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25章

作者:阳小戎

  “洪州在西邊,定是西奔去找洪州蔡勤,再南下,尋桂州李正炎。

  “水路最便,陸路喫虧,且路上封鎖關卡太多,潯陽渡又在江州大堂手裏,不缺快船,追兵必走水路。

  “咱們必須搶先乘船西逃,我有江州長史印章,搶在追兵前面,打個時間差,可一路暢通無阻離開江州,進洪州境內,那時纔算相對安全。”

  歐陽戎眼睛盯着面前愕然的離閒父子,一波冷靜推衍後,頓了頓,他抿了下嘴:

  “萬一江州大堂的追兵反應快,緊隨而至……

  “西風雖是逆風,但追兵亦是逆風追擊,在龍城抄柳家時,偶得焚天蛟油的配方,來江州後,我略備了點焚天蛟油。

  “此蛟油遇水難溶,漂浮水面,點燃此油,藉助西風,可燒燬追擊船,暫隔追兵,爭取逃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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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傢伙,大夥剛商量着要跑路,你就已經致砸惶滓惶椎牧耍稽c也不像剛剛還猶豫不決之人該有的樣子。

  這一種天生適合當反俚募纫暩惺窃觞N回事。

  你小子剛剛要不是裝的,那就鐵定是址吹娜瞬帕恕�

  現在專業對口了屬實是……

  吐槽歸吐槽。

  但是在這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看見長廊上長身而立、不緊不慢開口謩澋奶蠢桑x令姜與離閒一家,心裏是既無語,又……安定。

  像是重新找到主心骨一樣。

  離大郎語氣複雜問:

  “檀郎什麼時候準備的焚天蛟油?”

  “前些日子,在西門外的雙峯尖督造東林大佛的時候,突發奇想,隨手備的,安放在雙峯尖剛開鑿的新渡口。”

  歐陽戎低頭,自嘲一笑:

  “本來準備作爲後手,幫助江州大堂,在緊要關頭對付洪州來敵,卻沒想到,現在可能要提前用到,還是……反過來對付曾經的友軍。”

  腥四樕}雜。

  離裹兒突然問:

  “潯陽渡那邊有宵禁,辰初二刻前沒法登船,歐陽良翰,你有門路?”

  “潯陽渡那邊,涉及軍需咻敚趵淙话咽貒烂堋!�

  歐陽戎搖搖頭,平靜道:

  “咱們不走潯陽渡,先夜出西城門,去往雙峯尖的新渡口上船,那兒有些備船,我最近常去那裏,有些準備。

  “另外焚天蛟油也在那兒。

  “雙峯尖位於潯陽渡上游,新開鑿的支流連通潯陽江,灑下焚天蛟油,順江水流下,可以暫時阻斷潯陽江,防止潯陽渡的追兵。”

  “厲害。”

  離裹兒眼眸一亮,微微頷首,又立馬問道:

  “一起出城是否安全,咱們人多,如果只有阿父和阿兄,一兩個人,可令謝家姐姐攜帶翻牆,人多的話,城頭有夜防……”

  歐陽戎立馬道:

  “可走西城門,今夜守官乃是一位陳姓參軍,正巧曾是我部下,他這一班到明早的辰初二刻才換防,另外……”

  他臉色猶豫了下,自袖中默默取出一枚森冷的金屬令牌:

  “若是遇到巡守的折衝府士卒,可以試試此令牌,萬一是他麾下兵卒……”

  歐陽戎話說到一半停住,不再多言。

  除了外來的郭遇、蒙守光一臉迷糊,離裹兒、謝令姜、離閒等人紛紛秒懂,默契點頭。

  特別是潯陽王離閒,面色噓唏。

  沒想到此前順手推舟幫忙、爲譁變戍卒上書說情一事,交好了秦恆。

  也算善惡有報,纔在今夜有可能的危急關頭得助。

  離裹兒秀眉凝聚,查漏補缺,又問:

  “聽說江州大堂在鎖江樓與回龍磯間,有鐵鏈橫江……”

  “用焚天蛟油燒斷,岸邊鐵錐這幾日還未放下,江面可過。”

  歐陽戎垂目說:“實在不行,可出劍。”

  他話說的模棱兩可,郭遇、蒙守光二人聞言,以爲是作爲儒家翻書人的謝令姜出劍斷鎖鏈,倒也不算意外。

  然而離裹兒、離閒、離大郎等人卻是不動聲色的點點頭。

  謝令姜懷捧一隻尋常琴盒,亦是朝大師兄點頭。

  離裹兒長吁一口氣,朝歐陽戎重重頷首:

  “此路可通,我無問題了。”

  謝令姜目光灼灼問:

  “所以,大師兄決定好了嗎?”

  歐陽戎看了看她,環視一圈左右,欲言又止,旁邊傳來的離閒讚歎聲:

  “幸虧有良翰在,沒想到檀郎連退路都早早安排好了,還是檀郎熟悉潯陽城,考慮到位,不然咱們匆匆出城西逃,說不得挫折橫生,隨時落網……”

  郭遇也是心服口服,抱拳拱手:

  “今夜算是見識到了,邏思縝密,環環相扣,閣下大才也。”

  靜靜等待主公決斷的蒙守光,也不禁多看了兩眼這位深得主公信賴的年輕人,目中緩緩浮現尊重之色。

  此刻,面對四周投來的一道道敬佩目光。

  歐陽戎皺眉擺手:

  “只是邭夂昧T了,恰逢陳參軍今夜守西城頭,雙峯間那邊又歸我管理……”

  講到這兒,他突然不再說話。

  離閒、離裹兒、郭遇、蒙守光等人也發現了歐陽戎的異常,

  只見,他低頭好像思索了會兒,忽然抬起頭,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像是出神。

  “大師兄?”

  謝令姜小心翼翼問:“伱怎麼了?”

  歐陽戎搖了搖頭。

  離大郎看了眼窗外夜色,臉色憂慮:

  “已經五更天,快拂曉天亮了,女官妙真她們明日上午就到,王冷然定然嚴密封城,到那時就真難跑了。”

  蒙守光悶聲補充:

  “衛女帝派來密送毒酒、監督賜死的宮廷女官,煉氣修爲定然不低,按照以往規格,不少於一位彩裳女官,說不定會有深紅六品。”

  衛氏女帝身旁的彩裳女官有八位,個個都不好惹,妙真便是其中之一。

  不乏深紅色靈氣的六品練氣士。

  眼下潯陽王府修爲最高的練氣士是謝令姜,七品翻書人。

  祕密擁有執劍人絕脈的歐陽戎,九品大圓滿,加上一口鼎劍,可以近似視爲七品戰力,當然,若是功德紫霧不缺,能更高些……

  然而六品練氣士的實力,看一看當初受大女君劍傷、跌至六品的丘神機就可知道了。

  需要歐陽戎、謝令姜合力,外加一口鼎劍,另外再不講武德的去騙、去偷襲……

  更別提,還有折衝府的五百精銳將士輔助封鎖,歐陽戎、謝令姜就算能飛,也帶不上所有人。

  聽聞這個消息,腥俗⒉话玻x裹兒深呼吸一口氣:

  “要走的話,得各自回去準備下,有些重要之物需要帶上,對了,歐陽良翰,還有槐葉巷的女眷也得與咱們一起走,又得耗些時間……

  “時間不多了,得立馬決斷。”

  韋眉長嘆了聲,朝歐陽戎柔聲勸說:

  “檀郎賢侄,伯母知道你捨不得現在的局面,捨不得大夥此前努力白白浪費,好不容易熬到這一步了,再往前點就能回京……

  “可是,你聽伯母一句過來人的勸,人更重要,若是命都沒了,榮華富貴還有什麼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以前那麼兇險的日子都熬過來了,苦日子又不是沒過過。只要七郎、扶蘇、裹兒,還有賢侄、賢侄女,咱們都好好的,再難的日子都能過的有滋有味。

  “去李正炎那邊仰人鼻息,當吉祥物又怎樣,總好過相王現在被囚禁的處境,欸,只要咱們能好好的就行,以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離裹兒、離大郎、謝令姜等人動容。

  “眉娘。”離閒動情喊道。

  老夫老妻,二人緊緊擁抱。

  面對他們的勸說催促,歐陽戎依舊不語。

  今夜的巧合稍多,心中總覺得不安。

  他不是一個迷信直覺的人,但又是一個偏執狂,相信理性的判斷。

  此前,在對大周局勢仔細刨析,又對女帝衛昭的心思摸索掌握後,所進行的多次精準預判,便是基於此點。

  所以,雖然歐陽戎與那位遠在洛陽的大周天子沒見過幾次面,但他仍舊自信,判斷未錯。

  對於未來。

  大多數人是看見,才相信。

  然而,他是相信,纔看見。

  今夜的所有糾結,也來源於此。

  歐陽戎相信的,與他看見的,發生了衝突。

  歐陽戎遽然抬頭。

  “等等。”

  “再等等。”他說。

  歐陽戎朝滿臉疑惑的腥说溃�

  “再等一會兒,我還有一個重要消息渠道,需要再打探一下,不過,也不耽誤咱們夜奔出城。”

  說完,歐陽戎立刻轉首,吩咐謝令姜:

  “小師妹,你立馬走一趟星子坊,去貞光街看一眼那處牆頭,另外,順路去找下燕六郎,告訴他十萬火急,立馬去槐葉巷宅子通知嬸孃她們收拾準備……”

  “是。”

  歐陽戎一番佈置,謝令姜螓首輕點,抿口熱茶,準備出門。

  歐陽戎朝她伸手。

  謝令姜默契遞還了琴盒,身影離去。

  歐陽戎抱着琴盒,站起身,朝郭遇、蒙守光道:

  “二位喝茶稍等片刻,我與王爺去準備一下。”

  “好。”郭遇、蒙守義嚴肅點頭。

  少傾,腥穗x開了花廳。

  歐陽戎先是讓離閒、離大郎、韋眉三人,回去準備需要帶走的重要印章寶物。

  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離裹兒,繼續朝前走去。

  梅花妝小公主收到眼神,默默跟上了他。

  歐陽戎與離裹兒。

  一前一後,默契走向聚賢園內某間被封鎖的會客廳。

  見到了已經等待多日的王俊之。

  “公主殿下,歐陽長史,你們想通了?”

  王俊之低頭,用手帕仔細擦拭月光長劍的寒冷鋒刃,就像強迫症發作一樣,將這柄有可能是他自裁的劍,擦拭的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