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大周有上百座州,有些地方民風彪悍些,倒也在意料之中。
特別是桂州、揚州、太原府等建造佛像的州府,抗議甚多。
個別州的官府選擇硬碰硬,直接士卒鎮壓,頓時發生數起流血入牢之事。
影響最大的衝突,是半個月前,在造佛四洲府之一的桂州。
桂州官學的士子們圍堵官府。
桂州長史藍長浩,下令官兵強制驅離。
結果雙方發生流血衝突,數位士子身亡,二十幾位士子落獄。
一時間,朝廷震動,士林清議愈發沸騰。
天下各州的士子再次掀起了一波抗議衝突。
神都朝堂傳旨各州,措辭嚴厲,要求妥當且嚴肅處置,不可影響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的營造。
坐在正堂內,歐陽戎瀏覽完這些公文消息,神色不禁陷入沉思。
當日傍晚下值,乘坐的馬車,路過門口之際,他掀開車簾,瞧了眼江州大堂外三兩成羣不算太多、甚至到了飯點變得零星的抗議士子們。
歐陽戎怎麼瞧怎麼覺得可愛,頓覺江州士子脾氣其實還挺好的,挺給面子,嗯,有江州地方的鹹魚特色……
只是不知道,這一波士人流血事件的消息,全部傳到江州後,會不會再度刺激這些天真熱血的士子們。
歐陽戎輕嘆,放下車簾。
挺希望他們能不忘初心,繼續保持摸魚作風。
隨後的每日,歐陽戎以江州長史的身份,頻繁前往潯陽王府,與某江南督造使商議造佛之事。
離閒雖被封爲江南督造使,卻只是掛名。
具體事宜,按例交給下面副手,歐陽戎與王冷然。
只不過王冷然依然啥事不管,由歐陽戎全權操辦。
當然,這也有離閒徹底偏袒歐陽戎的緣故。
趁着衛氏的主要精力正放在強化衛周法統的大周頌德天樞上。
歐陽戎把握住難得的空窗期。
他與江州大堂也不等所謂的兩萬貫脂粉錢,直接聯繫王操之、馬掌櫃等小夥伴。
腥岁懤m抵達,資金到位。
終於,年前商定的雙峯尖開鑿與建造潯陽石窟計劃啓動,緩步推行……
第328章 非議
“檀……歐陽長史怎麼一直打噴嚏。”
“一點傷風冒寒,多謝王爺關心。”
潯陽王府,大門敞開的正堂內,離閒一身蟒服,臉色擔憂的看向歐陽戎,噓寒問暖。
大堂內除了離閒與潯陽王府的個別幕僚,還有善導大師、徒兒秀髮外,
還坐有一排江州大堂的官員。
歐陽戎坐在這批官員的最前方,他身子挺拔,如玉山傾倒,穿着整潔的緋紅官服,與地位最尊貴的離閒一樣,吸引着大堂內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雖然坐在官員最前方,但歐陽戎與最上首的離閒之間,還空出了一個座位。
眼下大堂內的這場會議,是在商討東林大佛的建造事宜。
離閒作爲名義上的江南督造使,歐陽戎與江州大堂的造佛方案,還有推行進度,需要日常向他彙報。
離閒明面上,也要“頻頻過問”,表示參與……
當然,他與歐陽戎在這大庭廣兄拢醚b作客氣不熟。
檀郎什麼的稱呼,自然得改口。
而像今日這樣的商討會,已經開過七八場了。
造佛之事開始步入正軌。
王冷然除了第一場過來,屁股沾了沾凳子外,此後全部缺席。
此空座位,是象徵性的留給他的。
王刺史染寒告假,座位空出,大堂內的腥藢Υ嗽缌曇誀懗#�
只不過今日,王刺史有沒有真的染上傷寒不清楚,但是這位歐陽長史,好像真的傷寒了。
離閒一臉關懷:“歐陽長史真無事?”
坐在後排的燕六郎插話:
“王爺,明府是前段日子,頻頻往雙峯尖跑,帶咱們考察佈置,結果山裏的雨水來得急,一會兒就澆了個落湯雞。
“明府此前還滿不在意,硬抗,可這麼來回淋溼幾次,還是傷風了。”
燕六郎臉色心疼,有些小責備的語氣:
“還有上次在潯陽渡舉辦民俗祭祀,明府不在臺上坐着,偏要跟隨習俗,跑下去和船伕們一起抬龍首船上岸,那江水冰涼刺骨,打溼下身,如何不着涼,還有……”
“燕參軍。”
正捂嘴的歐陽戎,皺眉打斷。
忍不住吐槽的燕六郎無奈住嘴。
大堂內腥寺勓裕鳟惸抗饧娂娡断驓W陽戎身上。
“還有這事?”離閒一臉擔憂,有些責備:“燕參軍也不知攔一下。”
說完,他猶不放心的站起身,嚴肅吩咐後方婢女:
“來人,去通知王妃,備一碗熱薑湯來,另外,府中留駐的御醫,讓他們跟着歐陽長史回府,這幾日好好照看長史。”
歐陽戎搖頭:“只是小傷小病罷了,王爺無需多勞。”
傷風冒寒就是前世的感冒發燒,他確實只當作小病,放在前世,歐陽戎藥都懶得喫,習慣用身體扛過去。
只不過放在這方世界,這種感冒小病,也足以送走人命。
離閒、燕六郎的擔憂害怕、嚴正以對,倒也不足爲奇。
“歐陽長史勿要再講,造佛一事,本王聽你的,但此事,須聽本王的。”
一向溫和的離閒,語氣出奇的強硬了一回,令歐陽戎與腥硕加悬c意外。
似是也察覺到大堂內的一道道詫異目光,離閒趕忙放輕語氣,親切的拍了拍歐陽戎的袖子:
“這幾日正是倒春寒,乍暖還寒的,歐陽長史要珍惜身子啊,這樣才能更好的爲陛下盡忠,建好東林大佛。”
歐陽戎只好起身,恭敬行禮:“感謝王爺賜茶關懷。”
燕六郎等官吏們紛紛誇讚潯陽王體貼愛士。
少頃,韋眉帶着丫鬟們走進來,送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歐陽戎端碗,微微皺眉的嚥下了幾口苦湯,長呼一口熱氣。
其實他練氣士九品的身子,挺硬朗的,頗難染病。
只不過,手頭正在忙活的雙峯尖開鑿、潯陽石窟建造的營造,確實複雜忙碌。
工作量比此前的折翼渠多出數倍。
他最近都在連軸轉。
有時候勞神比勞力更費精氣神。
“阿嚏……”
歐陽戎低頭,握拳捂嘴。
離閒等腥瞬唤D臉看去。
一身緋紅紅五品官服的修長青年,抬手揉了下略紅的鼻頭,
他身姿挺拔,兩手隴袖,腦袋微微縮在毛茸茸的狐白裘披肩中,眼皮聳拉着,神色有點病怏怏的。
只不過在腥搜垩Y,這病容落在這一張英俊削瘦的臉龐,更顯憂鬱頹廢的氣質。
大堂內某位官員看着這位舉止平靜的病怏長史,腦海裏沒由來的想到一個詞。
虎行似病。
離閒又關懷寒暄了幾句,忽然提到:
“對了,本王聽說,潯陽城內的士子們近日對造佛一事,有些議論,對江州大堂也有些不滿,長史大人可知此事。”
歐陽戎揉鼻子的手頓了頓,放下,又抿了口薑湯,閒聊語氣的問:
“好像是有人提過,不太清楚,對了,王爺是聽何人說的。”
離閒嘆息:“府中有一位舊人舉薦的越姓士人,經常私下大聲談論此事,弄的府中客卿人盡皆知的。”
“這麼看來,此人也在王爺面前反映過。”歐陽戎輕輕點頭:“那麼王爺的意思是……”
離閒轉頭看着歐陽戎,換上一副肅穆表情:
“本王與世子駁斥了他一頓,將其趕走。
“不怕歐陽長史與諸位笑話,聖上爲何造大周頌德天樞與四方佛像,本王愚鈍,有點迷糊,
“但是本王十分清楚一點,聖上御統天下,愛民如子,仁愛聖明,與親王諸公們定下此等國策,定然有更深層的思慮,豈是年輕士民們當街討論就能洞悉並置喙的?
“歐陽長史與江州大堂不爲雜音所累,埋頭幹事,上下一心,做好本職,謹守本責,這很好,本王甚慰。”
離閒真諗⑹觯瑢洞筇脙绕渌倮簟⒛涣拧⒒蛘吣承┌抵袑徱曋送秮淼囊坏赖滥抗猓坎恍币暋�
歐陽戎原本聳拉的眼皮抬了抬,看了看今日當斜響B的潯陽王離閒。
他微微頷首,接話道:
“王爺深明大義,一番明論,令下官們醍醐灌頂。
“王刺史、下官,還有官署的大夥,一定謹遵聖上與王爺的旨意,不勞民傷財的建好大佛。”
燕六郎等江州大堂官吏們紛紛起身行禮附和。
“如此甚好。”
潯陽王離閒環視一圈,一臉欣慰。
……
歐陽戎帶着江州大堂的官吏們走出了潯陽王府。
離閒硬塞給他的御醫,盛情難卻,他令人將御醫大夫先送去槐葉巷宅邸等候。
歐陽戎登上馬車,返回江州大堂。
纔剛剛下午,時間還長,他還有很多佛像開工的事情處理,沒空歇息。
“阿嚏……”
車廂內,歐陽戎打了個噴嚏,掏出一張散發蘭香的淡粉手帕,手指墊着揉了揉鼻子。
馬車開動,駛離潯陽王府。
他掀開車簾,瞧了眼王府。
眼底仍有一些意外神色。
沒想到,離伯父學得倒挺快。
雖然心知肚明,離閒這次當斜響B,說出的那些話,有給神都那位女皇陛下聽的一份心思。
可是歐陽戎也知道,離閒還有給他站臺的目的在。
是在替他穩定江州大堂的人心。
另外,離閒與大郎應該是覺得那個慷慨激昂的越子昂十分棘手,怕歐陽戎誤會,於是趕忙表態,切割。
歐陽戎心頭有一些暖流淌過。
馬車經過潯陽渡外的一條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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