫頭手裏:
“以後你讀書練字都用這些紙墨,不要再去外面買了。”
“哦。之前那些紙墨不見了,這兩天奴家找不着了……”
“我拿走了。此事莫要與外人提。”
“是。”
葉薇睞答應,低頭看着新的紙墨,又好奇:“這是哪裏來的,老爺哪家店買的?”
“江州大堂的。”
葉薇睞詫異:“老爺還會順東西回來補貼家用?”
“大夥都這樣,我不順,不合羣,還是小順一點好。”頓了頓,他一本正經的叮囑:“對了,還有,以後家裏需要什麼零碎用度,和我說下,我看看官署那邊有沒有,看看能不能讓咱們聖上報銷。”
“……”
看着神態無比認真的歐陽戎,葉薇睞啞炮了會兒,沒再多問,點頭答應下來。
第二日一早,來到江州大堂,歐陽戎照常瀏覽完前線戰報,監督了元懷民上值,他面色如常的出門,又去找容真。
這幾日歐陽戎經常以關心幫忙的名頭,往容真那兒跑,打探進度。
一時間,顯得十分積極配合。
上午,二人見面時,容真正在官署內,手捧一本新名冊,另一手執硃筆,不時紙上畫畫圈圈,似是圈畫可疑對象。
官署內有一信俚却�
外面院子裏,不時有一些士子文人被女官帶來,接受審問。
歐陽戎大步走進署房,瞥了眼她們,繞了過去,徑自找到容真。
和往常一樣,他詢問了幾句,容真漫不經心答,沒有瞧他。
眼見無事,歐陽戎準備轉身離開。
“歐陽長史。”
容真突然喊住了歐陽戎。
“何事?”歐陽戎笑容溫和。
“有個問題。”
容真停下筆,沉默了會兒,在他好奇目光下,終於問道:
“你爲何如此熱心幫本宮?此前剛回潯陽城之時,你不是還勸說道理來着。”
這問題頓時把歐陽戎給整不會了。
總不能說你肚兜就在我手裏,我就是內鬼,做傩奶摚郧皝磙D悠,刺探進度?
他垂目想了想,答道:
“當初勸諫是下官之責,眼下配合亦是下官之責,某種意義上,別無二致。”
“職責嗎……”容真看了會兒他,突然道:“你當真沒有私心?”
“額,其實有點。”歐陽戎點頭大方承認。
一直與他對視的容真,終於垂下了些眼眸:
“沒事,你也無須說出。人都有私心,觀你所爲,能儘量以朝廷大局爲重,已經夠不錯的了。”
歐陽戎老臉一紅。
想了想,他語氣好奇的反問:“我觀女史大人,亦是盡職盡責,難道也有私心?”
容真默不作聲。
少頃才繼續說:
“即使你盡心盡力幫本宮,關於潯陽王府和東林大佛的事,本宮依舊態度如故,誰犯錯,都不會通融。”
“本該如此。”
歐陽戎聞言,正色點頭。
容真默默看着他。
這客氣尊敬的語氣,她覺得不似作假。
眼見冷場,沒什麼聊的,歐陽戎告辭離開。
容真隴袖目送,不知過了多久,她收回目光,繼續審查嫌犯……
星子坊大街上,重新駛行的馬車內。
“什麼意思,問私心?這個我確實有點,不過怎麼感覺咱們倆說的私心有點不一樣。”
歐陽戎一路揣摩容真話語,乘車前往潯陽王府,給離閒彙報了造佛工作。
彙報結束後,眼見時辰還早,長廊上,歐陽戎腳步停頓,瞬間拐往另一條路……謝令姜閨院的方向。
康康小師妹起牀沒。
話說,那天在雲水閣被抓住喝茶,小師妹好幾天沒搭理他了……
第420章 道士仗劍來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
王府後宅,某座湖畔邊的閨院門口,歐陽戎敲了半天,也沒有應聲。
“奇怪,小師妹人呢?”
他嘀咕,左右四望了下,剛剛上午,湖畔園林靜悄悄的。
按道理,這個點,懶豬也該起牀了。
難道小師妹在睡回挥X?
小師妹和離裹兒不同,院子裏的丫鬟很少,除非是定期前來打掃,不然一般都是她一個人住,比較獨立自主。
這也方便了歐陽戎每次前來,與小師妹依偎溫存,打情罵俏。
不過自從上回,他被小師妹嗔怪白天過來的太明目張膽,容易被韋伯母、離裹兒、還有彩綬等王府丫鬟們暗笑羞臉。
歐陽戎就喫了些教訓,要不,是少點白天過來,要不,是過來都繞道,避開丫鬟下人們。
今日便是如此,他一路上身手矯健,閃避腥耍蟀滋斓模彩墙o他整出了偷偷摸摸的感覺。
但你還別說,真有點偷情的刺激了。
歐陽戎咳嗽一聲。
眼見遠處隱約有丫鬟的身影出現,再敲下去,說不定會引來人。
“小師妹是還在賭氣不開門,還是人不在……”
歐陽戎嘗試推了下門,發現門竟是掩着,裏外沒鎖。
歐陽戎徑自入院。
“小師妹?”
院子空闊,傳蕩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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