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97章

作者:阳小戎

第272章 天潢貴胄

  離扶蘇突然發現面前伸來一隻手,手裏抓有一塊西瓜。

  他一愣,抬手接過:“謝……謝謝良翰。”

  “你帶來的瓜,謝什麼?”

  歐陽戎覺得好笑,搖了下頭,接着埋頭喫瓜。

  離扶蘇也笑了下,忽然沒那麼緊張了。

  隨後,好友二人面對面,蹲在地上,一起啃瓜,頗顯默契。

  “叫離扶蘇嗎……”

  歐陽戎嘀咕,頭不抬問:“這麼說來,高宗皇帝是你的親祖父?”

  “沒錯。”離扶蘇點點頭。

  “當皇太孫是什麼感覺?”他忽問。

  “啊?”離扶蘇愣住。

  歐陽戎想了想,搜刮了下記憶,張嘴咬了一大口瓜肉,咀嚼間,咧嘴笑問:

  “若沒記錯,當初高宗皇帝病危,衛後干政,原太子被廢,你阿父被冊立爲新太子,伱也順勢成了嫡長孫。

  “爲穩國本,高宗將你欽定爲皇太孫,早早的開府,確認了繼承順序。

  “嗯,名正言順的第三代儲君,大乾法統的唯一繼承人,應該沒說錯吧?”

  “說是沒說錯,可是……”

  離扶蘇兩手放下瓜瓢,手背擦了一把嘴角,苦着臉說:

  “可是祖父冊立我時,我纔剛滿一歲,後來也沒當幾年,阿父丟失皇位,祖母改乾爲周,新國新朝,我亦被廢,貶爲庶人。

  “屁股都沒坐熱乎呢,哪裏知道皇太孫的滋味啊,欸,良翰你還是別揶揄我了。”

  鬍子拉碴的啃瓜青年嘆息一聲,搖了搖頭。

  歐陽戎失笑。

  “天潢貴胄啊,至少在起跑線上就贏麻過一次,體驗一番,也不算虧。”

  “呃。”

  離大郎沒太聽懂好友的古怪玩笑,但也是老實性格,毫不追究,低頭繼續啃手裏的西瓜。

  某刻,他忽然低聲道:

  “其實仔細想想,現在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若是沒有上一次被衛家人追殺的事情的話。”

  歐陽戎聞言,默然喫瓜,沒接話。

  “上回十五那日在大孤山,幸虧有良翰與謝姑娘,我們家才逃過一劫,後來下山回鹿鳴街的路上,阿妹忽然開口,說我們恐怕沒法再繼續當庶人平民。

  “沒法再過回以前那樣隱姓埋名的悠哉日子了,我們一家已經被洛陽的有心人注視到,註定要捲進未來那一場紛爭了……”

  離扶蘇抬起頭,注視歐陽戎,不禁再次確認:

  “良翰,你說,這是真的嗎?我們家真的沒法再回去了嗎?”

  歐陽戎頭不抬說:

  “上次我在漪蘭軒書房說的話,大郎你們不是聽到了嗎?”

  離扶蘇一愣,旋即表情有些尷尬,“良翰,當時我們……”

  “沒事,小師妹已經與我說過了。

  “而且我也早猜到了些,那段時間你阿父阿妹無事獻殷勤來着。”

  歐陽戎丟下啃乾淨的瓜瓢,拿起汗巾,擦了擦手,隨口問:

  “怎麼,大郎這是不信我的推測判斷?”

  “沒有。”

  離扶蘇用力搖頭,輕聲道:

  “只是覺得,即使良翰的判斷應驗了,祖母真的把我們一家人接回了洛陽,過程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甚至回京後,再次冊立阿父爲皇嗣。

  “但這滔天的富貴,我怕我們接不住,這世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情。

  “還不如隱居龍城,一家人在一起,過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歐陽戎頷首:“行,那下半輩子,大郎繼續天天在聚賢園裏懸樑讀書、伺候老師吧。”

  “咳良翰這是什麼話,你以前也說了,讀書需要勞逸結合,偶爾去一趟雲水閣修身養性一下,怎麼不行了?”

  歐陽戎撇嘴打斷:

  “都還沒回京呢,就開始多愁善感,別人是居安思危,你倒好,直接偏居一隅,還扯什麼懷戀平平淡淡的日子,你先把眼下過好再說吧。”

  年輕縣令低頭拍拍袖子,有些冷聲:

  “天潢貴胄的出身,已經勝過這世間的大多數人了,大郎只想享受它的好處,畏縮它的風險與責任嗎?

  “那我剛剛與你講的,身份與責任的道理,豈不是白說了?

  “下不爲例,大郎若還是這般胡思亂想,猶猶豫豫,以後就別來找我了,友盡於此吧。”

  “良翰息怒。”離扶蘇趕忙擺手,抓住好友袖子,努力挽回道:“我的錯,再也不敢了!”

  歐陽戎瞅了眼他。

  離扶蘇訕笑,片刻後,他輕“咦”一聲,隱隱反應過來什麼:

  “良翰的意思……其實是願意協助我家的?”

  歐陽戎不答,收拾起食盒,站起身來。

  “飽了,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長身而立,一手扶腰刀,一手拎起食盒,朝高臺下方走去,毫不拖泥帶水。

  離扶蘇趕忙跟上。

  二人在高臺下的樹蔭處,匯合了謝令姜與燕六郎。

  四人相顧無言,一起離開。

  “良翰要去哪?”

  歐陽戎行走在最前方,未語。

  謝令姜亦步亦趨跟着。

  離扶蘇與燕六郎對視一眼,老實跟隨。

  歐陽戎帶着他們一路橫穿古越劍鋪,行至小孤山的山腳,拾階登山。

  離扶蘇發現,歐陽戎的目的地,好像是山頂。

  腥艘宦飞仙剑涍^了荒草叢生的甲字劍爐房廢墟,也穿過了已被抄家鏟淨的柳家祖宅。

  最後來到小孤山的山頂。

  離扶蘇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座嶄新的祀堂。

  眼下白天,正有工匠、勞夫搬物進出,似乎還未徹底建成。

  身旁的謝令姜與燕六郎見之,面色平靜,似是毫不意外。

  離扶蘇臉上露出好奇之色,他記得此地從前好像是一座龍王廟,龍城百姓迷信的祭祀場所。

  “這是百姓們給良翰立的生祠?”他好奇猜測。

  歐陽戎不答。

  很快,離扶蘇發現他猜錯了。

  這座生祠,不祭鬼神,也不祭什麼清官老爺。

  它是用來祭奠,所有如柳阿山一般、爲了龍城治水除害而犧牲的龍城壯士們。

  生祠門口,有兩幅似是良翰筆跡的對聯橫幅,離扶蘇轉頭凝視,嘴中默唸了會兒,最終也未讀出聲。

  離扶蘇在大堂中央的牆壁上,看見那位阿山兄弟的名字。

  腥说哪_步聲,在空曠的生祠大堂內迴盪。

  氣氛有些肅穆。

  離扶蘇跟隨前方年輕縣令的背影,一起視察了一圈生祠,他全程保持沉默。

  生祠還未完全建成,有工匠漢子光着膀子勞作,滿背大汗。

  離扶蘇看見,前方全程沒有說話的良翰停下了腳步,放下食盒,他將未喝過的冰鎮米酒,與半瓢西瓜分給了工匠們。

  不多時,歐陽戎、離大郎一行人離開了山頂的生祠。

  下山的路上。

  離大郎說:“聽說朝廷一向嚴令禁止民間立祀,良翰這邊不要緊吧,應該有過上報?”

  歐陽戎隨口道:

  “第一次上報了江州那邊,解釋過了,不是鬼神淫祀,只是紀念治水志士,刺史府直接發文反對。

  “那位王大人說,此事有違朝綱與宰相條令,我是仗着治水功績,驕縱逼賞,他堅決抗議,還說若敢私建,就上書參我。”

  “怎會這麼嚴重,那良翰何辦?”

  歐陽戎輕聲道:“他抗議他的唄,既然他說我仗勢逼賞,那我就逼給他看。我已遞折,上書政事堂,嗯,這就不算私建了。”

  “額,這樣直接越過上官,會不會不太好?得罪了他……”

  他笑問:“他得罪了我,難道就好了嗎?”

  離扶蘇頓時啞口無言。

  若是其他人說這話,他只會覺得狂妄。

  可是這話,若從歐陽良翰嘴裏冒出來,似乎……變得挺有道理。

  離扶蘇緩緩點頭。

  對啊,王大人,你說你惹他幹嘛:

  後方,側耳傾聽的謝令姜莞爾一笑。

  走在最前方的歐陽戎忽然停步,回頭道:

  “大郎,我有一個問,也只會有這一問,你如實答我。”

  聽出歐陽戎話語中的認真,離扶蘇挺腰正色:

  “良翰請講。”

  “若有朝一日,你與你阿父,有機會登臨大寶,你們是否會容忍,我做類似之事?”

  “良翰說的也太遠了。”

  離扶蘇撓了撓頭,“登臨大寶……我與阿父想也不敢想。”

  下一瞬,他撞到了歐陽戎平靜的目光,話語嚥了回去。

  意識到歐陽戎的認真態度,離扶蘇的表情漸漸變的嚴肅。

  他抿了下嘴:

  “良翰曾說‘爲腥吮秸撸豢墒蛊鋬鰯漓讹L雪’。

  “扶蘇雖魯鈍,智術湺蹋德蛋肷瑓s有一顆慕賢向善之心,扶蘇代替阿父答應良翰,若有朝一日,有幸登極,定不辜負包括良翰在內的所有抱薪者!”

  歐陽戎頷首。

  “切記斯言。”

  他轉頭,率先下山。

  謝令姜似還沒逛夠,上前問道:“大師兄,現在去哪?”

  歐陽戎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