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26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不答,獨自坐下,琴盒膝前橫。

  王俊之看了一眼門外:“剛剛外面什麼動靜,有外人來了?”

  歐陽戎默默看着他,離裹兒卻忽然開口:

  “沒錯,是洛陽線人來報,因爲李正炎的事,聖人軟禁了相王,又賜下兩杯毒酒,命令女官送來給潯陽王與世子,女官使者……三日後抵達。”

  她悲色告訴。

  期間,歐陽戎的眼睛直直盯着王俊之。

  他看見了王俊之臉上愣了一下的細微神情,語氣中難掩驚訝欣喜:

  “好好好,在下此前說什麼來着,衛帝老邁昏庸,聽信衛氏奸王的讒言,就算沒有李公大義起事,同樣會走到這一步的。

  “小公主殿下,歐陽長史,你們早就該看清形勢纔對,哈哈哈……虎毒尚不食子,衛帝可笑可笑,真是昏庸無道!”

  冷笑說完,他迫不及待問:

  “所以你們過來,是考慮清楚了?雖然還剩三天時間,但還是早做決斷爲好,小心王冷然提前得知消息封城戒備……”

  王俊之臉上難掩笑意,還關心提醒起了歐陽戎與離裹兒。

  離裹兒不答,轉頭看向歐陽戎,

  後者忽然起身,不再理會王俊之,離開了‘’會客廳。

  王俊之一怔:“二位怎麼不說話……”

  歐陽戎與離裹兒丟下了他,走了大門。

  “不像演的。”

  深夜長廊上,離裹兒輕聲道。

  歐陽戎輕輕點頭,替她補充一句:

  “只說明,不像是李正炎那邊詭計。”

  “那你是懷疑衛氏,還是說……”

  離裹兒抿了下紅脣:

  “連皇叔也疑。那枚和田玉牌是皇叔的,做不得假,其實起初我也疑過,但是兴苤适迮c衛氏勢不兩立。”

  她閉目,長嘆一口氣:

  “阿母說得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歐陽戎目不斜視,懷抱琴盒前進:

  “我誰都懷疑,除了自己。”

  離裹兒忍不住側目:

  “離天亮只剩半個時辰了……”

  “再等一等小師妹。”

  歐陽戎語氣無比認真:

  “最後一次,再求證一次。”

  二人返回,離閒、離大郎等人也相續準備完畢,再次齊聚花廳。

  少頃,小師妹匆匆返回,帶來了貞光街那邊的消息:

  “大師兄,牆頭沒變,依舊擺放一盆海棠花。”

  歐陽戎沉默了。

第365章 大恩無功德

  歐陽戎與果毅都尉秦恆曾有約定。

  秦恆的妻妾趙氏喜歡養海棠花,

  他在星子坊貞光街家宅的牆頭,若是照常擺放一盆海棠花,

  那就代表着平安無事,讓歐陽戎等人放心,一切照舊。

  而若是海棠花消失,牆頭出現一盤杜鵑花,

  那就代表着江州第三折衝府有異,秦恆察覺到了風吹草動,是有涉及歐陽戎與潯陽王府的事情,需要他們警惕。

  不過這個暗號的含義,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起初,這是重新聯絡並打交道的二人,約定好的一種危機預警。

  只不過,伴隨着北歸戍卒事件的發酵,歐陽戎與秦恆開始頻繁聚頭,交換信息。

  關係也逐漸升溫,二人親密起來。

  甚至不久前,爲了感謝歐陽戎與潯陽王府的仗義相助,秦恆交給了歐陽戎一枚私人令牌。

  要知道王冷然可是秦恆的頂頭上司,掌握江州軍政,秦恆的考績升遷之權在其手中。

  秦恆此舉,算是揹着大領導,去和他的新空降的副職對手眉來眼去,甚至暗通款曲。

  與私下見面不同,贈予私人令牌,算是“授人以柄”,畢竟萬一令牌落在王冷然手裏,是怎麼也解釋不清楚的。

  已經近似於給歐陽戎與潯陽王府納投名狀了。

  因此到了現在,牆頭海棠花消失、出現杜鵑花的異動,已經成了歐陽戎與秦恆在雲水閣三樓青荷包廂聚頭的暗號。

  起初的預警內涵,倒是淡了不少,但也大差不差。

  這種簡易法子,安全是安全,

  但是也因爲太過簡易謹慎,傳遞的信息太少,只能大致當個晴雨表。

  所以隨着潯陽城的局勢緊張,歐陽戎最近幾日,其實已經在考慮淘汰這個花盆暗號,去換一套新的能細分危機層級的預警信號了。

  只可惜,還沒等他聯絡秦恆、商量實施,今夜就遇到了生死大事……

  郭遇、蒙守光發現腥烁S歐陽戎一起沉默,一頭霧水,郭遇好奇問:

  “請問,這什麼海棠花,是有什麼含義嗎?”

  歐陽戎未答。

  見歐陽戎等人欲言又止,似有事商議,郭遇與蒙守光眼色挺好,主動退避。

  蒙守光今夜重逢主公,臉色猶豫不捨,不想離開離閒身邊,不過收到離閒的寬聲安慰後,老實暫退。

  花廳內,再次剩下歐陽戎、謝令姜、離閒一家人。

  離大郎小聲說:

  “會不會是江州這邊,還沒人收到賜毒酒的消息,王冷然也是,消息還在路上,所以江州折衝府纔沒有動靜。”

  他嘆氣:“也是多虧有郭先生、蒙將軍,咱們才先得知此消息。”

  “有道理。”離裹兒頷首:

  “這樣看,現在是最後的窗口期,越拖下去,王冷然收到衛氏消息,佈置封鎖的危險越大……”

  “對了,大師兄,這趟過去,還有個挺怪的事。”

  夜出帶回消息的謝令姜抬起頭,朝歐陽戎道:

  “大半夜的,貞光街那座宅子裏,還有屋子燈火亮着,也不知道是早起,還是未睡。”

  歐陽戎問:“你進去沒?”

  “沒有靠近。”謝令姜搖頭,疑惑問:“大師兄是懷疑裏面有危險?”

  歐陽戎搖頭:“不至於,真要是危險,大概率會熄滅燈火,不引人警惕。”

  頓了頓,他呢喃:“秦恆、趙氏大半夜的不睡覺,和我們一樣,難道有什麼要事……”

  離裹兒轉頭道:

  “歐陽良翰,屋內有燈火亮,至少證明趙氏她們在家,花盆並不是因爲無人在家纔不換的,而是確實沒發現危險,才擺放海棠花盆,保持安然無恙的信號。”

  歐陽戎看了眼她:“有道理。”

  謝令姜忽然問:

  “往壞處想,會不會是秦將軍出了事?未帶最新消息回來,妾室趙氏也不知情,而且也因爲人半夜未歸,趙氏才亮燈等人,擔憂未睡。”

  離裹兒搖搖頭:

  “若真是這樣,秦將軍那邊出事,暫且不提怎麼暴露的,局勢惡化到此地步,代表王冷然已經徹底撕破臉皮,很可能是已經知道女官送毒酒之事,開始調兵戒備,

  “畢竟郭先生、蒙將軍能送來洛陽消息,衛氏沒有理由不派人趕來,提前通知王冷然他們佈置。

  “那現在潯陽王府周邊,定然是不安全的,折衝府精銳士卒可能已經在路上了,城門也在逐一封鎖中,咱們現在再不走,便是坐以待斃,

  “等明日上午,彩裳女官抵達,再想不漏一人的全身而退,就難了。”

  謝令姜自責:

  “早知道在貞光街的時候,我潛入院中,看上一眼,是何情況,也好過現在瞎猜……要不我再去一趟,找找秦將軍?”

  “已經沒時間了,謝姐姐再回來,就要到早上了。”

  離裹兒瞧了下大廳一角計時的漏刻,黛眉微蹙:

  “時間緊急,只能猜測,無法一一求證,毒酒之事過於突然,催命符天明就到,哪有有這麼多時間打探真假。”

  她看了一眼凝眉不語的歐陽戎:

  “現在能驗證的都已驗證,必須做出決斷了,與其優柔寡斷,不如賭上一把。”

  歐陽戎突然問:“咱們來到潯陽城,最初是要做什麼?”

  “巋然不動,伺機回京。”離裹兒立馬清脆答,又抿嘴:“可情況瞬息萬變,此一時彼一時。”

  歐陽戎緩緩點頭,自語:“是啊,此一時非彼一時。”

  “檀郎,阿妹。”離大郎突兀出聲:

  “據郭先生所說,祖母賜下的毒酒只有兩杯,給我與阿父,並沒有說要對付你們……”

  他與離閒對視一眼,有些慘笑道:

  “真走投無路,受困接旨,其實大夥也不會全死……檀郎,謝姑娘,我與阿父看能不能幫你們撇清界限,我們走後,伱們記得照顧好阿妹、阿母……”

  “阿兄!”離裹兒清斥一聲:“什麼我們、你們,說的是什麼鬼話呢!你與阿父若死,我與阿母何必獨活。”

  謝令姜也頷首道:

  “若無伯父、大郎,我與大師兄、阿父也不願再摻和這薄情寡淡的帝王家事了。”

  “公主殿下、小師妹說的沒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歐陽戎注視腥耍p聲:

  “離開龍城時,大夥約定好的共同進退,豈可偷生。”

  離閒與離大郎愣視他們,表情有些呆然。

  離裹兒雷厲風行,當先拍板:

  “那就投票表決,各位手邊都有茶杯果盤,

  “想暫留賭一波者,請端杯飲茶。

  “想離去西逃者,可取一枚生梨。

  “不動者,棄權。”

  話語落下,花廳寂靜。

  離裹兒環視一圈,率先拿起一顆生梨。

  韋眉看了眼離閒,眼底猶豫了下,伸手取來了一顆生梨。

  母女二人發現,謝令姜、離閒、離大郎三人都沒有動彈,他們默契轉頭,注視着歐陽戎。

  似是在等他的動作,欲要跟隨。

  所有人的目光朝歐陽戎投去。

  情況緊急,爭分奪秒,已經沒有猶豫拖延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