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48章

作者:阳小戎

  “這也是在下的最後一罪……濫用職權、以權炙街铩�

  “身爲龍城令,水閘將傾、大水欲來之際,本該坐鎮此地,維護秩序,安置黎民。

  “可今日,兄弟袍澤被柳氏抓走,情難自禁;柳氏兄弟,又策劃滔天陰郑仍诿冀蕖�

  “於私於公,於情於理,我歐陽良翰都必須此行,哪怕縣衙人少,敵形夜眩蝗诵φf不自量力,可,雖千萬敵人,吾亦往矣!

  “此乃瀆職之罪。”

  歐陽戎朗聲細數,三罪列舉完畢,直接收劍入鞘。

  他轉頭吩咐燕六郎等人,去聚集僅剩的寥寥官兵,走之前,他最後一次當斜樕敢鈵澣唬�

  “身負三罪,良翰已無物可還,懇請父老鄉親,暫且寬恕良翰,準在下這條薄命,留予此次柳家之行。”

  他收斂表情,一臉正色說:

  “今日良翰必能謝罪!或是根治惡伲蚴恰悦嗟郑倚陌惨印!�

  全場聞之肅靜。

  歐陽戎翻身躍下巨石,叮囑刁縣丞留下,命令燕六郎召集剩餘的捕快官兵們。

  他帶領剩餘十數位捕快官兵們,衝出廣場。

  望着前方毅然決然的背影,燕六郎欲言又止。

  刁縣丞也是滿臉焦急,一路邊揉腰,邊小跑過去阻攔,合着他之前的話都白說了?

  剛剛在半路上,刁縣丞被踹飛一腳後,歐陽戎了沉默片刻,突然調轉馬頭返回大孤山……老縣丞當時還以爲,這是被他說服了,順驢下坡。

  合着回來一趟謝罪之後,這位明府大人又要去衝鋒送死了,壓根沒聽進去?咦,那他豈不是白白被踹一腳?

  刁縣丞老臉黑了下。

  心款ヮハ拢贻p縣令孤身要奔赴死途,廣場上的百姓人羣自發的朝前方湧去,不捨挽留。

  且人羣中有數位族老鄉賢帶頭上前,嘗試攔住歐陽戎。

  有族老鄉賢看了看面露死志的年輕縣令,小心問詢:

  “明府大人何須此言,您之功績,大夥有目共睹,說起來,大夥也有不解,那柳家不是已經收到分家懲罰,到底是又做了何事,又有何罪,令明府大人如此自責,甚至自言揹負三罪?”

  頓了頓,原先那個發須花白的族老,也皺眉關心道:

  “明府大人,聽剛剛折翼渠回來的人說,柳家兄弟當兄肛熌f是您觸怒了水底的龍王,這纔有了最近幾次的上游漲水,他們還說您……”

  年輕縣令突然停步,轉過頭,一臉認真道:

  “諸位父老鄉親,這世間不僅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沒有龍王神仙,若是有,那也是惡意人爲。

  “你們難道還沒看出來,一直以來都是柳家企圖想做這龍城的龍王,想要永遠壓在父老鄉親們頭上,作威作福。”

  族老鄉賢爲首的龍城百姓們大多臉色猶豫遲疑,面面相覷。

  “推倒現實中的大山不難,難的是推倒心中的大山。”

  歐陽戎抿嘴,沉默片刻,偏頭朝燕六郎吩咐道:

  “去把玉卮女仙帶上來。”

  燕六郎一愣,反應過來什麼,看了眼明府的平靜表情。

  藍衣捕頭立馬帶人離去,旋即復返,押邅砹艘晃汇俱蔡撊醯呐趾鹾跖浪尽�

  玉卮女仙可能是被謝令姜封住了經脈穴位,也可能是上回被反噬吐血的傷勢未痊癒。

  她臉龐蒼白無血色,步履闌珊,滿身鐐銬嘩啦作響。

  可誰曾想,這位氣息微弱的女祭司被押上來後,她一看見短髮散亂、僅穿白色裏服的歐陽戎,突然瞪大眼睛,瞳孔猛縮:

  “妖魔!死而復生的妖魔!你不是原來的祭品,你是被放出的妖魔!啊啊啊啊救我,救救我,妖魔要喫人了……”

  玉卮女仙就像是看見了世間最可怖之物,瘋一般的轉頭要逃。

  “哼又和裝睡一樣,裝瘋賣傻?”燕六郎皺眉。

  他眼疾手快的上前,一記膝頂,玉卮女仙捂腹,宛若蝦弓,被燕六郎拎到歐陽戎面前,老實跪下。

  “別喫我,別喫我……”玉卮女仙抱首磕頭,不敢看歐陽戎,披頭散髮,嘴裏喃喃。

  歐陽戎微微皺眉,不過此刻也沒太在意這些瘋言瘋語。

  猶豫了下,他閉目道:

  “六郎,趁着父老鄉親們都在,伱將柳家指示的剪綵禮一案、還有查明的往日狄公閘被毀的緣由,全都道明,讓還被矇在鼓裏的大夥們聽聽,到底誰纔是‘龍王’。”

  “明府,這是何意……”族老鄉賢們愕然,好奇欲語。

  歐陽戎點頭示意他們靜聽。

  燕六郎凜然,上前一步,掏出這些日子調查案件的卷宗,還有焚天鮫油、玉卮女仙等人證物證爲輔……

  終於,陽光之下,一直以來隱藏的真相被一一道出,開始擺在腥嗣媲埃�

  “諸位,每四年一次的狄公閘塌方,其實都是龍城柳家暗中所爲!”

  第一句話,就讓全場轟然。

  燕六郎繼續朗聲:

  “近十幾年,每次導致鄉親們家破人亡的大洪水,都不只是天災,還有人禍。

  “柳家利用劍鋪工匠修閘的便利,每次都將會爆炸的怪油,裝進主閘室中……請看,就是此油,也就是場上這位女祭司提供的……

  “柳家會在在漲水之際,藉機引爆怪油,炸燬水閘。

  “待洪水肆虐下游,早已準備好的柳家,設置粥棚與育嬰堂,兼併良田土地,藉機大發災年之財!

  “然後又一次假惺惺的與縣衙合作修閘,再次埋雷,爲下一個四年做準備,循環往復,柳家就是如此壯大的!”

  人羣似被震撼,寂靜無聲的場上,燕六郎越說越氣,咬牙冷笑:

  “好一個龍王柳家,好一個“柳”字,伴水而生,汲水壯大,汲的都是父老鄉親們的民脂民膏、辛勤血汗!

  “大夥賣田賣仔,結果養出了一顆遮天惡柳,欲當龍王,作威作福!今日,竟還敢再來一場水淹龍城的戲碼!”

  玉卮女仙等人證物證一一亮相。

  真相大白於天下。

  全場譁然!

  原來,令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主要罪魁禍首,不是天災,而是曾經的大善柳家!

  此前大夥不是不知道柳家三兄弟是惡霸豪強,可只當是人家祖宗爭氣,累世積財,怨恨不大。

  可卻沒想到,竟是暗中幹這種天怒人怨的閹攢勾當!

  族老鄉賢們跺腳丟杖,破口大罵;百姓鄉親們咬牙切齒,義憤填膺。

  一瞬間,場上的悲憤怒罵之聲,震天徹地。

  百姓們紛紛手抓木棍扁擔,湧上前來,拉扯那位年輕縣令的衣服。

  有布衣黔首悲憤欲絕:“明府大人,去和他們拼了!”

  四方響應,聲勢浩大。

  歐陽戎怔怔不語。

  左右看了看。

  血氣憤聲自四面八方撲面而來。

  他微微閉目,仰臉深呼吸一口氣。

  只覺胸口似是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噴湧而出。

  這就是令他遲遲猶豫不走、在淨土地宮自欺欺人的徘徊、留戀不捨的聲音。

  也是他上任以來一直在找尋,卻尋而不得的可以燃燒一切污穢、掃清一切紙老虎的東西:

  是吳越兒女血脈中的剛烈血性。

  是王侯將相們嘴中的匹夫之怒。

  是人民羣械牧α浚�

  “誰說一無所有,誰說兩手空空,誰說不自量力?”

  歐陽戎突然睜眼,轉頭朝震驚四望的刁縣丞,輕聲說:

  “民心可用!

  “敵形夜延秩绾危繛鹾现爾。

  “神話力量又怎樣?這凡塵匯聚的怒火纔是這世間真正的神話!”

  歐陽戎短髮飄揚,素衣登高,振臂一呼:

  “大夥勿急勿燥,婦孺老幼留下,六尺以上男兒,跟隨吾來,今日諸君,兄境沙牵冶赝觯 �

  羣情激憤的百姓,在歐陽戎等人的引導組織下,迅速聚集起來。

  十人,百人,千人。

  旋即,歐陽戎迅速做出分派,轉頭吩咐:

  “燕六郎,把自告奮勇的青壯們組織好,分派成隊……準備妥當,我們然後立即前往松林渡!”

  “刁縣丞,差你速去松林渡,先調集官船,等待大部隊前來,還有……

  “把此前囤在船艙裏的焚天鮫油全取出來,裝入竹筒,待大夥上船,一一分發……”

  “記住,今日我們要摧毀的目標是蝴蝶溪西岸的古越劍鋪,和小孤山的柳家大宅,還有……一座可疑劍爐。”

第236章 詭異九品

  大孤山腳。

  燕六郎帶隊,浩蕩千人。

  刁縣丞等人已經提前一步去往松林渡,調度官船與焚天鮫油。

  “明府,大夥已集合完畢。”

  歐陽戎頷首,準備上馬,忽然想起一事。

  他轉頭走去,將一灘爛泥似的女祭司,拖至陣前。

  只見,年輕縣令當着即將出發的捕快、民勇組成的隊伍的面,拔出腰間長劍。

  劍鋒揚起。

  陣前一片寂靜,腥遂o立,無數目光投來。

  似是等待或期待某種隱隱猜測到的祭旗。

  劍鋒散發灰濛濛月光,在陽光下頗顯微弱。

  可劍身也出奇的沒有倒映任何日光,倒是奇異。

  歐陽戎並不知道此劍出自某位老鑄劍師之手、是致敬所在師門歷史上所鑄的某一口劍。

  他僅僅只覺得此劍十分好用,特別是斬首十分順手。

  “救救我,快救救我!求你了,別喫我,別喫我……啊!”

  玉卮女仙的嗓音戛然而止。

  有連續“砰砰”的重物墜地聲。

  歐陽戎瞬間感覺到臉龐微燙且溼漉。

  他改爲單手握劍,劍鋒直指松林渡方向,示意腥恕�

  這一支官吏百姓齊齊沉默、上下一心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發。

  歐陽戎本來是想把玉卮女仙交給小師妹處理,可今日揭露柳家的缺德陰郑褙磁墒枪卜福米锏牟粌H是小師妹與他了,還有全體龍城百姓。

  看着面前開動的隊伍,歐陽戎接過燕六郎遞來的手帕,擦拭臉上血跡。

  燕六郎彎腰,搬開玉卮女仙屍首。

  歐陽戎臉色忽愣,低頭看了看滿是血跡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