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49章

作者:阳小戎

  劍匣合上。

  歐陽戎微微鬆氣,繼續喝茶。

  剛剛一路上小師妹牽他手時,他都不敢動作太大的抖袖……

  很快,潯陽王府的事情忙完,夜半三更,歐陽戎返回飲冰齋。

  回來後,隨手放下琴盒狀的劍匣,沒管紙筏。

  他在桌前坐下。

  指揉眉心,閉目進入功德塔。

  識海雲端的古樸小塔內,還是老樣子。

  福報鍾紋絲不動,最近沒有遇到什麼激發它的契機,

  就像是家中的敗家娘們,突然有一天不大手大腳的花錢了,轉爲安安靜靜相夫教子。

  歐陽戎稍微有點不適應。

  不過也有可能是看在他前些日子的功德值太少,手上緊扣,體貼起來,消費降級。

  這娘們能處。

  眼下,雙峯尖鑿河的剪綵禮後,歐陽戎倒是攢了一波不少的功德。

  手頭稍微富裕起來。

  歐陽戎看了眼小木魚上方虛幻浮動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五千一百八十七】

  “之前是一千六百多功德值,這波剪綵禮漲了三千五百餘,倒是不少。

  “不過身邊的功德值越來越難獲取了,小師妹都快被我玩壞了都,咳咳,說的是土味情話刷功德這塊。

  “這次雙峯尖開鑿忙了大半年,才迎來一波功德值收穫,不出意外,下次再有這樣大的收穫,估計得是東林大佛和潯陽石窟建成了,也不知能漲多少。

  “等等,要是那位女帝繼續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風評變差,說不得幫她修好東林大佛,我還得倒扣功德,被天下人罵,豈不虧麻了……哎。”

  想到某種不是不可能的可能,歐陽戎無語,有點愁眉,旋即又正色嘀咕:

  “還有李正炎匡復軍之亂,這次冒出個三姓家奴朱凌虛,讓衛氏摘到桃子,獲得征伐大軍的最大權力,

  “這位魏王主持平叛,也不知要趁機撈多少好處。

  “私心誰都有,藉機撈好處也就罷了,怕的是激化內戰,擴大局勢,以平叛之名,以勝利之勢,藉機清理朝廷內的政敵,爭取離衛之爭的主動權……怕就怕喫相難看,把一切能佔的都要佔有,一絲一毫不準外人插手。

  “什麼大局爲重?誰在乎你。

  “只分站隊,不分對錯,黨同伐異,就是伱死我活。

  “至於能否早些結束戰爭,只是順帶的,能否達到分蛋糕的目的才最重要。

  “於是公事私辦,私事公辦。

  “以那兩位衛氏親王的性子,這不是不可能……”頓了頓,自語的他改口:“不,是本就如此,一定如此。”

  燈火下,歐陽戎孤身坐在椅子上的身影被拉長到牆壁,他笑了笑,像是朝前方火焰說話。

  “最後目的達成,終於平息叛亂,倒是大勝而歸,背後,卻留下江南、嶺南的滿目瘡痍。

  “帶兵的王侯將相與少部分底層軍官得到了名利榮譽,

  “出錢出力的大周朝廷得到了社稷和平,

  “至於平民百姓,母親失去兒子,稚童失去父親,妻子失去丈夫,不過倒也有些收穫,送來的骨灰殘袍,與撫卹之金。

  “然後又有人會說,要怪就怪李正炎等反伲麄兠髅黧郛斳嚕粩吵ⅲ缭绲氖志颓懿痪秃昧耍膊粫斑@麼多人。

  “可他們就該引頸就戮嗎,這天下除了逆來順受的羔羊,總有一些人,覺得要做些什麼,覺得有些事就是比生活更高。

  “即使不認同,也無法徹底否定。

  “如此得來,雙方皆有罪,不是非黑即白,這天下萬般事,糟糕就糟糕在這裏。

  “可嘮嘮叨叨說這麼多,歐陽良翰,你想怎樣,你能怎樣,你敢怎樣?”

  歐陽戎起身,取來一隻青銅假面、一枚玄鐵令牌,放在琴盒劍匣上,手掌緩緩撫摸過三者。

  他同樣有劍,同樣曲直難分。

  “想怎樣,能怎樣,敢怎樣……總是要死人的,死多些,死少些的區別,可問題是,誰去死,誰……該死。”

  燈火熄滅。

  屋子陷入黑暗。

  翌日。

  江州前鋒組建完畢。

  朱玉衡作爲前鋒首將,領一千五百兵馬,率先出徵。

  歐陽戎與潯陽王離閒、刺史王冷然等人,一起前去送行……

第383章 作局

  上午。

  朱玉衡參加完江州大堂的臨時戰前會議,

  拜完潯陽王,領魚符而出,去城外軍營,點兵出征。

  和他一起出行的,還有容真挑選出的監軍女官,一齊跟隨。

  這次江州前軍出動的前鋒兵馬,共計一千五百府兵。

  都是曾跟隨朱凌虛父子一起倒戈的降卒,某種意義上算朱凌虛父子二人的私軍,由朱玉衡率領,作爲前鋒出徵,算是某種以身作則。

  朱凌虛作爲戰場老將,八千餘前軍兵馬,並不是一股腦的開拔出城,也要分個先後順序。

  況且大軍出動,糧草先行。

  這麼多兵馬,拍拍腦袋就全部上,所相應所需的後勤,簡直爆炸。

  前軍所需要的糧草、裝備、士兵和馬匹等事宜,千頭萬緒,也是一項繁瑣工程。

  朱玉衡率領的前鋒軍,就顯得便捷一些,輕裝上陣,先行出征探路。

  朱凌虛的中軍大帳,則是暫留潯陽城,繼續整訓剩下的六千五百餘府兵,整訓後,這幾日都陸續出動……

  所謂的整訓,就是將領等人事安排好後,開始將各地軍府派來的行兵,以隊爲基礎紛紛打亂,按照行軍制度,重新進行混編。

  防止各地聚集來的府兵隊伍拉幫結派、小山頭林立。

  這項工作稍費時間,但朱凌虛清楚重要性,嚴格執行。

  這點倒是令歐陽戎高看一眼。

  朱凌虛不愧老傢伙,用兵風格十分傳統老牌,主打一個穩健,無懈可擊。

  倒是適合那種大兵團的正面對決戰役,不看重什麼奇兵、夜襲。

  讓正面戰場的敵人,難鑽空子。

  硬碰硬的決戰,比拼就是各方的戰爭潛力。

  如此,優勢一方,自然易勝。

  不過,這類古典老派的將帥,穩打穩紮的風格,也意味着後續幾乎每一步命令行動,都是有跡可循,不難猜到。

  歐陽戎參加了這幾次的戰前會議,摸清楚了朱凌虛的領軍風格後,幾乎閉眼都知道這老傢伙往後幾步大致怎麼走,

  例如眼下前鋒朱玉衡的率先出徵,早早就有預料……

  不管如何,當下,一切都按照戰前會議商量的安排,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離閒、歐陽戎、王冷然等人,將朱凌虛父子送到了城門處。

  “王爺、諸君請留步,送到城門即可,玉衡已領王爺心意,哈哈,後面的路,讓他自己去吧,總要獨當一面的。”

  朱凌虛彎腰行禮,帶笑的叫停了腥恕�

  朱玉衡點頭,他今日一身鎖子甲,朝離閒敬了禮,又朝歐陽戎、王冷然等人拱拱手。

  不過目光在經過歐陽戎身上時,無視般的越了過去。

  自從朱凌虛父子來到潯陽城,以往曾共同出席李正炎宴會的歐陽戎、朱玉衡二人,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形同陌路。

  少頃,離閒帶頭上前,象徵性的給朱玉衡倒了杯踐行酒,一番寒暄。

  喝酒間隙。

  不遠處安靜站立的歐陽戎,看了朱凌虛一行人。

  爲了方便軍務,王冷然這兩日爲朱凌虛在城內安排了一座大宅子歇腳,靠近江州大堂,朱凌虛開始每日大搖大擺的進城。

  今日,朱凌虛依舊只隨身攜帶了某人此前嚴格規定的十名親衛,進出潯陽城。

  只不過這兩日,朱凌虛身邊的十名親衛換了一撮,變得有些不一樣。

  除了六個此前經常看見、歐陽戎記住的原親衛外,另外四人,十分面生。

  這四人,

  一僧,

  一道,

  倆番人。

  領頭的一僧,老邁駝背,穿深黑僧衣,耳垂極長,低眉順眼。

  道士倒是年輕,二三十歲光景,戴南華巾,表情輕佻混不吝,髒兮兮的黃白道服,背長劍兩柄,瞧着像是北邊的遊方道士。

  至於剩下倆個番人,一高一矮,灰色勁裝,扎有髒辮,看面相像是親兄弟。

  不過這副造型歐陽戎認識,應該是鮮卑人,以前丘神機也是差不多打扮。

  身邊多出四位古怪親衛,這變化發生在那天王冷然通知朱凌虛,魏王派人護衛他安全之後。

  想必這四人,就是魏王挑選的高手。

  歐陽戎輕輕點頭。

  那一僧一道,他一時間看不出太多端倪。

  不過這一高一矮倆鮮卑大漢,歐陽戎倒是不久前,眼尖瞥見一絲靈氣咿D的跡象。

  溂t色靈氣。

  七品修爲,兩個七品。

  至於剩下的這一僧一道,至少也是持平。

  某位冷冰冰的宮裝少女今日也和腥艘黄饋淼匠情T處。

  她派出手下一位古板女官,出城跟隨前鋒,充當監軍。

  至於容真本人,作爲監軍使,自然是跟着暫時留在潯陽城的中軍大帳。

  歐陽戎發現,朱凌虛朝身後四位古怪親衛微微偏頭。

  那兩位鮮卑大漢,立即上馬,緊跟朱玉衡身後。

  很顯然,是隨他一齊出徵護衛。

  歐陽戎餘光忽然瞧見,

  朱凌虛身後那個背劍道士,似是覺得前方寒暄敬酒的戲碼無聊,左右張望了下,轉頭,朝容真微笑搭話。

  容真絲毫沒有正眼瞧他。

  某刻,冷眸偏轉,看了眼那個氣息寂滅、沒有存在感的頭陀僧。

  少頃,喝完餞行酒。

  “那本王就祝朱都尉勝報傳來,待回潯陽城,王府設宴,請朱總管與朱都尉喝慶功酒。”

  離閒含笑留步。

  “哈哈,王爺客氣了。”朱凌虛擺手。

  “多謝殿下抬愛。”馬上的朱玉衡表情不變,微微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