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50章

作者:阳小戎

  朱凌虛不忘回頭叮囑長子:

  “陛下和王爺們都看着呢,此次率軍出征,獨當一面,切忌衝動……兵貴神速,按時抵達撫水縣,不許延誤軍令。”

  “是。”

  今日正好是陳幽在西城門值班,守備城門。

  剛剛離閒與朱凌虛、朱玉衡父子聊天間隙,歐陽戎走去與陳幽談話,恰好站在城門口。

  此刻,伴隨踐行結束,朱凌虛父子準備出城。

  陳幽立馬帶人去開城門。

  留在原地的歐陽戎,站在城門前的橋洞下,隴袖回頭。

  朱凌虛父子與十位親衛騎馬上前,也在城門前的橋洞下停步。

  後者人多,人高馬大。

  迎面走來時,歐陽戎的站位顯得有些擋住主道。

  於是,他微微偏轉身子,自動讓開主路。

  除朱凌虛、朱玉衡、黑袍頭陀僧目不斜視外,輕佻道士等其它親衛們紛紛側目看來。

  兩隊人,同處於城門橋洞的黑暗中。

  歐陽戎身姿修長,一襲單薄文衫,孤立馬下,被擠於邊緣。

  其他人騎在高頭大馬上,俯視這道文弱書生的身影。

  氣氛寂靜。

  隨着咯吱咯吱的鐵鏈滾動聲響起,城門正緩緩打開。

  “嗤——!”

  突然有一聲嗤笑響起,即使在咯吱鏈響的橋洞內,也顯得十分刺耳,腥私月牭健�

  歐陽戎平靜轉頭,看了眼那嗤笑之人,發現,是朱凌虛身邊攜帶的六位原親衛之一。

  這漢子頸脖處隱隱有鞭痕未愈,用皁袍衣領遮住,此刻,他手抓繮繩,昂首等待,不瞧歐陽戎,可嘴角弧度十分譏諷。

  其它親衛見狀,或是懂得內情,呵呵跟笑;

  或是如輕佻道士那樣,頗爲好奇的看了眼馬下似是受辱的俊朗青年,不知此子怎麼作死得罪了朱凌虛與親衛。

  朱凌虛像是暫時耳聾,過了好一會兒,城門即將洞開,才後知後覺的轉頭,

  他先是瞪了眼名叫陳老三的親衛,然後回頭,老臉歉意:

  “歐陽長史別誤會,這廝混不吝的……但絕不是那意思……”

  這是,咯噔——!一聲重響,城門已經完全洞開,歐陽戎搖了搖頭,平靜側身,攤掌示意。

  朱凌虛見狀,自若點頭,率領十名親隨,騎馬出門。

  至於朱玉衡,全程目不轉睛,像沒看見歐陽戎。

  一羣武人揚長而去。

  “豈有此理,這些武人未免也太囂張了……”陳幽壓着火氣嘀咕。

  “無事,做好咱們自己事吧。武人常上戰場,腦袋掖在褲腰帶上,自然言語無忌一些。”

  收回目光,歐陽戎反而安慰起陳幽,後者佩服。

  送行結束,腥松⑷ィ瑲W陽戎送離閒回王府。

  往後幾日,歐陽戎一切如舊,安心做着手邊之事,而江州前軍的整訓,也陸續完畢。

  根據朱玉衡前鋒最新傳來的消息。

  前鋒已經突入洪州境內,爲大軍探明一條道路。

  收到軍報,朱凌虛的前軍大部隊,準備開拔。

  時間暫定後日。

  歐陽戎收到這個消息時,正坐在大堂內處理公文,眼下戰時狀態,江州大堂需要配合朱凌虛的前軍,事情有些忙。

  這估計也是朱凌虛一直不與他明面翻臉的原因之一,還需要他這個熟悉江州事務的長史配合後勤工作呢。

  “明府。”

  燕六郎氣吁吁趕來,勻了會兒氣,遞上一張紙條,湊到歐陽戎身邊耳語:

  “這是李慄在潯陽城經常出沒的幾處地址……

  “還有你讓我打探的吉水縣消息……那個吉水縣尉趙如是,被陛下興起,封爲遊擊將軍。

  “其實就是個虛名,不過,前幾日,王冷然、朱凌虛派他率兵處理吉水縣周邊幾座投降縣城的收復事宜……截至昨日,已收復完畢。

  “此人這兩日預計返回潯陽城,對朱凌虛、王冷然彙報工作,看來要受提拔了,這趨勢,官階可能會轉入征討前軍,領一支隊伍,坐實遊擊將軍的名頭。

  “呵,收復失城這種容易拿功勞的事情,朱凌虛專門交給此人去做,想必關係匪湣�

  “還有,朱玉衡那邊傳回消息,昨日已如期抵達洪州境內的撫水縣,輕鬆佔據,比比預定的提前半日。

  “朱玉衡的前鋒離洪州城不遠了,根據線報,洪州那邊,蔡勤正在倉促戰備……”

  燕六郎事無鉅細說完。

  歐陽戎放下手中事,默默傾聽片刻,指尖蘸水,在桌上書寫起來。

  惹得燕六郎側目,明明手邊就是墨硯和毛筆,歐陽戎卻偏偏用水漬。

  只見,弱冠長史在桌上古怪的寫了些歪歪扭扭的字,似是計算了一番距離和時間。

  “這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終於都到位了。”

  他埋頭自語了聲。

  少頃,歐陽戎拂袖,也不嫌髒,抹去桌上水漬。

  抬起頭,微微頷首:

  “辛苦了。”

  “明府才辛苦。”

  歐陽戎忽然展顏一笑:

  “算起來,許久沒有休假,大郎約我去新建好的聚賢園賞琴吟詩,明兒請假一日,六郎同往否?”

  燕六郎搖頭:“卑職有事,暫去不了,明府去放鬆下吧。”

  歐陽戎點頭:

  “也好,那後日再聚,正好朱總管後日要率正軍出征,我回來遞杯踐行酒吧,好好送他上路。”

  語氣十分認真。

  燕六郎微愣。

  半時辰後,歐陽戎有條不紊處理完手頭諸事,留下一封休假書,提前下值,返回槐葉巷齋邸。

  破天荒的請假一日,歐陽戎一身輕鬆。

  臨近傍晚。

  “去趟王府,今夜不回來了,明夜……也可能不回來,你別等我,早些睡吧。”

  歐陽戎吩咐完這些,稀罕的換上一身紅色常服,頗爲張揚,

  他走去暗格,掏出一枚青銅面具,默默塞入袖中。

  然後,取出一個早準備好的嶄新琴盒,裏面是真琴;

  歐陽戎轉頭,又將裝有真鼎劍的琴狀劍匣、一枚魏字玄鐵令牌、墨蛟丹盒等物,用灰布包裹在一起,

  灰包裹與真琴盒一起抱在懷中,他帶出門去。

  出門之前,歐陽戎不忘從櫃中掏出一頂氈帽,抖抖灰,低頭戴上,揚長而去。

  少頃,宅府後門,歐陽戎登上一輛等候多時的馬車。

  掀開車簾之際,隱隱可見謝令姜的紅裙倩影正在等待,貼心接過他手上包袱……

  半個時辰後。

  修水坊,一輛兜兜轉轉的馬車停在車水馬龍的潯陽王府門口。

  起初並沒有吸引信使、過客們的注意。

  歐陽戎彎腰下車,手中某個灰包裹不知所蹤,只剩一把狹長琴盒,抱於懷中。

  世子離扶蘇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出來親自接人,頓時引得周圍的遠道而來的信使、客卿們詫異。

  歐陽戎目不轉睛,當斜伲哌M王府大門,離大郎笑迎上來:

  “良翰可算來了,今日天氣不錯,晚霞如火,又是十五,定然有星有月,適合對酒當歌……”

  歐陽戎微笑點頭,輕拍琴盒:“不醉不歸。”

  相視一笑,無視他人,碰肩入門。

  不過,江州城有不少人知道歐陽良翰與潯陽王世子關係好,私下頻往,周圍的看客們倒也沒驚訝太久。

  二人進門沒多久。

  一刻鐘後,王妃韋眉突然帶領一羣丫鬟們大張旗鼓出門,似去出門採購。

  隨行丫鬟中,有一位嘴皮極薄的年輕女子,她默默跟在韋眉身後,在同行一大堆丫鬟中,並不顯眼。

  兩刻鐘後。

  修水坊的西市鬧街上,韋眉帶着丫鬟們沿街採購東西,身後某位共同出門的薄脣丫鬟,身影消失不見。

第384章 入局

  “六公子!”

  波斯商人李慄的聲音既驚又喜。

  剛從朱凌虛的宅府回來的李慄,看着面前突然半途登上馬車的衛少玄,綠豆般的碧眼瞪大,忍不住轉頭看了看車窗外的星空夜色。

  波斯商人揉了揉眼,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朱凌虛那邊後日就要出征,邀他商討要事,李慄剛在那邊議事完畢,離開了朱凌虛在城內的府邸。

  他的馬車乘着夜色,低調行駛在柴桑坊的街道上。

  結果走在半路上,去往雲夢澤、失聯許久的衛少玄突然登上了馬車,出現在面前。

  “您……您怎麼來了。”頓了頓,驚訝之色稍褪,喜色佔據李慄臉龐:

  “您終於回來了,小人找您找的好苦。”

  衛少玄瞧着與當初沒有太多變化,腰懸一枚“魏”字玄鐵令牌,登上車廂後,他臉色泰然自若,在李慄面前坐下,伸手過去放下車簾。

  衛少玄沒有去瞧李慄,拍了拍袖子,然後徑自提起奢華寬大車廂中央小茶几上的褐陶茶壺,倒了一杯熱茶。

  他抿了一口,當着面前好奇打量的波斯商人的面,長吁一口氣:“呼——”

  衛少玄不回話,李慄有些尷尬。

  車內陷入短暫寂靜。

  許久未見,李慄一雙綠豆碧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對面這位半夜歸來的陰柔青年。

  就在這時,李慄所乘的馬車前後跟隨的暗行護衛們,在驚疑過後,終於察覺到有人半途登車,紛紛現身趕來,馬車也緩緩停下。

  “何人?”

  “慄老闆沒事吧……”

  凶o衛關心問。

  李慄看了眼坐在車內、平靜自若注視着他的衛少玄,轉過頭,一隻冰種翡翠、鑲金白玉戒指帶滿五指的枯手伸出了簾子,朝窗外暗衛們默默擺了擺。

  暗衛們紛紛退下。

  李慄回過頭,一臉堆笑:

  “恭喜六公子,歷練大半年,靈氣修爲愈發高深,剛剛直到上車坐下前,小人和下屬們都沒有發覺您的颯爽英姿,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