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特別是江州,阿父阿兄在這裏。
“李正炎他們在潯陽的那段日子,應該是確實找不到機會,才跑去大老遠的桂州鑽空子的。
“藍長浩啊藍長浩,志大而量小,纔有餘而識不足,驕傲自滿,結果成全了李正炎,自己愚蠢也就罷了,連帶西南形勢糜爛,簡直死不足惜。”
“好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
離大郎嘆氣,臉色有些後怕:
“幸虧當時我和父王,未見李正炎,否則麻煩就大了,百口莫辯。”
韋眉憂心仲仲:
“就怕仍舊瓜田李下,李正炎偏拿什麼衣帶詔說事,此事沒法證實,也無法證僞,那位陛下可能對咱們有疑慮了。”
謝令姜螓首輕昂:“沒做就是沒做,不怕他們調查,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不是都說司天監的陰陽家望氣士厲害嗎,大不了來查。”
一旁的離裹兒低頭整理袖口,輕聲開口:
“重要的不是我們做沒做,而是祖母信不信,锌跔q金,積毀銷骨啊。”
謝令姜清脆道:
“朝中並不是衛氏一家獨大,任他們隨口污衊,亂潑髒水,阿父也在洛陽那邊,有他與夫子、沈伯父在,不會讓聖聽矇蔽。
“況且衛女帝也不是傻子,多疑歸多疑,可是當初離伯父帝位被廢那會兒,不也有人打着離伯父的旗號造反。
“那時更加敏感,離伯父嫌疑更大,衛女帝都沒有賜毒酒,更何況現在?
“知子莫若母,想必衛女帝是清楚離伯父的性子,不會幹,也不敢幹造反之事。”
謝令姜口齒清晰,素手上,習慣性的削完一隻梨,遞給了某大師兄,語氣篤信道:
“何況現在,如大師兄分析的,離伯父回京擔任皇嗣,是能低烈度結束離衛之爭的最高效選擇。
“衛女帝不會不知道,在沒有確鑿證據指明離伯父通敵的情況下,明智之人都不會破壞安排。”
歐陽戎咬了口梨,咀嚼了下,腮幫微鼓道:
“這種情況下,衛氏那邊髒水潑的越多越猛,離伯父反而越安全,因爲那位聖人心裏門清,這大概率是衛氏雙王的黨同伐異。”
聽見他沉穩開口,腥祟D時鬆了口氣。
離閒依舊愁眉苦臉,從袍袖中取出一封信來,憂色問:
“檀郎可知王冷然上書告狀的事情,相王府郭遇送來了洛陽朝堂的新消息,說王冷然狀告本王,與洪州都督朱凌虛、滕王離婁私下通信過。
“眼下此二人隨着李正炎一起反了,嫌疑又落在了本王身上,這可如何是好,萬一母皇真相信了該怎麼辦。”
他愁眉不解,只覺得此前就不應該春風得意、手賤接下朱凌虛與滕王的回信。
不是什麼橄欖枝都能隨意接的,說不定就像現在這樣,成了禍亂之源。
韋眉、離大郎等人聞言,霎時,面色擔憂起來:
“原來王冷然和衛氏那邊,早就知道這些,就等着現在出事告狀是吧。”
韋眉眯眼切齒。
明明是個壞消息,謝令姜卻表情毫不慌張。
她立馬替喫梨騰不出嘴的歐陽戎說道:
“王冷然上書的事情,大師兄第一時間得知,已經緊跟着上書一封,將其解決。”
“什麼意思?”離閒等人愣住。
謝令姜笑吟:“離伯父忘了,當初大師兄取走過朱凌虛和滕王的書信?”
“是有此事,賢侄女的意思是?”
“當時大師兄已經寫過一封奏摺,詳細彙報了此事,還附帶有朱凌虛等人的書信,提出了預警,只不過當初沒有受重視。
“現在,聽說中樞鳳閣那邊,已經在府庫高閣裏找到了這封落灰的奏摺,發現果真早有報備。”
謝令姜溔灰恍Γ�
“呵,王冷然白白丟人現眼,現在尷尬的是他纔對,作爲副官的大師兄早已彙報,他現在才老調常談,此前怎麼不說?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小心思,陛下眼裏,估計也成了丑角。
“現在朝廷發現,大師兄原來早早告誡了朱凌虛與滕王離婁的不適當關係,沈伯父還有不少朝臣,都誇讚大師兄有先見之明。”
離閒一愣,旋即喜色顏開起來。
韋眉、離大郎也紛紛鬆了口氣。
離裹兒本來從進屋起,就一直側顏對着歐陽戎,此刻聞言某人無聲之中扳回一城,她表情不變,卻忍不住斜了眼寵辱不驚的他。
離閒滿眼敬佩的看向歐陽戎:
“還是檀郎料事如神,防範未然,否則咱們局勢又要嚴峻危險許多。”
歐陽戎搖搖頭:“碰巧罷了,其實也沒想到,真的管用,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離閒拍了拍他手背,諔┑溃骸疤蠢晌鹨t虛。”
身爲潯陽王妃的韋眉見他放下茶杯,立馬上前,柔笑給他重新斟茶。
歐陽戎立馬虛起身子,卻被離大郎拉了下來:“檀郎還客氣什麼。”
韋眉莞爾一笑道:
“大郎說的對,檀郎是一家人,倒茶之事,不就是婦人家做,只不過,主要是裹兒她懶,年紀最小,應該她來纔是,欸,誰叫妾身生了個小祖宗。”
“別。”
聽到離裹兒,歐陽戎下意識伸手阻攔,
韋眉等人好奇看來,他沒法解釋,不過瞥了眼熱騰騰的茶杯裏飄蕩宛若腸子的茶葉片。
離裹兒忽然起身,從略顯驚訝的韋眉手中接過茶壺,俏生生走去,爲他滿上茶杯。
歐陽戎瞥了眼茶杯。
好傢伙,給客人倒茶不是都倒七分滿嗎,將茶水倒的全滿,將將溢出,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在趕客呢。
也不知她是不小心,還是故意的,歐陽戎收斂嘴角,道了聲謝。
他轉頭,朝離閒又道:
“離伯父立馬再寫一封奏摺,就說願意前往京城面聖,以證清白。”
離閒愣了下,然後眼前一亮:
“檀郎的意思是……藉着表忠心的機會,趁機回京?”
“沒錯。”
歐陽戎點頭:
“另外,像相王那樣,希望得到陛下賜姓。”
離閒猶豫,拉不下面子:“這……不太好吧。”
“你先這樣上奏,成不成兩說,其實重要的是態度。”
“聽檀郎的,本王立馬去寫。”
“辛苦離伯父了。”
“是檀郎辛苦纔對。”
歐陽戎忽然道:“王俊之,離伯父最近還見過他嗎。”
離閒連忙搖頭,尷尬道:“這兩日沒見。”
“還是少聊。”
“檀郎的意思是……”
“此人與李正炎關係匪湥@敏感時刻,還是不接觸爲妙。”
“好。”
……
接下來幾日,歐陽戎每日老實前往江州大堂上值。
同時等待朝廷反應。
謝令姜、燕六郎發現,他心態倒是樂觀。
可是期間,
被歐陽戎奏摺擺了一道的王冷然,開始插手江州大堂的公務,隱隱排擠歐陽戎。
似是擔心歐陽戎投敵,夥同洪州反伲I城給蔡勤。
不少江州官吏,皆能感受到兩位主官的矛盾公開化。
歐陽戎不卑不亢。
繼續穩固潯陽城防,與潯陽渡對過往船隻的檢查力度。
這一日,葉薇睞忽然告訴歐陽戎,貞光街道的牆頭換了花盆。
秦恆有事求見。
雲水閣三樓包廂內。
歐陽戎與秦恆再度見面。
氣氛沉默。
二人對視。
蔡勤與李正炎之事,幾乎已經宣告那位隨波逐流的蘇校尉無可挽回。
秦恆看了眼歐陽戎,眼底有些愧疚。
“聽說王冷然在排擠歐陽長史,加大力度監視潯陽王府。”
他忽然開口。
“還行。”歐陽戎笑了下,作輕鬆態擺手:“秦將軍無需憂慮。”
“現在折衝府只有五百將士,末將最近能感到,王冷然對摺衝府的把控更嚴了,在潯陽王府那邊的駐兵也愈發嚴備……”
“秦將軍勿多想。”
“這枚令牌,長史拿着。”
秦恆突然從懷裏取出某枚令牌,遞給歐陽戎。
接過私人令牌,歐陽戎好奇:“這是……”
秦恆不動聲色:“折衝府中有些末將的士卒,見令牌如見末將。另外,王冷然其實並不知道末將與長史熟悉。”
歐陽戎沉默,少頃,垂目問:
“秦將軍聽到什麼風聲了?”
秦恆搖頭,嘆氣道:“沒有,但是就是不踏實……以防萬一。”
歐陽戎猶豫了下,點頭。
二人離別前,他又叮囑:“有事,隨時聯繫。”
“好。”
秦恆謹慎離去。
歐陽戎獨坐包廂中,倒茶獨飲了一會兒。
目光落在手邊銅質小令牌上。
少頃,歐陽戎的身影消失在雲水閣三樓。
收走了令牌。
往後幾日。
王冷然的打壓愈發嚴重,他以江州主官身份,潛移默化的指揮,將歐陽戎逐漸邊緣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這日洪州方向忽然有一道軍情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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