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47章

作者:阳小戎

  柳子麟回過頭,冷哼一聲。

  一旁恍涞牧影渤c點頭,似肯定讚揚。

  “走,快開船,速回劍鋪。”

  祭品已到手,柳子安一刻也不想逗留,臉色壓不住的興奮,滿載而歸。

  河灘邊的這三艘被劫持的船隻,緩緩駛動遠去,沒一會兒,就在蝴蝶溪上消失了影子。

  河灘上,被丟下的人羣陷入了沉默,似是陷入某種迷茫。

  柳母撕心裂肺的悲痛咽嗚聲,令全場氣氛顯得愈發寂靜。

  “阿母……”阿青愣愣走去,似有不解。

  可這時,一個衙役垂頭喪氣的走近,遞出兩物。

  “阿青姑娘,這是明府大人剛剛走前,囑託卑職留給你與柳大娘的。”

  阿青怔色伸手,接過一柄長劍,與一小包油紙。

  放下長劍,打開油紙。

  紙上,靜靜躺有兩塊涼透的油麻餅。

  清秀少女顫抖了下。

  ……

  歐陽戎是在大孤山與松嶺渡間的半路上,遇到這一批自折翼渠返回的氣氛古怪的大部隊。

  “刁大人,你們這是?”

  歐陽戎愣了下,看了看人羣前方灰頭土臉的刁縣丞。

  然而此刻不只是他意外,比他表情更加意外的,是刁縣丞等腥耍娂姷纱笱劬醋磐旰脽o損的他。

  歐陽戎也反應過來,想起剛剛燕六郎等人的表現,倒也見怪不怪,語焉不詳道:

  “在縣城那邊招呼縣衙的,是阿山,他正暫代……”

  歐陽戎忽然發現刁縣丞等人的臉色並沒有緩和,反倒是更加瞠目結舌了。

  不過,他的疑惑不解並沒持續多久。

  人羣分開。

  阿青與柳母緩緩走來。

  歐陽戎看見了眼睛佈滿血絲的母女二人,特別是後者,搖搖晃晃,宛若行屍走肉,阿青也眼淚哭幹,只剩哭嗝,肩膀抽搐。

  而這母女二人看見歐陽戎後,臉色絲毫沒有意外,甚至有點呆然無視。

  他瞬間轉頭,望了一圈狼狽失神的人羣。

  臉色一變,歐陽戎牙齒打顫,努力咬住牙關,鎮定問:

  “阿……阿山呢?”

  阿青手捧一柄月光長劍,與一小包油紙。

  緩緩走到踉蹌下馬的歐陽戎面前,朝他遞出劍與兩塊油麻餅。

  她小臉呆呆道:

  “老爺,救救阿兄吧,求求您了,去救救阿兄吧。”

  一旁的刁縣丞此刻也反應了過來,湊上前,小心翼翼插話:

  “明府,阿山兄弟爲了救我們,爲了救那批治水的官船,代替您,被……被柳子安柳子麟抓走了。”

  歐陽戎表情怔怔,站在原地,低頭看着那一柄熟悉的月光長劍。

  那一日上船之前,他親手把這柄劍交到了柳阿山手上。

  歐陽戎渾身難以抑制的顫慄起來。

  腥酥灰姡瑲W陽戎忽而揚起巴掌,似要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可旋即顫抖的手在空中頓住,方向驟改,他猛地往下一揮,劈手搶過阿青手裏的月光長劍。

  歐陽戎轉頭,朝臉色呆滯、生無可戀的柳母與阿青,點點頭說:

  “該被柳家報復尋仇的人是我,我未履行我的職責,不該大意離開。是我歐陽良翰對不起你們,我去把你的兒子、你的阿兄帶回來,不然,我再也無顏見你們,見龍城的鄉親父老。”

  一臉麻木的柳母與阿青聞言,抬頭看了看眼圈通紅的歐陽戎,少頃,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終於痛哭出聲:

  “嗚嗚嗚……”

  悲哭聲中,歐陽戎身如怒狼,頭不回的衝出,身形搖搖晃晃的爬上馬背,試了兩次才蹬上馬,可旋即就被刁縣丞拉住了腳蹬。

  “明府使不得,使不得啊!現在去危險!”

  阿青小手把油麻餅捂在胸口,聞言也反應過來,跑去抓住歐陽戎的衣襬,小臉悽悽慘慘:“老爺……他們壞人好多……小心。”

  刁縣丞立馬接話道:

  “對啊明府,不能衝動啊,要冷靜!阿山兄弟固然要救,但現在是緊要關頭,狄公閘不知何時要塌,先把百姓們轉移到大孤山去要緊,明府,勿忘您的職責!”

  他又壓低聲音:

  “而且柳子麟剛剛一番妖言惑校F在隊伍人心渙散……柳家的私兵還多,也不知從何處招來的,您就帶幾個人跑過去,不是自投羅網是什麼,咱們再等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哎喲喂!”

  悵然攔馬的阿青沒事,而老縣丞的身子不出意外的飛出了兩米開外。

  “……”

  你就踹老夫一個?

第235章 良翰三罪!

  大孤山腳。

  “刁大人,阿青姑娘,明府這是怎麼了?好像不太高興……”

  原本忙的腳不沾地的燕六郎停在原地,看着不遠處那道緘默迴歸的身影,回過頭來,小聲問道。

  只是他迎接的這一支氣氛古怪肅穆的迴歸隊伍,無人回答他。

  刁縣丞、阿青等人沉默的跟上歐陽戎的腳步。

  燕六郎與一兴{衣捕快,不禁轉頭看去。

  記得就在剛剛,忙着疏散百姓的他們,突然發現歐陽戎一言不發的返回了山腳。

  年輕縣令從他們身邊漠然經過,頭不回的朝山腳下的那座廣場走去。

  大孤山腳處,有一座供客人歇腳的廣場,往日廟會節假日能賣些寺廟用品或龍城特產,在接近中央的位置,有一塊雕刻“明心見性”四字的巨石,算是廣場上的最高點。

  只見,挎劍走去的歐陽戎,二話不說,徑直登上石頂,居高臨下。

  這一番古怪行爲,頓時引起廣場上的避難百姓們側目。

  而更令燕六郎等捕快愕然的是,他的垂目吩咐:

  “六郎,去把父老鄉親們,能喊的全都喊來,本官有話要講。”

  “啊……是,明府。”

  歐陽戎微微低頭,深呼吸一口氣,忽然喊住燕六郎,問道:

  “等等,玉卮女仙在哪?”

  “卑職把她從吏舍帶來了這邊。”

  燕六郎答了句,見歐陽戎垂目不語,便帶着命令,轉身離去。

  少頃,原本自龍城縣四面八方聚集而來的避難百姓們,聽聞縣令傳令召喚,紛紛朝山腳處的這座廣場聚集。

  巨石下方,人羣愈聚愈多。

  巨石上,歐陽戎長身而立,等待的間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上方即將升上中天的那一輪大日。

  太陽光落在佈滿血絲的眼中,似折射出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歐陽戎一陣眼花,眼睛被陽光刺的微眯。

  他臉色恍惚發呆。

  明明此刻下方無數人都等着他開口講話。

  可發呆的歐陽戎卻忽而憶起,當初原身的他走馬上任,也是在水畔橋邊,當着全縣父老鄉親們的面演講。

  那一日的太陽,也是如此明媚。

  而失足墜河溺水的他被一個當時無比陌生的木訥漢子救起,被後者抱住、浮出水面,他口鼻進水、嗆咳窒息之間,頭頂上方的炙熱陽光,從打溼眼睛的水珠裏折射出來,也是如此的五彩斑斕。

  現在,歐陽戎又一次站在了龍城縣的萬千父老鄉親們面前,可柳阿山此刻在哪?現在,輪到他去救人了。

  下方廣場,龍城縣的所有避難百姓們,裏三層外三層的匯聚。

  來此的腥耍丝潭急痪奘掀婀终玖⒌哪贻p縣令身影吸引。

  歐陽戎突然拔劍。

  錚——!

  一聲清脆劍鳴響起。

  原本有些嘈雜聲的廣場人羣頓時安靜下來。

  歐陽戎正手握劍,劍鋒朝內,豎劍置於兩眼之間。

  “今日,把父老鄉親們叫過來,在下是要當兄x罪。”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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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髮鬚皆白的族老顫顫巍巍走出:“明府大人秉公無私,兩袖清風,何罪之有?”

  歐陽戎目不斜視,盯着眼前劍鋒,搖頭:

  “不,本官,有三罪須謝。”

  他摘下官帽,

  丟擲腳下。

  “第一宗罪,翫忽職守之罪。

  “大難當前,在下卻鬆懈怠慢,在其位,卻無法做到一心制湔騻�人私事、擅自離職,差點釀成大患。

  “此乃失職之罪!”

  說完,歐陽戎當谐断掳l冠,低頭抓住烏黑長髮,橫劍一割。

  全場譁然。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毀則不孝。

  這對於一個有功名的讀書人而言,已是十分嚴肅鄭重之事。

  “割發代首,以謝其罪。”

  一茬茂密烏黑的長髮緩緩散落腳邊。

  歐陽戎短髮散亂,劉海遮眼,他卻目不轉睛,盯着豎立眼前的劍鋒,繼續一字一句說:

  “第二宗罪,疏忽失察之罪。

  “在下不才,深受龍城百姓信任、縣衙同僚擁護,爲官一任,本該徹底治理完惡霸柳家。

  “可卻傲慢輕視,竟讓此等鼠輩潛伏寄生,在眼皮子底下,醞釀驚天陰郑{全城百姓安危。

  “若今日,齷齪柳家的密种碌贸眩谙伦鳡懸豢h父母官,萬死難辭其咎。

  “此乃失察失責之罪!”

  這一次,全場聞言寂靜。

  歐陽戎扯下腰帶,一手拽落身上這一件貴重華美的水綠色官服,他悶聲用長劍捅刺官服,最後戳砍爲一片襤褸,丟在地上。

  “恕我以袍代身!吾命暫留,今日還須用它,爲我、爲柳阿山一家、爲龍城的父老鄉親們,做最後一事。”

  他眼神寂靜如平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