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04章

作者:阳小戎

  眼下,胡夫這封傳信,

  便是通知江州大堂與洪州都督府,提前做好準備,迎接北歸戍卒。

  算是報喜並通氣。

  歐陽戎瀏覽完這封傳信,微微吐了口氣。

  此前江南道一直緊繃的局勢,終於緩解不少。

  按照信上所說,胡夫這趟辦事相對順利,正隨放下武器的一千五百戍卒們一起北歸。

  看來歐陽戎這幾日的準備沒錯,眼下只剩預防王冷然等人在戍卒進城那日的栽贓甩鍋了。

  “等等,江州這邊是妥當了,可洪州那邊又會如何處理?”

  歐陽戎皺眉,思索了會兒:

  “不過這朱凌虛好像不是衛氏的人,是滕王府的人,沒必要爲了衛氏臉面威嚴如此賣力。

  “而且那位胡中使不傻,肯定也想到了這點,所以撫慰戍卒後選擇跟隊一起返回,第一站就是洪州城,應該也是防止有變……”

  歐陽戎獨坐,細思了會兒,繼續查漏補缺:

  “明晚去與離伯父說說,下次上書求情時,也把洪州折衝府那一千兩百北歸戍卒算上,看能不能一起‘罰’來江州造像,給他們加層保險。

  “且江州離洪州不遠,造像還有工錢領,應該怨憤不多。”

  他輕輕點頭。

  當夜,返回飲冰齋,歐陽戎早早隨葉薇睞一起躺下休息。

  半夜熟睡,牀榻內,他驀然睜眼,直起身來。

  昏沉睡意被耳畔絡繹不絕的清脆木魚聲驅散的一乾二淨。

  “漲功德了?”

  僅愣了一下,歐陽戎先是大手按下了被窩裏正要迷糊抬頭的白毛小腦袋,然後他迅速閉目,重新躺下睡覺。

  歐陽戎心神沉入到功德塔中,直接飛向大半夜依舊被迫營業的小木魚。

  【功德:七千一百六十八】

  小木魚上方那一行青金色字體,數字赫然變得不一樣了,並且還在零星上竄。

  歐陽戎臉色又喜又惑。

  怎麼大半夜的,突然一次性漲了五百多功德?之前還是六千六百多功德來着。

  難道是天庭佛祖家的功德儀宕機了,卡個巴格,白送?

  額,應該不至於。

  “突然暴漲功德,難道是龍城鄉親們又給我立像建祀了,還是說,是其它舉措,正在助人之事,回饋功德?

  “是上次贈杜書清梅鹿苑的鑰匙嗎,可看刁縣令來信,他不是早就入住了嗎,拖到現在纔給?

  “說起來,當時杜書清剛住進梅鹿苑那段時間,小木魚好像沒有明顯漲過什麼功德,看來是並不感謝此舉……”

  他努力回想了下,想要找到功德暴漲的根源。

  “算了,我做的好事太多,想不到是哪一件了。”

  歐陽戎搖了搖頭,無奈放棄,半憂半喜自語:

  “但漲功德應該是好事吧……”

  歐陽戎不再多想,退出功德塔,繼續睡覺。

  很快到了天明,他精力充沛,前去上值。

  雖然此前錯失了可能與之相關的七千功德紅色福報,

  但歐陽戎依舊在奔波,忙碌於保全北歸戍卒之事。

  有些東西,無關回報。

  下午。

  雲水閣三樓,老地方。

  歐陽戎再次約見了秦恆。

  二人一見面,他直接開門見山,告知秦恆,與潯陽王府商議的主意。

  秦恆呼吸變粗了些,深呼吸了一口氣,表情平靜下來,重重抱拳:

  “多謝歐陽長史仗義,也多謝王爺如此厚愛。”

  他表情堅毅,似是不善於表達真情。

  不過聽着耳畔響起的清脆木魚聲,歐陽戎大致瞭解了這位不善言表的果毅都尉,發自內心的感激。

  他笑着寬慰幾句。

  爾後,二人一起商量起不久後出城迎接北歸戍卒的合作事項。

  秦恆隨口問:“長史是說,那日,你把末將送你的佩刀,轉贈給了胡中使?”

  歐陽戎“沒錯,這次撫慰戍卒順利,說不定也有蘇校尉響應的原因……”

  他話語說到一半,驟然頓住。

  閉上嘴巴,低頭抿了口茶,歐陽戎凝眉看了眼秦恆。

  “歐陽長史怎麼了,爲何手抖?”

  “沒事。”

  歐陽戎忽略耳畔的鐘鳴震顫,遮掩情緒,重新放下了茶杯:

  “有點困了。”

  “那歐陽長史早些休息。”

  “沒大礙。”

  歐陽戎與秦恆繼續談笑自若。

  一炷香後,商議結束,他站起身,告別秦恆。

  一輛緩緩駛回江州大堂的馬車上,歐陽戎一上車,便閉目端坐,第一時間飛進功德塔。

  功德塔內,他仰頭看着上方重新顫慄、流淌“水霧”的青銅古鐘,臉色不禁陷入了沉思。

  福報鐘身湧出的紫霧中,夾雜血紅絲線,有點眼熟……

  那份價值七千功德的紅色福報,回來了。

  這麼看來,觸發條件確實是與秦恆相關。

  他冷靜心道。

  猶豫了片刻,歐陽戎閉目,心神一動。

  只見,小木魚上方漂浮的青金色字體頓時化爲一條遊鯉,飛速撞向空中慾求不滿的顫慄古鐘。

  福報兌換。

  鐺——!

  洪鐘大呂,響徹耳畔。

  血色福報,兌換成功。

  歐陽戎睜開眼,頭頂,原本顫慄躁動的青銅古鐘寂靜不動。

  面前的青金色字體重新清空。

  “地主家也沒餘糧啊。”他失笑嘆了句。

  在塔內蹉跎了片刻,歐陽戎眸底期待的離開功德塔……

第349章 北歸變數

  胡夫是在潭州府境內,與北歸戍卒的大部隊迎面遇到的。

  他抵達那日,根據前方消息,北歸戍卒們正在渡江。

  胡夫馬不停蹄的前往。

  聽潭州府接待官員的介紹,面前這條奔流不息的北去江水,名爲湘江。

  胡夫舉目張望,湘江中央,一條沙土堆積而成的水陸洲,宛如一根長帶,漂浮在湘江上。

  潭州府長史見狀,介紹了下:“胡大人,此州被地方百姓稱爲橘子洲。”

  “嗯。”

  胡夫不禁眺目遠望,多瞧了兩眼。

  眼前,晴空萬里,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胡夫胸中頓生一股海闊天空的豪邁之情。

  “中使大人,那些戍卒就在前面,剛剛渡江。”

  “走。”

  胡夫忽然孤身一人,策馬前奔。

  “中使大人等等我們!小心安危。”

  潭州府的官員與守將們趕忙跟上這位絡腮鬍宦官,這可是天子私使,代表女帝,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們也要倒黴。

  胡夫不理,信馬由繮。

  很快,那人頭攢攢的將士人羣出現在他眼前。

  “中使等等,下官派人去交涉下……”

  “不用了,你們停步。”

  胡夫下命令,頭不回,一人前往。

  面對前方突然出現的人羣,剛剛渡過江水的北歸戍卒們,在幾個領頭模樣的漢子帶領下,迅速集合成列。

  他們手持武器,一臉戒備的看着這些似是潭州府官府兵馬的隊伍。

  “閣下何人,請停步。”領頭漢子上前喊話。

  “雜家胡夫,天子御使,代表聖人,特來頒旨。”

  北歸戍卒們愣了愣,似是沒想到一個太監嗓音如此中氣渾厚,豪氣萬千。

  然而讓他們更沒想到的是,這個絡腮鬍宦官來到近前,毫不勒馬,繼續揚鞭前進,將後方潭州府官兵遠遠甩在後面,孤身一人,走入戒備警惕的持兵戍卒人羣中。

  幾位領頭漢子不吭聲,戍卒人羣下意識的讓開一條路,放胡夫進入。

  胡夫單槍匹馬,單手平託一卷黃色帛書,經過戍卒將士們身邊。

  一路上,他左右轉頭,視線落在北歸戍卒們的疲倦臉龐、風塵僕僕的兵甲、還有鍋碗瓢盆的炊物上,認真的一一掃過。

  全場寂靜無聲。

  領頭漢子、北歸戍卒、乃至後方的潭州府官員們都安靜目睹這一幕。

  胡夫表情自若,其實心中也有點打鼓,可卻強行壓下。

  他在人羣中央勒馬,解下披肩,兩手展開聖旨,昂揚宣讀,語氣沉穩:

  “皇帝敕諭……”

  一道道赦免之詞從胡夫嘴中吐出,響徹寂靜的全場。

  念必。

  全場安靜。

  胡夫看了看那幾位領頭漢子。

  其中一個瘦高漢子,甲冑俱全、披紅披風,站在幾位領頭漢子的最前方,似是譁變領頭的都虞蔡勤。

  至於江州長史歐陽良翰和他私下提過的第三團校尉蘇騫,應該是這幾位領頭漢子中的一個,只不過胡夫認不出來,眼下也不太在意。

  就在胡夫觀察袑㈩I表情的時候,袑㈩I們也在觀察這位天子私使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