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76章

作者:阳小戎

  掀開車簾,歐陽戎瞧見,街頭的公告牌前,有一些人羣聚集。

  只見幾位士子站在貼滿紙張的公告牌前,表情慷慨激昂,一些路過的不識字的販夫走卒,好奇圍觀。

  來到江州大堂的門口,亦有同樣風景。

  歐陽戎乘坐馬車默默從士子們與貼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紙張的牆壁前經過。

  這個月以來,天下各州士林清議沸騰,士子文士們反對建造天樞與佛像。

  江州亦如是也。

  桂州之案消息傳來,江州士子們愈發憤慨,人潮更多,抗議東林大佛坐落江州……

  這陣風波,令江州大堂的官吏們焦頭爛額。

  只不過刺史王冷然日常擺爛,見不到人影。

  長史歐陽戎也在雙峯尖、潯陽王府兩頭往返,低調埋頭忙碌建造東林大佛之事,對此不置可否。

  官吏們束手無策,沒人敢擔責。

  江州大堂與士子雙方暫時相處無安。

  回到官署正堂。

  歐陽戎拎一隻銅盆,走去天井處,打了一盆水端回。

  與身邊官吏們一起,洗了把手。

  燕六郎遞出一條毛巾給歐陽戎,跟在他身後,憤憤不平道:

  “明府,這些士子們也太不懂事了,沒完沒了了都。

  “早就和他們解釋,說了無數遍,東林大佛不會建在潯陽城內,不會增加苛稅,像他們說的那樣影響勞民傷財,這幫書生怎麼還在喋喋不休。”

  一位陳姓的司倉參軍搖搖頭,嘆氣:

  “燕參軍別生氣了,咱們說了也沒用,士子們對朝廷與官府本就很不信任,

  “估計得像長史大人這樣有名氣的君子出面,給他們再三保證,才能勉強相信。”

  燕六郎無語:

  “明府有這麼閒空去給他們發誓保證?而且明府最近傷風,哪有精力大費口舌。

  “況且幾個人質疑,就要明府出面,那天天有人質疑,明府幹脆別做事了,天天解釋去。”

  歐陽戎仔細擦乾淨手指,回過頭,嗓子有些沙啞道:“好了,六郎。”

  燕六郎閉嘴,壓下怒氣。

  陳參軍面色猶豫,稟告道:

  “長史大人,這次士林抗議,有不少州學的士子們參與,好像是一個叫越子昂的青年帶頭,

  “他們提出述求,要求江州大堂拒建東林大佛,同時反對大周頌德天樞的建立,停收各州頌德銅。”

  歐陽戎輕輕頷首:“這些述求說的真好啊。”

  燕六郎與陳參軍皆表情愣住,看向他。

  停頓了下,歐陽戎將擦手毛巾摺好,丟還給燕六郎。

  “若真能如此就好了。”

  他搖搖頭:

  “江州大堂會妥善建造東林大佛,不影響百姓民生。

  “可關於大周頌德天樞,本官與江州大堂管不了朝廷中央的決議,這超出了本官的權限,做不了主。”

  燕六郎皺眉,不爽道:

  “明府,你剛剛路過潯陽渡也看到了,他們已經開始干擾城裏碼頭的秩序。

  “而且我還聽說,那個叫越子昂的小子,這些天在私下非議明府,說明府現在做了五品大員,開始貪生怕死,失了銳氣初心……和狗官們一樣。

  “真是胡說八道,這購P着實可憎,明府,我現在就帶捕快過去,把這些干擾秩序、污衊造謠的傢伙全抓起來!”

  “燕參軍,萬萬不可啊。”陳參軍趕忙擺手,勸告道:

  “桂州的事情還沒過去多久,教訓猶在眼前,若是江州大堂也衝動……那就闖大禍了。

  “長史大人與江州大堂會被天下人非議的,影響不好,說不定朝廷也會發文責備,處理咱們以平清議……”

  燕六郎恨恨道:“難不成就這麼窩囊避着?他們反成大爺了。”

  陳參軍苦笑:

  “現在各州縣長官都不願露面,害怕衝突,暫避風頭,可等他們這陣熱血過去……

  “其實咱們江州還算好的了,至少沒衝進衙裏搗亂,聽說有些民風彪悍的地方,哎,這年頭,不怕英雄好漢,但就怕愣頭青。”

  嘆息了會兒,陳參軍看了眼恨恨不能拔刀的燕六郎,不動聲色的建議:

  “若是燕參軍實在忍不了,也不是沒法子治他們,官服先脫下,然後走些其它路子悄悄去……咳咳,反正只要別打着官府的名號就行了,私人恩怨而已。”

  燕六郎一愣,忍不住多看了眼這位日常斯文、濃眉大眼的陳參軍。

  好傢伙,原來你小子也不是善茬。

  “好了,別瞎出主意了。”

  歐陽戎回頭,先是看了眼陳參軍,然後沙啞吩咐:

  “六郎帶人去潯陽渡,刀留官署,別帶去,伱們去把干擾碼頭秩序的士子攆走。”

  燕六郎迫不及待問:

  “明府,那其它地方呢,江州大堂門口這批煩人士子怎麼處理?早看他們不順眼了,還有那個越子昂。”

  “不用管他們,你們進出官署低調點,反正不礙事,當不存在吧,辛苦了。”

  “遵命。”燕六郎無奈點頭。

  旋即,歐陽戎又回到正事,商議了下雙峯尖的事情,腥松⑷ァ�

  臨走前,陳參軍想起什麼,回頭問:

  “對了,長史大人,後日在至聖先師廟舉辦的州學釋奠,州學的士子們全在,您還去住持嗎,要不別去了,和王刺史一樣暫避風頭吧。”

  歐陽戎抿了口熱茶,品了品,放下茶杯,頭不回的走出門:

  “一切照舊。”

第329章 美人含怒奪燈去

  歐陽戎這次小感冒,成爲了槐葉巷宅邸與潯陽王府這兩日的頭等大事。

  潯陽王府接連送來御醫與名貴藥材。

  還有不知是王妃韋眉還是小公主殿下熬的熱乎薑湯。

  當然,明面上皆是以,潯陽王離閒體貼輔助造佛下屬的名義,送來的。

  歐陽戎覺得是小病。

  可他一回到宅邸,甄淑媛與葉薇睞等女眷們就圍上來噓寒問暖,悉心服侍。

  整個家,近百號人都圍着他一人團團轉。

  不小心打個噴嚏,都能嚇得半細等丫鬟心顫着急。

  還有羅裙貴婦人貼上來,不厭其煩的一聲聲“檀郎該喫藥了”,聽的歐陽戎頭都大了。

  晚上回到飲冰齋院子也不安歇。

  往日很少打擾歐陽戎私人空間的甄淑媛,頂着夜色,頻繁跑來院子,送暖衣暖被,東張西望,檢查他的裏屋起居。

  家中女眷們這一副如臨大敵、小心翼翼的模樣,讓他有些無奈。

  “檀郎,我今日去廟裏給你上香祈福了下。”

  甄淑媛手中端着一碗藥湯進門,邊走邊道,後面跟着葉薇睞與半細。

  書桌前,歐陽戎暫放下筆,閉目揉了揉眉心,然後睜開,瞧了眼。

  後方的白毛少女,纖細小身板喫力抱着一盤熱水,新羅婢則是捧着一團褐色葉片的草木,跟進來。

  歐陽戎側身而坐,任由葉薇睞、半細二女給他褪靴。

  用浸泡艾草的熱水洗腳。

  甄淑媛將一碗黑乎乎的、冒着熱霧的藥湯放在桌上,柔道:

  “檀郎,該喝藥了。”

  歐陽戎頓時一臉警惕:“這是什麼?該不會是泡了符水或香爐灰吧。”

  “是綰綰親自煮的藥,說是她們謝氏私藏的驅寒神方,檀郎嘗下。”

  “不嘗。”歐陽戎堅決搖頭:“本來沒什麼病的,被你們一瞎陣,說不定真得病了。”

  甄淑媛臉色爲難:“綰綰抽空跑來送藥,忙前忙後的,會不會辜負好意。”

  歐陽戎出謩澆撸骸安缓退f就行了。”

  “大師兄,什麼不和我說?”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院門打開的聲響,伴隨而來的,是謝令姜婉如清揚的嗓音,語氣好奇。

  “綰綰來了?”

  甄淑媛驚喜回頭,歐陽戎臉色微變。

  甄淑媛上前迎接謝令姜進屋,把她牽了進來;。

  “不是什麼大事,你送來的那碗藥,檀郎說……”

  甄淑媛轉頭欲語,話語忽然噎住。

  只見愛侄兒歐陽戎面前的那隻藥碗,此刻空蕩蕩的,比某人的臉還乾淨。

  旁邊的葉薇睞與半細正小臉錯愕的看着歐陽戎發呆。

  “額……”

  謝令姜好奇:“甄姨,檀郎說什麼啊?”

  甄淑媛:“說……”

  歐陽戎抹了把嘴,一本正經的點頭:“說味道不錯。”

  謝令姜喜眉笑眼,俏臉神色有點不好意思:

  “不覺得苦就行,第一次熬,賣相可能不太好,不過我放了兩塊飴糖,小時候我喝此藥怕苦,阿父就取塊飴糖給我含着……”

  甄淑媛數女發現,檀郎出奇的聽話起來。

  陪小師妹聊了會兒,眼見夜深,小師妹、嬸孃相續離開。

  書房只剩下歐陽戎與葉薇睞。

  歐陽戎鬆了一口氣。

  終於走了。

  他取出公文,繼續埋頭處理白日沒處理完的事務,讓葉薇睞先去睡覺。

  最近的精力大部分放在了東林大佛的建造上,案牘堆積了很多江州民生的事務,對了,還有明日州學釋奠的祝詞,他得連夜準備好……

  所以,這些日子,歐陽戎並不是故意無視越子昂等士子們。

  而是他確實忙的抽不出身,去和他們費口舌……

  不知不覺,歐陽戎熬到接近拂曉,外面天色矇矇亮。

  期間,夜起的葉薇睞數次勸他睡覺,都被其敷衍過去。

  歐陽戎放下筆,伸了個懶腰。

  並沒有察覺到院子裏,正有一道紅衣倩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熱霧藥湯,寒着俏臉緩緩走近書房窗前,微眯的眼眸閃耀危險的光芒盯着他。

  隨即……

  有道是,美人含怒奪燈去,問郎知是幾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