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03章

作者:阳小戎

  “誰說的?”

  “棄疾。”

  “棄疾是誰?哪朝的人,我只聽過漢有去病。”

  歐陽戎不答。

  也沒心情答下去。

  他一臉無語的看着面前這個天天摸魚、不着調的江州司馬。

  你這祖上未免也太闊了些。

  好好好,所以你這麼擺是吧?

第348章 莫名暴漲的功德

  就在元懷民還在苦思“棄疾”是誰的時候。

  歐陽戎板臉,點點頭道:

  “今日遲到,俸祿照常扣。”

  “哀呼,良翰兄高抬貴手。”

  本以爲混過一劫的元懷民嚎了聲,苦着張老臉。

  得知他有這麼闊的祖上,歐陽戎眼下毫不同情這貨了。

  京兆元氏確實落魄,比不上眼下大乾、大周兩朝顯赫的五姓七望與關隴幾大家,

  但三百年前,祖上前身,北魏拓跋氏,卻是北朝往後三百年盛行的門閥制度的最初建立者。

  換句話說,隨乾以來興起的頂級門閥、膏腴之族們,某種意義上都得謝謝他家。

  落魄歸落魄,但是人家頂級門閥依舊看得起你,因爲尊重元魏後裔,某種意義上是在維護它們自身的門楣榮光。

  難怪京兆杜氏等世家大族的子弟願意結識元懷民,餘蔭現在還能嘎嘎喫。

  歐陽戎看着被罰俸後一臉生無可戀的元懷民,嘆氣道:

  “你能不能出息點。”

  元懷民愁眉苦臉了會兒:“看來得找王兄,再打打秋風了。”

  臉色重又振作豁達起來。

  “……”

  歐陽戎盯着他問:“杜書清什麼時候見你的。”

  元懷民撓頭思索了下,搖頭:“忘了,上個月啥時候來着。”

  歐陽戎平靜問:“除了王俊之,就沒介紹別人給懷民兄認識認識。”

  “認識誰?”

  “李公。”

  “這是誰?”元懷民一臉疑惑。

  “李正炎。”

  元懷民作恍惚狀:

  “哦,貶謫名人,原眉州刺史,我聽過,前陣子也來江州了。”

  “沒引薦給伱?”

  “沒有。不過確實久仰大名。”

  “所以只見了杜書清和王俊之?”

  “嗯。”

  元懷民臉色自若回答,歐陽戎瞧了會兒,看不出什麼。

  他心中提起戒備,李正炎在潯陽城的行蹤,六郎一直有派人跟隨,每日彙報,歐陽戎不記得一行人有去星子坊見過元懷民。

  怎麼漏掉的?

  若是兩方真見過,豈不是說明能輕易繞開燕六郎地頭蛇的眼線,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歐陽戎隱隱嗅到一些奇怪風向。

  可……祕密見元懷民這不着調的傢伙能幹嘛?

  元懷民不禁問:“良翰兄好像很關心他們。”

  “只是怕把你帶壞。”歐陽戎隨口。

  元懷民想了想,小心翼翼問:

  “他們應該知道我這江州司馬,是虛職,不掌權的吧,成天閒着。”

  歐陽戎感慨:“嗯,那倒是,可能比你本人還清楚。”

  “……”

  元懷民總覺得這句話怪怪的,說的他好像很不着調一樣,元懷民欲語反駁。

  歐陽戎卻忽問:

  “去年底,你幫我在油紙傘上畫過一副簪花仕女圖,可還記得。”

  元懷民撫須,一臉欣慰:

  “是有這麼回事,怎麼,良翰兄也覺得簪花仕女圖沒有駿馬出浴圖好看,想要換一副?”

  歐陽戎搖搖頭:

  “不是,我是想說,傘與畫送出去後鬧得動靜有點大,我事後順便打聽了下,你這副畫的畫法筆藝好像有點講究。”

  他嘆氣:“說是什麼‘吳帶當風’的蘭葉描,屬於二聖臨朝時,某位聲名遠揚的畫聖絕技。”

  “有這回事?”

  元懷民愣了下,答:

  “在下的畫藝,是以前在長安時,有一次在路邊寺廟酒醒,撞見一位正畫壁畫的牛鼻子老道,一來二去就熟了,讓我打下手,他指點教的。

  “問他哪裏人,說是來自終南山,咦,難道是個高人?”

  歐陽戎盯着元懷民瞧了會兒,點了下頭:

  “可能確實是深藏不漏的高人吧。”

  元懷民頓時一喜,蒼蠅搓手:

  “良翰兄,在下沒騙你吧,詩畫雙絕,要不今日遲到扣俸的事照顧一二……”

  歐陽戎讚揚點頭,打斷問:

  “那詩畫雙絕的懷民兄,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嗎,若是有,懷民兄現在可以一起說,別像個刺客一樣,不時刺我一下。”

  元懷民苦瓜臉:“良翰兄又拿在下開玩笑。”

  歐陽戎臉色似想起了什麼,直接問:

  “對了,一起共事這麼久,還沒問過懷民兄,爲何貶官至此。”

  只見,這位潯陽房價貴、居大不易的江州司馬再度仰臉望天,噓唏語氣:

  “欸,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元懷民聞言,難得的言簡意賅:“說錯話了。”

  “妄議朝堂還是聖人。”

  元懷民垂頭喪氣。

  “良翰兄,人艱不拆。”

  看來是猜對了。

  歐陽戎沒再揭傷疤,看了一眼外面的日頭,站起身,準備離開正堂。

  走到門口,他停步,頭不回說:

  “懷民兄。”

  “嗯,怎麼了,良翰兄。”

  歐陽戎垂眸整理了下袖口,輕聲說:

  “若有何事,隨時可以和我說,都不算晚。”

  元懷民一愣,點了下頭:“好。”

  “另外。”

  歐陽戎表情一臉認真,補充一句:

  “以後記得按時上值,現在起,我每日等你。”

  元懷民:“……!”

  離開正堂,歐陽戎在門口立定了一會兒,望向天邊,長吐一口氣。

  他不太喜歡這種隱隱脫離掌控、頻頻冒出意外的感覺。

  可自從李正炎、王俊之等人來了後,就是處處不對勁。

  特別是王俊之,短短時間內,在潯陽城交際的人比歐陽戎這個江州長史還多,城中的關係網都被他摸清了。

  歐陽戎都有點佩服他精力了,手伸這麼長。

  不愧是原長安主簿,出身長安的世家子弟。

  搖搖頭,歐陽戎轉身離開。

  他身後的正堂內,元懷民轉頭目送某位“鹹魚殺手”的長官背影遠去,消失不見。

  他收回目光,轉而南望,發了會兒呆。

  某刻,這位祖上闊過的北魏皇族後裔揉了把臉,旋即展顏一笑,語氣豁達開朗: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好詞,好詞啊。”

  他一個人眉開眼笑的品了品,只是很快,臉色情緒又肉眼可見的低落起來,獨坐呢喃:

  “以前聽祖父說,兩百年前那場元嘉北伐,南朝宋即使有‘寒士’,也沒贏啊,落得一個倉皇北顧。

  “自古以來,好像從南到北想贏,都很難啊……

  “咦,這是爲何,奇怪,奇怪。”

  ……

  往後數日。

  除了日常聽小師妹和六郎彙報王俊之社牛一般的交際外,

  歐陽戎把精力投入到了迎接不久後北歸戍卒的事情上來。

  這一日,江州大堂收到了一封南下赦免戍卒的胡中使那邊的傳信。

  這封傳信十分鄭重。

  信上先是寫了一個好消息,那就是中使胡夫已抵達一個叫潭府的地方,與那一千五百北歸戍卒碰頭,

  當日,便宣讀天子的赦免詔書。

  北歸戍卒們被他成功撫慰。

  算是有驚無險。

  胡中使當写饝鋫儯瑫䦟⑺麄兯瓦�洪州、江州,且會命令沿途官員不得阻擋。

  允許他們安心北歸。

  甚至胡中使還說,可以幫他們備船,走最快捷水道。

  一千五百北歸戍卒們沒多少猶豫,第一時間放下了手中武器,擁護起這位救命稻草般的天子私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