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朱凌虛點點頭,思慮片刻,王冷然咳嗽一聲,朱凌虛沒有看他,卻目露些許歉意,對離閒敬道:
“王爺,前鋒涉及出征大事,末將須回去好好商討一番,再做答覆。”
離閒頷首,少頃,會議結束。
第二日,會議又開,朱凌虛立馬給出答覆,他一臉難色:
“抱歉王爺,前鋒之位,魏王傳來了命令,安排給犬子,魏王說犬子是洪州人士,熟悉那邊地勢,擔任前鋒嚮導最爲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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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一個藉口罷了。
昨天你還說沒有安排,今天就搬出魏王來了,人家估計還在關中,隔了十萬八千里,任命消息這麼快傳來?
漏洞百出,藉口都懶得多找。
單單不想分蛋糕罷了。
有些事,再問就不體面了。
“好吧。”離閒點頭,面露些許失望色。
歐陽戎也輕輕一嘆。
惹得旁邊王冷然眼神瞅來,
看他面無表情,王冷然有點幸災樂禍,
卻不清楚,某人正在心裏犯起嘀咕:
“洪州都督還不夠,再來一個前軍總管嗎,官越來越大了,有些不好意思……”
少頃,會議結束,依舊很守規矩、只帶了十位親衛進城商討的朱凌虛門口停步,微笑送腥穗x去。
哪怕現在江州城防,按照戰時狀態,已經被移交給朱凌虛,他隨時可以更換走城防隊伍,更改規矩。
不過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的。
東西城門處,歐陽戎與江州大堂原先安排的人手,還有規矩,朱凌虛一點都沒動,一切照舊。
像是謙虛尊重,但也更像是……不屑譏諷。
王冷然走了過去,與門口的朱凌虛交談。
長廊上,歐陽戎走之前,耳朵隱隱聽到後方王冷然的言語:
“魏王聽聞凌虛兄被小人刁難,日常只能帶十人入城,殿下擔憂凌虛兄安全,特意派了一些高手來保護凌虛兄,李慄那邊今日帶人過來……”
他回頭瞧了眼,朱凌虛目不斜視,頷首感激,王冷然恰時回頭,瞥了他眼。
二人遙遙對視,王冷然微笑,朝歐陽戎擺了擺手,像是滿眼無辜的解釋剛剛說的小人纔不是指他。
可究竟防的是誰,真用問嗎。
歐陽戎輕輕頷首。
好好好,分蛋糕不帶他就算了,
現在君子也防是吧。
“哎。”
君子不易,良翰嘆氣。
孤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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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依稀蓮步夢中來
今夜無月。
槐葉巷宅邸,飲冰齋臥室。
窗外夜色闌珊。
歐陽戎收回目光,彎腰抱起趴桌瞌睡的葉薇睞,走回牀榻。
銀髮少女柔順長髮被一根紅繩繫着,閉眸小臉,有趴桌時的紅摺痕,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眼皮下的眸子轉動,也不知道夢到了些什麼。
柔軟小身板,散發澡後的淡淡香氛,氣味像是白日下的泡沫,難以抓住。
歐陽戎默默給葉薇睞蓋好被褥。
“唔……唔……”
小丫頭似是醒了一點,沒睜眼,榻上翻了個身,小手下意識的伸進枕頭下,摸到了短劍的皮革劍鞘,嘴裏聽不清的嘟囔兩下,埋下頭,長髮掩面,繼續瞌睡。
夜深人靜,空屋孤影。
歐陽戎突然想起繡娘。
想起地宮裏那個抱膝坐在裹布長劍上的啞巴少女,初見時,有一雙依依不捨的澗溪般清冽的眼眸。
他眼前又浮現那一張清秀臉頰,還有遞來羊皮水囊的四根纖指。
歐陽戎兩次爬出地宮時,她都仰臉巴望着他。
默默環顧一圈牀榻與沉睡的小丫頭,
歐陽戎抿嘴,當初他在那種安神迷香中安然沉睡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像他現在坐在小丫頭牀頭一樣,坐在他榻前,靜靜看其睡容。
腦中覆盤此事,是一種很奇怪的滋味。
除了記憶裏依稀殘留的一些零碎畫面外,歐陽戎與她並不算熟識。
被人在睡夢之中悄悄靠近,甚至可能還有身體上的接觸,對於歐陽戎這種性格有些大男子強勢、領土意識強烈的人而言,明明應該是一件下意識就反感的事情。
哪怕對方打着關心照顧他的旗號,但歐陽戎並不是什麼小孩子,是個成年人,對於這種他人單方面的付出,早就都不再無腦的感動寬容,而是十分清楚,有拒絕對方強加的權力。
除非是親屬家人,纔會稍微寬容、改變一點原則,例如嬸孃。
可是,對於這次啞女繡孃的行徑,歐陽戎卻怎麼也生不出太多的厭惡反感之情。
反而奇怪之餘,心中有些好奇。
好奇她這些年來的經歷,好奇繡娘爲何不恨屋及烏的恨他,反而在他兩次昏迷之時,身影都出現在旁邊。
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思緒壓不住的紛飛之際,歐陽戎又想起一個細節,也今日後知後覺,才揣摩出味道的細節。
話說,當初歐陽戎甦醒下山,假扮成衛少玄的時候,曾聽慄老闆隨口提起,他昏迷的這段日子,包括女君殿大女君雪中燭在內的一些越女,曾在大孤山出沒,四處搜尋鼎劍“匠作”。
起初,歐陽戎只以爲自己邭夂茫饧有熋煤屠蠋煄退氐暮茫u沒有被雪中燭捉到。
可現在回頭看來。
若繡娘是雲夢劍澤的越女,而且那日他在東林寺三慧院昏迷不醒的時候,也曾化名趙姓小娘,悉心照顧過他。
聽說作爲隱世上宗的雲夢劍澤人少,走小而精的路線,越女們情比金蘭。
那麼,作爲同門師姐妹,雪中燭等越女百分百熟識繡娘,同在大孤山,她們肯定知道知道繡娘在幹什麼,那麼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知不知道他這位繡娘曾經的童夫,截胡成爲了匠作劍主?是一位稀世獨有的執劍人?
還是說,知道,但是故意放了他……
可一想到地宮壁畫上記載過的、蓮塔之盟的具體內情,
這一口鼎劍,乃是雲夢劍澤曾經的鎮派之鼎鑄造,應該對劍澤越女們很重要纔對,
歐陽戎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感覺繡孃的師姐們,特別是那位背影冷酷的大女君,不至於念及師妹的昔日情誼,就放棄鼎劍,拱手讓他,任由帶走。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沒有發現他,或者說發現了,但沒有發現他的執劍人身份。
一想到,那日在三慧院昏迷不醒時,竟然發生過這麼多他沒料到的曲折內情。
歐陽戎坐在榻前,兩肘撐膝,低頭埋臉,兩掌合攏,狠狠揉了一把,長吐口氣。
雖說那天越品斬殺丘神機,耗光了全部精神氣,導致體內經脈靈氣乾涸,不容易察覺道脈蹊蹺。
但是他病癒之後,按理應該能展露出靈氣修爲的……
更別提他剛甦醒後,就屁顛屁顛去打開墨家劍匣,大膽觀劍。
難道一點氣機都沒有泄露出去?
雲夢劍澤是天下劍宗,雪中燭也是劍道魁首,更別提還有劍術魁首的越處子存在。
這些雲夢越女們,能定位到鼎劍在大孤山位置,跑去搜索,就證明有特殊手段,而且不少。
疑惑片刻,歐陽戎緩緩松眉。
除了墨家劍匣擁有隱蔽壓勝的能力,他覺得可能和自身甦醒後,小透明般藏風納氣的能力有關。
可這種能力又是如何獲得的,以前好像是沒有的,難道也與繡娘有關?
話說,繡娘好像也和小透明一樣,氣質安靜,靜若處子一般。
這其中有何淵源。
難道會傳染?
還是說夢中依稀咬過佳人細頸的事,確實是真的,所以才……
歐陽戎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千頭萬緒,推導卻進入死衚衕。
“你在雲夢澤嗎,現在在做何事,會不會再和上次一樣,偷偷潛來?
“還是說再也沒機會見,越女好像沒法婚嫁來着。
“如果來了,話說我該以何態度應對,要不請她喫個飯?見一見小師妹和嬸孃。
“畢竟當初嬸孃與阿母誤會她的事情,還沒解釋清楚呢,嬸孃肯定是對她誤解不滿的,聽薇睞提過,她確實挺怕嬸孃的,當廚孃的時候都躲着嬸孃,還是薇睞給她打掩護……”
榻前揉臉,自語片刻,歐陽戎離開臥室,來到書房,經過葉薇睞的書桌時,餘光一瞥。
桌上躺有一根特製的硬頭筆桿,
起初是葉薇睞不太習慣寫毛筆字,於是歐陽戎靈光一閃,利用前世記憶,特意用竹子做了根比尋常軟筆硬些的筆頭,沾墨後,這種硬筆頭也比較適合寫前世那種鋼筆字。
這樣寫字,倒是讓葉薇睞方便得多,不至於像軟頭的毫毛筆那樣,寫的歪歪扭扭,小丫頭很快喜歡上歐陽戎嘴中這個“土法”,便捷學會。
歐陽戎其實也不太喜歡寫毛筆字,只不過來這方世界這麼久,又繼承這一世記憶,倒也習慣了,
爲了從校匠T诠偈穑际怯妹P寫字,很少再用前世鋼筆字書法,只有最近教葉薇睞,才撿回來一些……
歐陽戎停步,福至心靈,驀而捏起這根特質筆桿,就着空白的白紙,飛速落筆,埋頭書寫。
少頃,紙上一首詞成形:
越女採蓮秋水畔……窄袖輕羅,暗露雙金釧……
筆尖時停時頓,寫着寫着,歐陽戎最終擱筆,看着這篇蝶戀花,眸底出神片刻,呢喃:
“……霧重煙輕,不見來時伴……隱隱歌聲歸棹遠……離愁引著江南岸……離愁引著江南岸……”
自語複述了兩遍。
“大師兄。”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小師妹的清脆嗓音。
有紅裳女郎雀躍地推門入屋。
筆掉地上,歐陽戎立馬彎腰撿起,站起身子,擋住桌案,後方的手掌默默折起這張心血來潮寫就的蝶戀花詞紙筏,悄塞入袖口。
“師妹怎麼來了。”他好奇問。
謝令姜沒有察覺蹊蹺,沒去看書桌,瞧了眼牀榻那邊睡着的葉薇睞,柔笑了下。
“離伯父有事相商,找你過去,走吧,正好薇睞睡了。”
歐陽戎頷首,收拾了番,出門前,謝令姜幫他抱起琴盒出門。
來到潯陽王府,發現並不是太危急的事情,是相王府那邊的來信,離閒像上次商量過的那樣,讀給腥寺牐黄饏⒖肌�
書齋內,歐陽戎喝茶的間隙,趁着小師妹正與韋眉聊天,
他先是放下茶杯,手邊的劍匣微微打開一角,歐陽戎目不斜視,下方劍匣縫隙裏,“匠作”欲探出小腦袋,卻被目不斜視的他一根食指按了回去,同時悄悄抖落袖中摺紙,塞入劍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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