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那麼這些匡復之爭似乎都離他們生活很遠,至多是北方某某道邊軍又一次擴疆戰事大勝全勝的消息傳回,才稍微鼓舞人心,激起骨子裏的漢兒自豪。
其實這也得益於大乾、大周衛府兵的制度,
這些戰事都是由一大批良家子構成的職業軍人專門負責,也就是一座座折衝府的府兵。
這使大多數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也因爲軍功升遷的通道依舊還存在,所以面對擴疆戰事,不少府兵都是聞戰則喜。
畢竟另一條科舉讀書的路,才新開闢,以往乾、周之前幾百年都是門閥世家壟斷,難度係數依舊太高,不是所有人都像歐陽良翰那樣書香門第,可以安心讀書,爭奪每年放榜的那幾十個名額,
在民間,大多數人連寒門庶族都算不上,底層的有志兒郎大多隻能走軍功這條路子,
或是像燕六郎沒遇到歐陽戎之前一樣,投了個還行的好胎,能有個當小官小吏的爹,可以子承父業,不情不願的走個鐵飯碗的吏途。
然而,這個只要勞動就能大概率喫口飯的太平年代,已經比南北朝百年戰亂、胡漢洗牌融合時的朝不保夕十室九空,好上太多太多了。
擴疆大勝,萬國來朝,開闢貿路,至少也能減少點內卷,讓十道百姓分到點蛋糕。
值得獎勵一個史書上空白頁處寥寥幾筆盛世的名額。
這纔是大周朝當下大多數底層百姓的現狀,在溫飽線上徘徊,使勁往前劃。
而能純粹代表並捍衛他們利益的人很少很少。
雖然朝堂上,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人在“爲民請命”,甚至以此痛斥帝王。
歐陽戎這次帶離大郎出行,巡查地方,除了讓他這位潯陽王世子亮相、和另一個原因外,最主要的就是讓悶頭讀書、不缺衣食的大郎看看這些真相現狀。
而不是整天窩在潯陽王府,被质俊⒖颓洹⒁靶募噎h繞,腦海裏只有離衛之爭、祖輩榮耀、和儒家聖賢書。
歐陽戎也只對好友離扶蘇,會以這樣的方式潛移默化引導。
對於某位梅花妝小公主,歐陽戎就壓根不會費這勁。
因爲和她阿兄不一樣,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太知道了,即使不知道,也一點就通,但只會“哦”一聲。
因爲她是聰明人。
什麼是聰明人?
只關心自己、家人、盟友們的利益,懂得越多越發聰明,可越只會助力前面那一點。
離裹兒能共患難,能共富貴,甚至爲了家人犧牲也不是不行,就像當初被衛少玄追殺、掉轉頭來爭取父兄逃跑的時間。
但這些只對她認可的人與盟友。
不過公道的說,離裹兒的改變也是有的。
親身經歷了歐陽戎在龍城縣團結治水、智鬥惡霸的事情,目睹了同樣算是聰明人的柳子文三兄弟的一一慘死、被歐陽戎率領百姓羣谐腋矞绲南聢觯�
離裹兒默默認同了小師妹此前所說的水能覆舟亦能載舟的話,對於哪怕一小勺的“水”升起了些許敬畏之心。
至少從今以後,在自身利益站在了大多數百姓利益的對立面時,會猶豫一二了,不敢小覷。
這種變化倒是讓歐陽戎另眼相待了些。
至少沒那麼“道不同”了。
與離大郎一路巡查下來。
歐陽戎順手處理了十幾個企圖矇混過關的貪官污吏。
除此之外,一路總體算是順暢。
另外,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這趟行程的終點是龍城縣。
往後兩日,一行人連續歷經吉水、湖口等縣,
車隊準備前往這次行程的倒數第二站,一個叫做萬年的偏僻縣,位置與龍城縣差不多,窮山惡水。
這一日傍晚時分,臨近萬年,天際火燒雲,正在行駛的馬車隊緩緩停下休整,離大郎遣退護衛,登上隊中一座熟悉馬車,只見車內只剩下謝令姜一人。
剛剛中午經過驛站喫飯時,這兒還有歐陽戎的身影,現今消失不見。
同樣消失的,還有謝令姜全程懷抱的琴狀木盒。
離大郎不動聲色問:
“走了?”
“嗯。龍城那邊,人齊了,比預計早,他得早些過去。”
“一個人去不要緊吧,這邊也沒危險,要不謝姑娘跟他一起去。”
“不用了,帶劍去了。”座位上,謝令姜身子前傾,肘撐膝蓋,悄悄咬了下豆蔻指甲,低頭嘟囔:“他上回說,現在能一劍一個小師妹。”
“……”
離扶蘇不禁問:“那咱們現在……”
“現在繼續巡查,這兩日如故,路過龍城,再去接他。”
“好。”
第396章 阿青的一天
一陣商量後。
離大郎離開。
馬車呢,謝令姜單掌託着下巴,看着遠處江畔,鮮紅的楓樹林與燦爛的晚霞交相輝映:
“八品執劍人就這麼厲害了嗎。
“得快些六品了,到時候還是一腳一個大師兄……”
眉語目笑了下,她小聲嘀咕:
“不過聽大師兄走前那些話的意思,用好匠作,好像可以破六品的護體真氣……八品危及六品……這就是執劍人嗎……”
謝令姜嘆氣,生出點小小幽怨,旋即,馬車內男裝女郎的高馬尾跳動,她擺了擺頭,俏臉重新振奮起來:
“不管如何,至少不能被一劍一個就是了,這多沒面子。”
悄悄放完了“狠話”,謝氏貴女望着落日餘暉下的江楓,又發呆了許久,忽然莫名自語:
“話說,她六品了沒,和那些師姐回去後……”
……
阿青擦了把汗,遙遙看了眼遠處紅日沉沒入大江的晚景。
她繼續埋頭,清洗僧衣。
悲田濟養院,後院一處井畔。
額頭有“越”字刺青的清秀少女兩手喫力的提了一桶井水,添入水池。
她捲起袖子,露出了白白的細胳膊,抱膝縮蹲在井水池邊,先是洗了洗手,然後勤勞搓洗起院中僧人病患們的外衣裳。
浣紗完畢,阿青去牽了幾根晾衣繩子。
將新洗的衣衫一一整齊晾好。
手腳勤快的她,喊上院內偏殿裏唸經的六名僧人,她俏生生的領頭跑去齋院,帶人領了些晚膳喫食回來。
一一分發給悲田寄養院的老弱病殘們。
大夥或排隊或坐等,領到晚齋,大都眉開眼笑。
畢竟乾飯誰不喜歡,特別還是平民一日頂多兩餐的大周朝。
不過也有挑食難伺候的病患,或是家道中落,或是倚老賣老。
只是來幫忙加“打零工”的阿青也不惱,會主動跑去問問,認真記下一些忌口的要求,怕忘記,嘴裏唸叨着,第二日想起來,她會立馬去齋院後廚,和脾氣同樣不太好的廚子大叔溝通……
本就內向靦腆、有些社恐的阿青鼓着勇氣,幹這種溝通、緩解矛盾的事宜,確實有些困難。
不過面對性子糯糯軟綿、語氣細聲細氣的清秀小丫頭的悄悄詢問,任誰性子火爆刁難,大嗓門也不免低個半拍,哼哼幾聲,軟化一點。
很多雞毛蒜皮的積怨矛盾,都在她說幹就幹、主打一個速度的勤快溝通中解決。
阿青來悲田寄養院幹活,已經一個月了。
若從外人視角看,她適應能力很強。
不過,用外人盯着看三秒、都會靦腆低下頭的阿青自己經驗總結的話說,
訣竅無非就是一個“勤”字。
勤能補拙,勤能補拙。
何況大多數人也不拙。
阿青不太懂這麼多彎繞道理,但是記得某位“新兄長”的一句話。
弱小與無知不是生存的障礙,傲慢纔是。
阿青時常琢磨,她不清楚傲慢是什麼,但想着,人放勤快些總也不是傲慢。
認了那位令人敬慕的“新兄長”後,阿青的生活發生了很多變化。
但也有一些東西沒變。
悲田寄養院的駐院僧人,還有寄養院中的病患們,對於這位新來丫頭的感官不錯。
一些當一天和尚念一天經的僧人,唸經敲木魚都勤快了些,無關他念,主要是在經常經過門口的清秀小丫頭面前,只要是男子,哪怕和尚,心底都會升起,不給小丫頭留個懶漢印象的念頭……
至於窮苦病患們,更是被額刺“越”字的清秀少女某種同樣清貧的質樸氣質觸動,只有生活同樣艱難低谷過,才知道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因爲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替別人撐把傘。
總有一份親切在裏面的。
分發完食物,阿青額外領了一份喫食,走去後院,某一處石柵欄圍攏的井口。
井中沒水。
有一僧一地宮。
地宮四面,四幅新補上的佛本生壁畫。
北面牆壁,是“月光王施首”。
只見面朝北坐的邋遢青年僧人站起身,雙手合十,仰頭朝井口微笑唸到:
“阿彌陀佛,女施主快快下來,上面是無間地獄,別白白受難……”
阿青動作不停,將食物放在托盤裏,利用改裝的轉輪,用繩子將托盤掉了下去,托盤上被她特意綁上的破舊鈴鐺搖擺起來。
叮鈴鐺~
清脆鈴聲響徹地宮,伴隨飯香,迴盪往復。
秀真臉色微變,頓時不再渡人,飛速前撲,端碗乾飯。
也沒管它是淨土自生的飯菜,還是無間地獄惡鬼們變化的飯菜。
相信肚子的判斷。
阿青撲哧笑了下,轉身離開井旁。
她收拾一番,走出了悲田寄養院。
半路遇到秀髮。
二人算是很熟,主要因爲歐陽戎。
秀髮帶了些豐富晚膳,讓阿青帶回三慧院,給養病的柳母。
阿青婉拒再三,可在光頭小沙彌的堅持下,只好接過。
她兩手提着食盒,默默走回三慧院。
本來阿青和柳母、嫂子芸娘都是在龍城郊外的家裏住,上次匡復軍打來後,躲了一次戰亂。
回來後,在刁縣令、善導大師他們的強烈建議下,猶豫再三,一家人搬到了大孤山東林寺,在歐陽戎曾養病住過的三慧院落腳。
寺裏總歸是安全些的,也方便柳母養病。
同時,阿青也在悲田濟養院找了新活計,悲田寄養院算是縣衙與東林寺合辦,也能看拂一些……
在夕陽最後一抹天光落下前,阿青走回了熟悉的院子,加快些腳步,推門而入,卻不見嫂子芸孃的身影,餘光看見阿母養病的屋內隱隱有人影端碗喂藥。
“熬完藥了嗎,阿嫂先休息下來,我來喂吧。”阿青語氣無奈,走進大堂,放下食盒,轉身進入廂房病榻,下一霎那,她小臉呆住:“老……阿兄!”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