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53章

作者:阳小戎

  陰柔青年離開魏王府,先是找藉口,支走了牛皮糖一樣的波斯商人。

  隨即,再借用李慄的渠道,連夜祕密出城。

  陰柔青年習慣性的扶了扶下巴,離開潯陽城後,飛速去往雙峯尖渡口,坐上了一條等候已久的舟船,一路西行。

  清晨,白露時分,陰柔青年抵達龍城縣。

  下船時,懷抱一個灰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再度回到龍城縣,陰柔青年輕車熟路的來到鹿鳴街,路過還未上值的龍城縣衙,來到街尾一座擱置許久的宅子前。

  掏出鑰匙,開門進入……

  上午。

  梅鹿苑,被強迫症重新打掃乾淨的梅林小院裏,歐陽戎端坐石凳上,閉目休息。

  他面前的石桌上,靜靜擺放有青銅面具、劍匣琴盒、翡翠戒指、氈帽四物。

  少頃,看了眼時漏刻,他站起身,戴上青銅面具,

  習慣性的扶了扶下巴。

  空氣扭曲了一下。

  歐陽戎身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噙笑的陰柔青年,衛少玄。

  他收起剩下諸物。

  出門。

  少頃,陰柔青年抱着琴盒,離開了梅鹿苑。

  尋着此前燕六郎提供的消息,他在龍城縣鬧市等待起來。

  將近正午,路邊一座熱鬧酒樓,陰柔青年走入,

  挑了個恰好靠窗的位置,放下琴盒,斜靠在窗邊的白牆上。

  陰柔青年坐下,喝酒等待。

  這時,一隊來自吉水縣的隊伍,出現在街頭,準備穿過市井,去往彭郎渡上船。

  吉水隊伍的帶頭人,是一個有些瘸腿的漢子,聽後方隨從們呼喊,好像是叫什麼趙將軍。

  趙如是左顧右盼,眼神略帶興趣的打量龍城街景,心情頗爲愉悅。

  這次連續收復江州南部數縣,不付吹灰之力,簡直白送的功勞。

  他不由得慶幸起,當初選擇了幫助老領導朱凌虛,當時在吉水縣時,只是一個小小縣尉,接受朱凌虛安排的殺縣令縣丞、假裝抵抗的劇本。

  本以爲老領導朱凌虛,是要幫助蔡勤,以吉水縣爲誘餌,圍點打援,拿下江州。

  沒想到朱凌虛是要倒戈,連蔡勤都要坑。

  趙如是當然沒有異議,這樣正好,還能不揹負罵名,做個守土有責的英雄。

  不管怎樣,曾經洪州的老領導朱凌虛確實靠譜,沒有違諾,讓他白白撈功勞。

  眼下收復數縣只是剛剛開始,往後就是平步青雲……

  略有瘸腿的漢子神清氣爽,打馬過市。

  酒樓裏,陰柔青年站起身,沒取琴盒,徑自走到大廳中央一位奏琴女身邊,溫聲言語幾句。

  琴女起身,讓出琴臺。

  陰柔青年坐下,低頭調試,開始彈琴。

  新的琴聲,漸漸吸引了樓內客人們的注意,有不少人喝彩打賞。

  琴女表情驚喜,收了一圈打賞,轉頭看向陰柔青年的目光傾慕。

  與此同時。

  酒樓門外,收復諸縣成功、勝利歸來的趙如是隊伍,經過了街道。

  一條“弧”,現身半空。

  大街上,包括正下方經過的趙如是等行人們,一時間並沒有發現頭上景觀。

  除了幾個蹲在街角玩丟石子游戲的稚童,其中一個稚童,目光隨着拋起的石子,抬頭一瞧。

  石子咯噔兩下,掉落腳邊,沒有接住。

  同伴怪叫一聲,幸災樂禍,失手稚童卻是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方,結巴招呼:“看,月……月亮!”

  可下一剎那。

  “月亮”消失。

  從出現,到消失,不超過三息。

  人羣中央,騎在馬上的瘸腿漢子,腦袋從脖子上滴溜溜滾落,重重砸地,彈跳數下。

  瞪大銅鈴眼的虯髯腦袋,骨碌碌滾至一個蔬果攤前,白菜葉浸紅。

  馬背上飆血的無首之身在身後同伴驚駭的目光中,依照慣性還多走了三步,纔在馬匹驚厥扭動下摔落馬背。

  街頭落首,街尾摔屍。

  屍首分離,距三十尺。

  整個市井炸了。

  商販行人滿臉震驚。

  大白天的,走着走着,腦袋掉了?

  見過走路掉帽子、掉錢袋的,沒見過掉腦袋的。

  目睹之人,眼神不可思議,懷疑看花了眼。

  酒樓內,無人再有心思聽琴聲,都跑了出去看熱鬧。

  看死人,這不比賞琴有意思?

  這種時候,正經人誰賞琴啊。

  賞琴的還叫正經人?

  旁邊琴女也出去了。

  陰柔青年頭不抬,繼續彈琴,直至一曲終了,平靜起身,前去抱起窗邊琴盒,走出空蕩蕩的酒樓大廳,從街道擁擠喫瓜的人羣后方經過。

  陰柔青年抱着琴盒,與匆匆趕來執法、一臉嚴肅的刁縣令等人擦肩而過。

  刁縣令身後捕快隊伍裏,一個年輕捕快皺眉轉頭,看向抱琴背影,張嘴欲喊,旁邊突然伸來一隻手,年輕捕快被扯了個踉蹌,瞪眼轉頭,原來是旁邊隊伍裏一位資歷極老、曾跟隨那位受百姓愛戴、治水斗惡霸的傳奇縣令的老捕頭。

  老捕快收回拉人的手,緊緊跟隨前方刁縣令,全程瞧也不瞧那新人,年輕捕快愣了下,閉上嘴吧,跟上腥耍吡藥撞剑滩蛔≡倩仡^看去……

  那道抱琴身影,消失無蹤。

第386章 高端局

  “咦,袁縣令,這是何意啊?”

  夜深,掛有兩隻紅燈坏拇笳T口的街道上,

  朱玉衡身後跟隨着一姓R騎士,剛翻身騎上馬的他,俯視斜瞥了眼門口恭送着他的撫水縣令袁濟。

  這位中年縣令身後,跟着一個戴帷帽的嬌滴滴小娘,低頭俏立,不敢看人,兩手捧有一隻托盤。

  袁縣令笑語:

  “朱將軍,陳員外得知您年紀輕輕,就一人出征在外,爲國拼殺,實在敬佩,剛剛洗塵宴上,酒酣飯飽,將軍都不忘着甲,穿這一身森冷兵甲,稍後夜宿軍營,寒夜漫漫,陳員外甚是擔心啊,將軍身體重要。

  “於是陳員外特派家中小女,前來送件暖和秋衣,天寒添衣,希望朱將軍不要客氣,雖說將軍英姿颯爽,與令尊一樣秋毫無犯,可爲國拼殺,也不能寒涼了將軍不是?”

  袁縣令遙指東街盡頭:

  “沿街行百步,有一座陳員外家的雅緻別院,將軍可隨陳小娘子去那兒換衣,若是尺寸不適,就讓陳小娘子就地貼身裁量一下,爲將軍連夜製備一件更暖和合適的,何如?

  “這也算是撫水縣全體官民的一點心意,還望將軍笑納。”

  “哈哈哈。”身後跟隨醉酒將士們發出一陣粜Α�

  朱玉衡看了眼這位站在紅燈幌隆⒈3治⑿Φ闹心昕h令,又歪頭瞧了瞧其身後的嬌滴小娘子。

  她手中上墊紅布的托盤裏,放有一疊絲綢衣衫,與一把銅質鑰匙。

  朱玉衡哂笑。

  今夜是他率軍兵不血刃拿下撫水縣的第三日。

  撫水縣乃是洪州的東側門戶,如今,朱玉衡的先鋒軍進駐此縣,除了剛開始處理了一小批不長眼的傢伙外,幾乎不費一兵一卒。

  這位袁縣令也算是十分識趣,直接綁了蔡勤那邊派的小守將獻出,降的很快,今夜甚至還召集此縣轄區內的富豪員外、鄉賢士人,爲朱玉衡等將士舉辦了一場熱熱鬧鬧的接風宴,昭麉⒓印�

  本來朱玉衡懶得來,軍務重要,不過想起阿父的某些叮囑,便前來喝了幾杯酒,不過卻也有防備,不過眼下看來,倒是多想了點。

  他目光掃過戴帷帽的嬌滴小娘子,光看身段,就能讓男子暫時忽略長相、關燈一樣的那種。

  只不過……陳員外的小女兒?

  朱玉衡一想起剛剛宴席上坐位挺近的大腹便便的老員外,嘴角扯了扯。

  他有些無語,你他孃的長那豬樣,還能生出這麼嬌滴滴的小女兒?確定不是隔壁王員外的種?

  嗤笑歸嗤笑,不管這個小娘子是不是陳員外親生的,還是說從青樓歌姬裏臨時挑來的,這些都不重要;作爲撫水縣官民代表的袁縣令、陳員外等人表現出的態度,才重要,朱玉衡還是挺滿意的。

  “宅子就算了吧。”朱玉衡淡淡開口:“末將住慣了軍營木板牀,溫香軟榻睡不習慣。”

  袁縣令點點頭,立馬接話:“朱將軍果然年少英雄,有令尊之風,下官慚愧。”

  頓了頓,又說:

  “說起來,下官算是仰慕令尊許久,去年初春,曾在洪州大堂瞻望過令尊貴顏,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好一個上陣父子兵。”

  “呵呵。”

  馬背上,居高臨下的朱玉衡輕笑兩聲,胯下坐騎被他御繩在原地繞了三圈,手中一把深紅馬鞭拍了拍駿馬屁股,才堪堪停蹄。

  朱玉衡用拍馬屁股的馬鞭,指了指下方表情不變的袁縣令,失笑搖頭。

  “袁大人啊袁大人,其實你也是個英雄俊傑,哈哈哈,以前是末將誤會了,罪過罪過。”

  什麼俊傑?識時務者爲俊傑的俊傑。朱玉衡若沒記錯,當初這個袁縣令可是清高的很啊,不怎麼給他阿父面子。

  每年開春,地方縣城,按慣例去往洪州城述職,其它洪州境內的縣令們來到洪州城後,都是很識趣,第一時間來洪州城,不是去洪州大堂報告,而是前往洪州都督府,登門拜訪,遞帖塞禮。

  唯獨這個叫袁濟的七品縣令,自視清高,每次都空手來,還在一些州縣問題上,給軍伍出身的阿父甩臉色,跟不配合。

  只不過,此前,這個袁濟畢竟是進士清流出身,又將撫水縣治理的不錯,冷峻公正,頗受撫水百姓愛戴,生活作風也比較清貧守規,和江州那邊曾擔任龍城縣令的歐陽良翰有些相似,

  當然,沒有歐陽良翰奇蹟治水又一鍋端了地頭蛇惡霸那麼離譜、政績顯赫罷了,但在洪州境內也是名氣不小,

  因此洪州都督府一直抓不到把柄,整治這根硬骨頭,搞得阿父很是尷尬,一些洪州縣城有樣學樣,都督府一些公令都不好使了。

  試問,還有什麼事,是比看見昔日硬骨頭軟下來,還要暢爽的?

  朱玉衡嘴角譏笑,悠悠說道:

  “袁大人是聰明人啊,兩次率縣民投降都挺快的,與我家牆頭草木一樣,呵,若真有心,就悉數備好糧草、船隻,還有呒Z的人丁,

  “勿要給朝廷的平叛大事添堵、影響了戰機,老實等我阿父大軍前來,十萬征討前軍明日就會從潯陽城出征,摧枯拉朽掃平洪州的蔡兖N孽,

  “袁大人馬上就能再瞻望到他老人家貴顏了,到時候,再好好敘舊吧。”

  站燈幌拢床惶灞砬榈脑h令點點頭:

  “好,靜待朱大都督的十萬雄軍,朱將軍慢走,糧草後日就能備好,不過還望朱將軍稍等一二,眼下恰好秋分時節,秋收秋種,鄉親們都在收糧,得暫緩兩日,不過下官保證,七日之內,征夫一定備齊,只要七日,稍稍過了這農忙時節……”

  “三日之內。”

  朱玉衡打斷,淡淡吩咐。

  “區區一千征夫罷了,只限你縣三日,走了,袁大人留步。”

  對農民耕種之事不太感興趣的武人朱玉衡說完打馬,就要帶頭離開。

  袁濟嘆氣,轉過身,準備帶嬌滴滴小娘子進門。

  可前方街道突然傳來一道疑惑嗓音:

  “袁大人把末將秋衣帶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