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只可惜刁縣丞是個常年早八犯困、熬夜戰神的官場社畜,哪裏跑得過校邉訒倜着軄嗆姷臍W陽縣令,還沒跑個半圈,他就慘叫一聲,被身後飛來的一腳踹倒,來了個狗喫屎,烏紗帽都飛出來院牆。
歐陽戎騎在刁縣丞身上,手按住這顆瘦腦袋,劍猛插在他伸的比鴨還長的脖子旁,白刃幾乎全沒入泥土裏。
刁縣丞頸脖皮膚的汗毛幾乎都能掃到利刃的鋒芒,他嚇得亡魂大冒,瞠目伸脖,活像一隻被按在砧板上剁首的鴨。
“明府饒命明府饒命嗚嗚嗚……”
“唧唧歪歪……成天在老子耳邊磨嚕蜃乓堖�要拉老子一起?!”
“下官沒有,下官真是爲明府好……明府冷靜!冷靜啊!”
歐陽戎手指掰開刁縣丞的眼皮,佈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着刁縣丞恐懼的眼神,他右手握在其脖子旁的劍柄上,只要他輕輕往前斜推一下,便又能收穫一顆新鮮頭顱。
“冷靜?”年輕縣令歪頭:“說,老子爲什麼冷踏馬靜,說不出來,先剁你腦袋祭旗,我再帶兵去柳家敲門,挨個抄家!”
“……!!!”刁縣丞。
下一更晚上十二點。更不出來,公子們砍我腦袋!
第38章 新生
“冷靜,冷靜啊明府,不能掀桌子啊,掀桌子還怎麼玩?對大家都沒好處,都得沒!”
刁縣丞心急如焚,哆哆嗦嗦道。
“沒了他們,就是最大的好處。”
“可是明府您也要沒啊,不按程序調兵。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明府怎能和他們換命。”
“我怎麼覺得很賺啊?”
“……”刁縣丞無語,“您是七品縣令,是進士探花郎,是咱們大周女帝都記住名字的讀書人,前途不可限量,怎能被他們毀了前程。”
“說完了?”
刁縣丞小心翼翼打量他臉色,試探說:“下官說完了……”
歐陽戎點點頭,抓着劍柄往下壓去,要斬下這“老狗”的頭,嚇的刁縣丞立馬崩潰嚎哭:“還有還有還有……”
“說。”
刁縣丞偏頭擋臉躲着刀鋒,急道:
“若是明府沒了,下一任縣令來了個貪官怎麼辦,不僅明府抄家換來的糧銀全得沒,現在城郊的賑災營估計都得被強拆,明府這些日子的心血全都得毀於一旦。
“明府,你是不知道,前面幾任都是隻知道撈錢的王八蛋,好不容易來了您這個青天大老爺,還指望着您主持公道呢,一換一簡直太抬舉他們了,可不能就這麼簡單的饒了他們……
“所以明府千萬不能衝動,要冷靜!小不忍,則亂大郑舻们嗌皆冢慌聸]柴燒……”
刁縣丞急的嘴打瓢,一頓搜腸刮肚的解釋後,發現身前男子沒了動靜,他小心翼翼的放下手掌,朝上方看去,只見這位年輕縣令也不知是何時起臉色平靜下來,正默默看着他。
“明…府?”
歐陽戎忽說:“滿嘴順口溜,刁大人也要考研啊?”
“……”刁縣丞一愣,考…研是什麼?也?
只是還沒等他問,便感到身上徒然一輕。
歐陽戎已經站起身來,低頭安靜的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死裏逃生的刁縣丞悄悄抹了把汗,剛剛身前男子那眼神是真的可怖,多年以來察言觀色的經驗告訴他,剛剛若是一個沒答好,是真得腦袋搬家啊……話說龍城縣到底是來了個什麼神仙縣令,你們外面人管這叫正人君子?
刁縣丞心裏罵罵咧咧,小心避開脖子邊那瘮人的劍鋒,爬起身來,又將短劍拔出,苟着腰把短劍雙手遞呈給歐陽戎。
後者瞧了他眼,臉色如常接過,收入鞘中,轉身時丟下一句:
“刁大人確實是跪習慣了,可剛剛有一句話倒是有點理。”
“敢問明府,是哪句話?下官揣摩揣摩,以後可以多說點明府喜歡聽的。”
歐陽戎眯眼看着正圍過來的秦都尉、小師妹和燕六郎,輕聲:“掀桌子簡直是太便宜他們了……”
“不掀桌子就行,不掀桌子就行……明府高見!”刁縣丞欣慰點頭。
歐陽戎沒瞧他,看了眼黎明前的漆黑夜幕,朗聲道:“秦將軍。”
“末將在!”
“生火起鍋,黍米餵馬,讓將士們天明之前好好喫一頓。”
“遵命!”
秦都尉沒多問,立馬去執行。
刁縣丞聞言,差點兩眼一黑過去,不是說不掀桌子嗎?怎麼還聚集兵馬喫“壯行飯”?!
“辛苦一晚了,你們也一起去喫點。”歐陽戎朝同樣臉色困惑的小師妹與燕六郎輕聲道了句,便轉身獨自離開了,沒去解釋。
眼下龍城縣的桌子掀與不掀,是他說了算,柳氏與其它十二家纔是跪着要飯的。
……
某人習慣每日清晨都去城郊的賑災營走一走,然後再回衙署辦公,若是當日沒有公事,那便直接留在城郊處理難民間的事務,多管一管閒事。
即使昨夜發生了那麼多事……包括第一次殺人,將一顆人頭利落割下……也不例外。
歐陽戎丟下一句似是掀桌的吩咐後,離開官署,又下意識的走到了城郊賑災營。
賑災營聚攏的都是水患中無家可歸的難民們,眼下的窮人是沒有資格睡懶覺的,而且晚上也沒啥娛樂活動,睡得早,起的早,不是人人都像刁縣丞那樣。
所以每到清晨,寂靜一夜的營地就像忽然復甦了一般,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歐陽戎以前挺喜歡這種生機盎然。
早晨的市井纔是這座縣城最真實的脈搏,而不是淵明樓的琵琶聲樂,高門大戶的紙醉金迷,與龍城縣衙的莊嚴肅穆。
他又在營地門口把嬸孃塞的棗子、麥糖等點心分給路過的髒小孩們,然後去找了一處能曬到晨曦的山丘坐下,其實也是個老地方。
這次,歐陽戎察覺有一夥孩童跟在身後,畏畏縮縮的不敢上前,他像是習慣了,揮揮手主動把他們喊到了身前。
歐陽戎似是沒被昨夜東庫房的變故影響。
他揉了揉僵硬疲倦的臉龐,轉身板臉,佯裝嚴肅道:“先別動,讓我猜猜……好呀,伱們是不是又來賄賂本官的?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長大那還得了,不得上天去……”
幾個小些的孩童嚇得縮在年紀大些的孩童身後,後者趕緊紅臉解釋。
歐陽戎假裝皺眉嘆息:“天天來用醃蘿蔔投餵本官,欸,羣醒Y面果然有壞人啊……”
嘴裏批判着,年輕縣令的手卻是不閒着,直接把他們送來幾袋醃蘿蔔全笑納了,這邊摸摸腦袋,那邊關心了幾句,若不是這些孩子不用讀書,他說不得還得發點作業給他們……不一會兒,歐陽戎放走了小臉拘謹但卻開心的孩童們。
其實這也算是每日慣例了,營地裏面那些大娘小娘們自從知道某位俊縣令喜歡喫醃蘿蔔後,經常找機會“投餵”。
起初都是她們自己來,後來似是發現這位俊俏縣令臉皮有點薄,每次都被她們包圍逗弄的臉紅訥訥,並且開始走路繞着她們……於是這些娘子們便善解人意,改爲讓家中孩童來送了。
歐陽戎其實以前對影視裏那種官民魚水情挺無感的,可是後來落在他身上後才發現真香。
只不過今日“強顏歡笑”送走孩子們,他臉色立馬恢復了平靜,獨自坐在山坡上。
這一夜過的……身子有些冷。
不過這時,忽然後方有人怯怯喊了句:“老爺。”
歐陽戎轉頭一瞧,是個熟悉的小身板。
“阿青?你怎麼來了。”
額頭刺字的青澀少女還是穿着以往那件舊衣裳,破舊補丁不少,但卻整整齊齊,乾乾淨淨,被曬得有些健康小麥色的臉蛋也是,這是一種一眼看去幹淨如白雲的女孩,也只有這個時代尚未被污染的綠水青山才能孕育出這般水靈的女孩了。
“阿……阿青來還老爺衣服……服……”
在他的注視下,小丫頭第一句話說結結巴巴,後面似是鼓起勇氣,抬起小腦袋,那雙很有靈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注視着他,脆聲道:
“聽他們說,老爺早上經常來這附近,阿青就來了……不過昨日老爺好像沒來,我等了一上午……不過今日老爺終於來了。”
阿青拘謹上前一步,低着頭,兩手遞上來一件折的整整齊齊的文衫,是上次那次脫衣誤會歐陽戎給她披上的,後來他都忘記這件衣服了,沒想到這小丫頭還親自來一趟。
“昨日中午有個宴會,就沒過來。”歐陽戎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抱歉,辛苦你了。”
她雙手遞,他也兩手接過,餘光瞥見文衫的袖角好像還被繡了點好看刺繡。
歐陽戎默然。
“不辛苦的。”阿青紅了下臉,垂目看着下方兩隻鞋,二人一時間有些相顧無言。
然後,這個額頭有“越”字的少女似是想到什麼,小臉有些激動道:
“對了,老爺,你給的那個神方,我與阿母每日都給阿兄服用,也聽你的話,讓房間通風透氣,裹少些被褥……現在阿兄的病情好了不少,沒以前那麼嚇人了……老主持也說阿兄是挺住了,堅持下去有希望痊癒。”
歐陽戎點點頭,強笑了下,“那就好。”其實那日他直接斷言阿山能好,只是爲了給阿山他家信心,有時候給人一點“生”的意念很重要。
阿青並不知道歐陽戎不久前經歷的事,也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殘酷。
二人一起坐在山坡上,她眼睛亮晶晶,說了不少感激的話,歐陽戎都答應着。
不過阿青雖然內向但卻也敏感,似是察覺到了什麼,看了眼笑容似是疲倦的年輕縣令,主動告辭了,歐陽戎想了想,也沒挽留。
離開前,眼尖的他瞧見小丫頭裙腰上的緞帶,系的好像是他上回的那個蝴蝶結。
手倒是挺巧,記得柳母好像提過,阿青在哪兒做繡工養家……歐陽戎心想。
目送小姑娘的背影離去,他又在山坡上坐了很久,安靜看着前方田野裏的二十四座賑災營逐步恢復往常的熱鬧,似是在初陽下獲得了新生,歐陽戎覺得他體內同樣也有某種力量在迴歸。
也是新生。
“不就是桌下玩髒的嗎,誰不會似的……”某人心頭有了新的計策。
待到初陽曬暖了身子,年輕縣令長身而起,把文衫搭肩上,提着幾袋醃蘿蔔,背身走向晨曦中甦醒的龍城縣。
“不行,正人君子這麼久,餓死了,得先咬口‘肉’……”
這兩章寫的有點急,有些不妥,小戎重新審視並改了下,抱歉好兄弟們……
第39章 從打打殺殺到人情世故
利劍往往是懸在頭頂又將落不落的時候最可怕。
因爲若能明確它落下的時刻,便可以下定決心,或閉目等死,或頑固反抗,或同歸於盡。
可是頭上利劍明明舉起了,卻搖搖欲墜,讓劍下羔羊摸不準心意,接下來呼吸的每一秒都可能有屠刀落下,又有可能安然無事……連死都不給個痛快。
簡而言之,就是讓人無法放下幻想準備鬥爭。
這纔是最折磨的。
眼下醉仙樓頭號包廂裏的鄉紳豪族們便是陷入了這種折磨,像極了被渣男縣令PUA,皆在包廂內徘徊嘆氣,患得患失。
桌上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是一口筷子都沒人動。
“縣令大人到底什麼打算?不是聽說不查帳了嗎,那羣軍爺怎麼還天天在咱們宅子門口轉悠啊。”
“哼,誰說不查了,老夫聽人說,查賬那夜有妖人潛入燒帳,縣令大怒,還親手把一個勾結外人的書吏斬了首。說不得現在帳都不用查了,直接以緝拿妖人的名義抄家都有可能!”
“這……諸位兄臺真大膽啊。現在倒好,直接激怒了縣令大人。”
“程員外什麼意思?我諶家可是遵紀守法的大周良民,豈會做這種殺頭的事情。”
“呵,你們諶家誰不知道啊,確實是老良民了,聽說昨夜還偷偷派人去了梅鹿苑給縣令大人送禮,最好笑的是還被回拒了……老夫就納悶了,這麼良民怎麼不把以前漏的商稅全補上,這麼敬仰縣令怎麼上次募捐宴不多捐點,跟着大夥一起統一口徑幹嘛?哦,原來是慫了,良民的家門口也跟咱們一樣被精兵巡邏啊。”
“你……你個賣魚的老匹夫……”
“行了!”一直坐在桌邊垂目吹茶的柳子文忽然“咯噔”一聲放下茶杯。
包廂內的爭吵停了下來,腥寺渥鲬研乃嫉暮炔璨徽Z。
一個高大圓臉的年輕鄉紳皺眉道:“諸位世伯們別吵了,別忘了咱們今日是來幹什麼的。”
一個座位靠後,戴着幞頭滿臉皺紋的老地主苦臉道:
“這桌謝罪酒,縣令大人萬一不來怎麼辦?要不咱們直接把銀子送到梅鹿苑去吧,上門賠禮,縣令大人要銀子賑災,咱們每家湊些,給就是了,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老朽早就說了,幹嘛要暗地裏和官對着幹……”
愁眉苦臉的老地主話語突然一頓,因爲柳子文起身了,並端起茶壺,給他禮貌倒茶,這位柳家家主語氣溫和,可吐出的字卻一點也不溫和:
“吳伯,往日承蒙大夥抬舉,一致推我們柳家帶頭。前幾任龍城縣令,咱們也是這麼熬的,效果如何大夥後來有目共睹都很滿意,那時也不見吳伯說什麼,眼下遇到點挫折,吳伯就說這話,不合適吧?”
“不……不合適。”吳伯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又猶豫道:“可縣令手裏有兵……”
“柳某知道。”
柳子文低垂眼皮,將茶輕輕推到老地主身前,輕輕拍了拍他蒼老的手背:
“這鬥來鬥去,無非都是利益交換與條件互提,這位歐陽大人沒立馬帶兵掀桌,那就是還有機會談,不至於魚死網破。咱們今日設宴不就是來請客謝罪的嗎,另外再以修繕衙門的名義捐一筆錢,看看這位歐陽大人能否滿意。”
“大夥看得起柳某,柳某自然會替大夥的總體利益考慮周全,但是……”柳子文話鋒一轉,“不準像吳伯剛剛那樣跪下投降,這不僅損害我們柳家利益,也損害了在座所有人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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