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02章

作者:阳小戎

  “同時,也算是他們擅自北歸的小懲。

  “畢竟完全赦免,一點也不罰,這第三團的北歸將士們估計心裏不安,也挺打鼓。容易造成對官府的猜忌,徒增意外風險。”

  歐陽戎微微嘆息:

  “這也是我覺得的,此次赦免並招歸譁變戍卒諸多環節中,最危險的一環,保不準就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不過這次江州有伯父在,潯陽王的信譽還是有保障的,且也有老上司秦將軍出面。”

  謝令姜、離閒等人聞言眼前一亮。

  “讓阿父上旨,名義上給戍卒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離大郎語氣感慨:

  “還是檀郎考慮周全,給咱們查漏補缺。”

  歐陽戎搖頭,瞄了眼小師妹:

  “別,都是羣策羣力。”

  謝令姜白了他眼。

  歐陽戎伸手,從板起俏臉、不情不願的她手裏,搶走了一隻悉心削完皮的梨子。

  腥祟D笑。

  半時辰後,書院夜纸Y束,腥藴蕚渖⑷ァ�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件事。”

  離閒轉頭,朝準備出門的歐陽戎道:

  “檀郎,王俊之這人,你熟悉嗎,覺得如何。”

  歐陽戎頓步,回頭看了一眼臉色好奇、探尋意見的離閒。

  門前的謝令姜、離裹兒、離大郎等人也適時頓步,轉頭看去。

  歐陽戎點了點頭,“認識,但不算熟。”

  離閒擔憂問:“聽說是與李正炎他們一起來潯陽城的,他與李正炎關係很好?”

  歐陽戎如實道:“李正炎送他來赴任,關係應該不錯。伯父問這個做什麼。”

  離閒答:“前幾日,他託裹兒與袁老,自我引薦,給王府遞帖……本王打聽了下,聽說他也與越子昂熟,本王擔憂他與檀郎有隙。”

  歐陽戎看了眼門旁低頭擼貓的離裹兒,收回目光,搖搖頭道:

  “沒有間隙。”

  離大郎主動問:“檀郎覺得,可否招納。”

  面對離閒父子投來的質詢目光,歐陽戎垂目,似是思索了會兒:

  “王俊之口齒伶俐,擅長交際,懂得分寸,比之越子昂,是個人才,公主殿下與袁老先生愛才舉薦,不是沒有道理的。

  “不過人才這種東西,有些得之如添翼,有些得之受其累贅,需看主公如何駕馭。伯父若有信心,可以嘗試。”

  頓了頓,當着腥说拿妫瑲W陽戎展顏一笑:

  “如小師妹今夜說的,羣策羣力,同心同德。若有何事,咱們可以一起商量。”

  離閒鬆氣,笑了笑,點頭:

  “檀郎良言。”

  離裹兒聞言,撓白貓下巴的素手頓住,抬頭瞅了眼絲毫未妒、笑如朗風的弱冠质浚勖嬅蛄嗣颉�

  離開書房,腥烁髯噪x去。

  歐陽戎陪着謝令姜散了會兒步。

  與她牽手,一起漫步長廊。

  聚賢園這一片位置,因爲定期有書房夜值木壒剩髂疙f眉遣退了丫鬟下人們,禁止靠近這片區域,所以歐陽戎也算放心大膽。

  “那個王俊之我不喜歡,總感覺他目的性強,有些不懷好意。”

  謝令姜改牽爲挽,歪頭靠着歐陽戎的胳臂,微微鼓嘴說。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說:“現在投靠潯陽王府的,不都是從龍賭一把的心思。”

  “這個不一樣,他與李正炎走得近,大師兄你不是說,李正炎他們找離伯父,沒懷揣好心思嗎?”

  “有道理,那伱說怎麼辦?”

  謝令姜眯眼想了想,忽然點頭:

  “要不我去打斷他一條狗腿,拷問一番?”

  歐陽戎微微瞪眼:“小師妹未免太極端了。”

  “那你說怎麼辦。”

  “也幫我打斷一條。”

  “……”

  歐陽戎笑說:

  “堵不如疏,不管是真心投靠,還是要圖窮匕見,且看着就是。至少沒有李正炎他們的身份麻煩。”

  謝令姜好奇:“若是前者,大師兄就一點也不擔心?”

  歐陽戎摸下巴思索了會兒,答:“他沒我英俊。”

  謝令姜香腮微鼓,掐了掐某人腰肉。

  歐陽戎扭開。

  二人打鬧了會兒,歐陽戎突然一本正經的轉頭說:

  “其實我挺同情王俊之的,是他該小心點。”

  “什麼意思?”謝令姜俏臉好奇。

  又想起了那一截碗水裏飄蕩的腸子,歐陽戎嘆氣:

  “離裹兒那條線不是這麼好搭的。王俊之小心點爲好吧,欸……話說,離裹兒平日裏在潯陽城的詩會雅集上,是不是都挺淑女賢雅的?”

  謝令姜點點頭,瞅他問:“唔,話說你們男子是不是都喫這一套?”

  “瞎說,我明明最是喫綰綰你這套。”

  歐陽戎一臉正色,舉手發“四”。

  謝令姜哼哼兩聲,表情不信,可壓不住上翹的脣角出賣了她,

  而被謝氏貴女緊貼並挽胳膊的歐陽戎,感受到了手臂處的壓強變大,讓人不禁憂鬱起來。

  謝令姜迅速換個話題:

  “對了大師兄,前日裹兒妹妹召開菊華詩社的宴會,我看到一個意外之客,你應該認識。”

  頓了頓,她補充了句:“是王俊之帶來的。”

  歐陽戎隨口問:“誰?”

  “元懷民。”

  歐陽戎立馬轉頭,笑容漸斂。

  ……

  翌日上午,江州大堂。

  元懷民還是老樣子,頂着黑眼圈,弓着腰鬼鬼祟祟溜進正堂點卯,在埋首案牘的歐陽戎對面座位坐下,

  多日不見的老小子埋頭縮腦,假裝整理書冊,似在祈福對面某人沒有看見遲到的他。

  歐陽戎忽然抬頭問:

  “聽說懷民兄前幾日加入了菊華詩社。”

  “啊。”元懷民嚇了一跳,奇道:“良翰兄還關注這個?”

  歐陽戎點頭:“那是,一直等你驚天地泣鬼神的詩文出世呢。”

  元懷民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嘆息:

  “還是良翰信我啊。”

  旋即,他興奮講起了詩會上一睹潯陽王府公主殿下蒙紗芳容的事情。

  歐陽戎聽了會兒,不禁打岔道:

  “懷民兄與新任的江州博士王俊之很熟嗎,他爲何特意引薦你。”

  元懷民臉色嚴肅,嘆氣:“可能是被在下才華吸引。”

  歐陽戎嘴角扯了下,突然問:“你們是不是京城故人?”

  “良翰兄怎麼知道的?”

  元懷民詫異了下,解釋說:

  “其實我是與杜書清更熟一些,這位王兄,還是他前段日子介紹給我的,沒想到如此講義氣,說舉薦就舉薦。”

  歐陽戎眯眸:“原來李公他們在江州的時候,還和你寒暄過啊。”

  元懷民沒聽出略怪語氣。

  笑而不語。

  歐陽戎笑問:

  “懷民兄懂名馬,又擅詩畫,還認識京兆杜氏子弟,懷民兄的家世也不差吧。”

  元懷民一張滄桑老臉側朝歐陽戎,保持四十五度角仰頭姿勢,噓唏說:

  “名馬美人,風花雪月,都過去了啊。”

  “……”

  歐陽戎嘴角抽了下,追問:

  “元姓稀少,不像山東與關隴世族。”

  元懷民搖頭說:

  “措爾小族罷了,在兩京岌岌無名,門楣不高,但家中祖輩卻也在乾、周兩朝世代爲官,只是沒有九卿三公這麼顯赫,算個末等世家吧。”

  說完,他笑了下:

  “不瞞良翰說,在下年輕時,跟着五陵紈絝子弟浪蕩過,也是那時,學會賞馬、飲酒、作詩的。認識了杜兄他們。”

  元懷民目露追憶。

  歐陽戎不動聲色道:“京兆杜氏可不是關隴小族,懷民兄說自家只是末等世家,這可不容易結識。”

  元懷民也不隱瞞,點頭說:“不過硬要說,我家確實有點不同。”

  “什麼不同?”

  元懷民撓頭:“我家祖上,南北朝時,是北方鮮卑人漢化來的,那時還不姓元來着,還沒改名。”

  “沒改名前姓什麼?”歐陽戎好奇問。

  “拓跋。”

  歐陽戎表情微變:

  “鮮卑族拓跋氏?”

  “嗯。”

  他皺眉追問:

  “是那個建立北朝第一個王朝的北魏皇族?把南朝宋打的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的那個北魏?”

  元懷民似是早就習慣了他人對其祖上的驚訝,

  不過在聽到歐陽戎脫口而出的某句話,他還是愣了下,嘴裏咀嚼: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贏得倉皇北顧……有意思,良翰兄隨口一句就這麼押韻,有詩詞大才啊。”

  “書上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