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54章

作者:阳小戎

  回頭一看,原來是朱玉衡勒馬仰首揚而停,回過頭朝袁濟奇怪問訊。

  朱玉衡隨從的隊伍中,立馬有一襲輕騎,替小主子奔出,經過門口,騎在馬背上卻馬術嫺熟的將馬下的小娘與秋衣攔腰掠走。

  小娘嬌呼,銅質鑰匙掉落地上。

  一形淙斯笮Γ瑩P長而去。

  看着朱玉衡背影,撫水縣令袁濟嘴角抽搐了一下。

  兩隻紅燈幌拢⒍藭䞍海D身進門,呢喃一句:

  “兩次嗎……可伱們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喝完酒,帶着親衛隊伍策馬奔回縣城郊外軍營的朱玉衡,被遠野晚風一吹,頓時酒醒不少,四望狂野夜幕,他忽覺海闊天空,十足暢快。

  那個袁濟可能爲本縣農夫百姓們爭取農忙時機的無聊小心思,朱玉衡並不是不知道,但是此刻的他,心中只對在潯陽城裏呋I帷幄的阿父敬佩有加,感慨不已。

  阿父說的沒錯,內戰與外戰果然不一樣。

  在內戰中,各地方抵抗意志薄弱,十分容易投降,大夥都在觀望,靜等勝利者決出,繼續迴歸往日太平的正常軌道。

  這種內戰的性質,導致它不僅對李正炎等匡復軍反儆欣瑢端麄兏缸印笆諒褪У亍蓖瑯佑欣�

  軍功唾手可得,只要認真做好與李正炎、蔡勤軍的關鍵決戰就行了。

  像阿父語重心長分析過的:

  除去騎兵孤軍深入大漠,像邊疆那些與外族進行的外戰,快不得,是國力比拼,是華夷血仇。

  而內戰,卻是慢不得!

  主打一個滾雪球。

  就是勝者通喫,就是要一鼓作氣,摧枯拉朽,席捲過去,贏得關鍵決戰,旁觀者們自然會降,而不是什麼反覆拉鋸消耗,此乃蠢事。

  本就擅長用兵以正、大兵團決戰的阿父,目光很是清醒,也抓住了這次機會。

  此前蔡勤軍攻克洪州城,裹挾了阿父,旋風般收復洪州全境、攻入江州時就是如此。

  不過卻被阿父在吉水縣牯嶺一戰上,打斷了勢頭。

  眼下,得益於阿父倒戈、老部下趙如是配合,本該反應遲鈍的朝廷早早的取回了主動權,以江州爲大本營,依託其完備的後勤體系,聚攏優勢兵力,轉守爲攻。

  當下,他與阿父代表着堂堂正正的朝廷王師,且還佔據兵力優勢,阿父又曾是洪州長官,洪州境內原本屈降於蔡勤、騰王府匡復軍的一方,更加沒有理由抵抗他們了。

  當然是像袁濟這樣喜迎王師,誰敢不服他朱家父子?就是不服從大局!

  這就是大勢,再硬的骨頭都得軟一軟。

  曾經的冷臉縣令袁濟如此,那個棘手的歐陽良翰亦是如此。

  他們父子的大好局面,豈能單單爲了洪州百姓的小小秋收農忙讓道?

  “好一個上兵伐郑粦鸲酥!�

  朱玉衡感嘆一聲,對於阿父愈發篤信佩服,深感此前的年輕氣盛,熱血上頭,錯信了越子昂他們。

  “阿父說,此役過後,掃平李正炎,幫衛氏贏得西南軍功,擊垮保離派,等衛氏重用引薦,就可找機會將我送去北部邊軍,真正的建功立業,不屈於江南一隅,而是有機會爭那千古將名!”

  剛醒酒的朱玉衡,有些血氣上頭,此後的坦途前景比美酒美人還要醉人,他自語一聲:

  “以後定不能再違逆阿父了,事實證明,阿父的選擇都沒錯……”

  朱玉衡轉頭,大笑着用手中馬鞭抽了一下後方馬匹上的嬌滴小娘臀兒,“呀——”一聲哀叫,似怨似羞。

  朱玉衡爽朗一笑,旋即,帶人返回了軍營。

  “把她和秋衣送去我帳中。”

  笑着吩咐了句,朱玉衡準備去洗漱一番,再去換秋衣,和其他將士們不一樣,滿身臭汗,他可不願唐突佳人,亦要講究體面。

  “大公子,都督派人來了,說是有急事!已等候半個時辰。”

  忽然有等待已久的親衛快步上前,焦急稟告。

  “是誰來了?”

  “是趙將軍。”親衛小聲說。

  朱玉衡表情微動,“趙叔?”

  這可是阿父親信,曾經在都督府的老下屬,後來太平年間只好調去吉水縣當縣尉,不久前的吉水一戰,證明了對阿父的忠心,沒有因爲外調而隔閡,是親信中的親信。

  “好,知道了。”

  朱玉衡一時間沒空再管什麼秋衣什麼小娘子,立馬帶着隨從,來到大帳。

  快靠近大帳,他又不動聲色停步,讓兩位鮮卑人護衛在門口候着,表情如常吩咐:

  “不準外人進來。”

  “是。”

  朱玉衡走入帳中。

  只見,一個瘸腿漢子已經等待已久,面孔沉穩,正是遊擊將軍趙如是。

  “趙叔,深夜趕來,是有何事,阿父有新吩咐?”朱玉衡語氣疑惑。

  看見朱玉衡後,瘸腿漢子立馬激動起身,走路外八字,幅度過大導致有些瘸拐,迎了上去,抓住朱玉衡的手掌,塞進一個硬物,後者低頭一看,是一枚熟悉的翡翠玉戒,面前的瘸腿漢子湊到他耳邊,竭力壓低聲道:

  “大公子,潯陽城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正炎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上品練氣士,好像是什麼雲夢女君,又攜了一口像是畫卷的古怪鼎劍,昨夜潛入城中,首殺歐陽良翰、王冷然,又斬彩裳女官二人,再將潯陽王府血洗的片甲不留,轉而栽贓朝廷。

  “李正炎走前私尋都督,都督無奈,權衡再三,決定再投擁有鼎劍的匡復軍,搏一波更大的,現已隨李正炎火燒潯陽官船,連夜出奔,特令末將帶信,讓你現在立馬帶先鋒軍轉投洪州蔡勤,勿要耽擱,追兵就在後面!”

  “你說什麼?!”朱玉衡聽聞,呆若木雞。

  直至趙如是立馬從袖中取出一頂朱玉衡同樣眼熟的氈帽,臉色焦急的拍在他手掌上:“李正……李公走前留下,笑語託咱們轉交洪州蔡將軍,此乃信物。”

  朱玉衡低頭凝視翡翠戒指和陳舊氈帽,無聲張大的嘴巴里,千言萬語,只匯聚成一個單音節:

  “啊?”

第387章 吾兒也是三姓家奴

  大帳內,空氣寂靜無聲。

  只有手持兩件信物的朱玉衡逐漸變粗的呼吸聲。

  “轉投李正炎,再搏一波大的……”

  他少頃自語,嚥了咽口水。

  趙如是面色慌急的看了一眼帳外夜色,回過頭催促道:

  “大公子帶出來的一千五百兵馬,大部分本就是洪州出身,隨都督和公子一起投降來的,容易帶回洪州城。”

  壓低嗓音說到這處,瘸腿漢子話語止住,眼神再次擔憂的看了眼帳外。

  朱玉衡反應過來,走去放下帳簾,努力保持冷靜語氣,吩咐了幾聲外面暗衛,旋即返回,匆匆拉着趙如是走往帳深處,私密簾帳後。

  他嘴皮子有些幹,手中緊攥阿父鍾愛的翡翠玉戒指,聲音沙啞問:

  “真要轉投……潯陽城難道不要了嗎,這麼好的機會,真要投,阿父何不獻城……”

  趙如是搖了搖頭,語氣惋惜:

  “都督那邊情況不一樣,潯陽城裏,人多眼雜,有礙事的女史眼線,消息瞞不住,組建前軍的府兵大多來自江州本地與東南揚、淮,難以策反。

  “李正炎和雲夢越女這波鬧得動靜太大,事出緊急,都督不得已,只好帶親衛隨他出奔,都督唯獨關心公子這裏,特令末將火速趕來通知,生怕公子延誤窗口期。

  “潯陽官船被燒,潯陽王府發生慘案,都督又消失不見,說不得江州城那邊現在已經反應過來,最遲在明日中午,江州各縣就會收到消息,女史監官肯定會攜令飛速趕來,奪走大公子魚符,大致還剩半天窗口期!

  “都督的意思是,大公子先赴洪州歸降,與蔡勤匯合整頓,後面再乘亂,看能不能圖取江州,或是靜等李正炎和都督帶主力兵馬來匯聚,再從長計議。

  “對了,末將走前,都督囑託時匆匆自語了句,李公滅潯陽王府滿門,栽贓朝廷、衛氏,是在竊取匡復大義,可能不一定要拿下江州,可能要轉而渡江,率軍北上……也不知是何意思。”

  趙如是語氣略帶疑惑。

  低頭沉思的朱玉衡嗎,眼神不禁一動,張口欲語,可沒等開口,趙如是就搖了搖頭,手掌重拍了拍朱玉衡緊握玉戒、氈帽的手背,擔憂道:

  “快天明瞭,大公子速速準備,末將還有要事處理,須將都督的妾室、還有一些忠心親衛的家眷轉移走,和上次倒戈一樣,大公子,咱們洪州城見!”

  瘸腿漢子沒有逗留太久,繞過夜巡士兵,走路有些外八字的離開了,匆忙身影消失在深沉如墨的夜色裏。

  從傳話叮囑朱玉衡,到憂色匆忙的離開,時間不超過一刻鐘,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耽誤一刻鐘,沒給後者多問的機會。

  支開護衛的中軍大帳門口,只留下朱玉衡有些六神無主的身影,

  有親信屁顛跑來,擠眉弄眼稟告,嬌滴滴小娘子已在睡帳等候多時,卻很快,被朱玉衡給打發走。

  此刻,他哪裏還有找小娘子換秋衣的興致。

  阿父親信趙如是帶來的火急火燎的消息,還有手中兩件燙手山頭般的信物,都令朱玉衡心神不寧。

  “怎麼會突然出這麼大的事……真的假的……李正炎有鼎劍……像是畫卷……等等!”

  他背手,在原地徘徊,出神自語:

  “那副桃花源畫竟然是鼎劍嗎?聽越子昂醉酒提過一次,說所帶是一副桃花源圖,當時沒有細究,估計越子昂也不知詳情,沒想到藏這麼深,難怪李正炎敢來造反……

  “還有云夢女修,李正炎、魏少奇、杜書清他們當初好像確實是從龍城轉道,先去了趟雲夢澤,美其名曰遊玩,再赴洪州城……連上了,全連上了……原來如此……果然如此。”

  想明白這些,曾與反僭阶影骸⒍艜尻P係密切的朱玉衡冷汗浸溼背衫,

  夜風一吹涼颼颼的,可他緊繃的心絃卻突然放鬆了一點。

  現在至少不是完全沒有依據了,人有時候就是需要一個說服自己的理由。

  朱玉衡舔了舔乾燥嘴脣,耳邊隱隱迴盪趙如是的那些話語。

  “阿父說,李公不一定要拿下江州……或渡江北上……難道是說,匡復軍不再繼續沿長江東進,在東南空耗,不尋求佔據金陵、劃江而治了。

  “而是像阿父那夜分析的另一條可行路一樣,直接渡江北上,大張旗鼓地前進,直向東都洛陽,作出直搗黃龍的姿態,向天下人示意匡復救乾的志向,引四面八方響應,擾亂河北、山東嗎……

  “阿父曾言南北之爭、他必選北,李正炎此舉定然貼合阿父心意,加上潯陽王府已無,匡復軍可肆意舉復仇大旗,就說要去洛陽勤王保住僅剩的高宗血脈相王,令加上一口如畫鼎劍……

  “看來阿父不光是被李正炎裹挾,可能也心動了,也是,畢竟匡復軍那邊上限更好,確實比屈居人下、喫衛氏殘羹要好,若能事成……”

  朱玉衡低頭呢喃,面色一時間有些晦暗不明。

  少頃,披甲青年緩緩停步,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裏的水鐘漏壺。

  快要天明。

  ……

  瘸腿漢子離開撫水縣郊外的前鋒駐軍地後,手扶下巴,摘下一枚青銅面具,平靜塞進袖中。

  表情不復此前在朱玉衡面前時的焦急之色。

  歐陽戎低頭,看了眼腳下。

  這種走路六親不認的外八字步伐,是他來時路上,認真學了許久的成果,剛剛表現,倒也還行。

  蜃獸假面只能僞裝外形,走路習慣是沒法完全復原的,於是歐陽戎心細如髮的模仿。

  奇怪,走習慣了,這外八字好像有點扭轉不過來了是怎麼回事……

  歐陽戎無語搖頭。

  少頃,他披星戴月來到江畔一處蘆葦地。

  登上一艘隱藏其中的舟船,順流而下,駛回江州。

  歐陽戎馬不停蹄趕回,大江上,他抬頭望了眼天際魚肚白。

  從請假抱琴走進王府、到現今完事返回,共計消耗一天兩夜時間。

  眼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陽忠殉桑鋵嵖梢月朴苹厝ァ�

  之所以一刻不歇回返,只因守諾:

  今日江州前軍出征,歐陽戎說過要親自送朱凌虛上路。

  返回船艙,他檢查了功德值,那日在龍城街邊酒樓布劍,滿足儀式條件,收集趙如是假身後,消耗了一千五百功德。

  現在功德塔內,還剩餘三千六百多功德。

  歐陽戎輕輕頷首。

  等會見老朋友朱凌虛,倒是用不上鼎劍和功德紫霧了,能省下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