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46章

作者:阳小戎

  “遵命!”

  柳福立馬扭身,退下執行。

  一旁的柳子麟也滿臉獰笑:“好你個歐陽良翰,還敢回來,真是冤家路窄!”

  “哼。”柳子安轉頭,目光冷冷投向場上這些墨吏刁民們,還有不遠處河灘前停泊的成批官船,他點了點頭:

  “歐陽良翰,你估計到現在都不知道今日漲水的緣由,不知道整座龍城縣現在是一場關於鼎劍的局吧?沒事,就當個糊塗鬼好了,我就喜歡站在背後看着聰明人不明不白的死。”

  柳子安喃語,旁邊的柳子麟偏頭看了一眼二哥。

  約莫一個時辰後。

  折翼渠,松林渡。

  典禮臺內外,萬籟俱寂。

  就在這一片壓抑沉默之中,有一道年輕縣令的身影默默趕到。

  全場無數道各異的視線投去。

  歐陽良翰來了。

第234章 吾兒勇否

  大孤山腳,一處牌坊邊。

  歐陽戎本準備趕往折翼渠坐船,卻碰到了帶領龍城百姓們前來避難的燕六郎一羣人。

  見燕六郎等人面色有異,歐陽戎緊張起來,立馬一陣追問。

  “阿山?”

  歐陽戎臉色先是一愣,聽完後,他長鬆一口氣。

  “幸虧有阿山在!”

  只是旋即,歐陽戎又微微皺眉,“不過阿山怎麼這麼快回來了,不是替我送人回南隴嗎。”

  他低語一句,臉色既憂又喜。

  不管怎樣,在歐陽戎沒回來之前,縣衙那邊暫時能由柳阿山代替他站出來穩住局勢,總歸是眼下諸多壞消息中的一道好消息。

  事無鉅細講完詳情後,燕六郎臉色慚愧,低下頭:

  “明府,是我沒用,最後還得阿山兄弟站出來……”

  “無事,各司其職!六郎做好你該做的。”

  歐陽戎安慰一句,轉頭看了一眼遠處羣山間的青色狼煙。

  他垂目呢喃:

  “也不知道,阿山收沒收到小師妹送的信,知道我回來了,他應該心裏壓力能小點吧……

  “還有,六郎說,阿山在彭郎渡準備搶救水閘的物資,可這一次,今時不同往日,上游雲夢澤的漲水是有原因的,且就在眼皮子底下。

  “當務之急,應該是得趕在漲水接近狄公閘的閾值、沖塌之前,去小孤山阻止柳家鑄劍……”

  歐陽戎點頭,目光從遠處的蝴蝶溪小孤山方向收回。

  四望左右。

  只見,眼下不止燕六郎這第一批百姓抵達大孤山。

  四面八方,都有一批批百姓遷徙的人流,匯聚到大孤山腳。

  應該是柳阿山代替歐陽發佈的縣令手書,被分派到了各地,上下游各地鄉鎮的百姓們,在鄉賢族老們的帶領下,相續朝這邊趕來避難。

  經過不久前的上一次雲夢澤漲水的撤離經驗,龍城百姓們倒是相對熟絡起來,對撤退避難一事阻力減小。

  最重要的,還是這些日子,某位蘿蔔縣令積累的威信。

  歐陽戎並沒有在大孤山腳逗留太久,待理清思緒,又安慰好聚攏而來、熱情擁護的父老鄉親們。

  歐陽戎轉頭叮囑了下燕六郎關於百姓避難的一些注意事項。

  “六郎堅守此地,我先去折翼渠找船!”

  他從捕快手裏接過一匹快馬,輕盈翻身,揮鞭打馬,身影遠去。

  ……

  折翼渠,松林渡。

  “當真如此老實?這不太像是此子作風,柳福,你確定他沒帶來什麼官兵來埋伏?”

  “老爺,沒有,他就騎匹馬過來了,況且船在咱們手裏,等會兒走水路,他能有什麼追兵堵截。”

  “嗯,有道理。”

  柳子安側目,沒想到人質威脅的計劃竟然如此順利的成功。

  可仔細一想,這世間的人與事,有時候並沒有演義小說裏寫的那麼曲折離奇,哪來那麼多天命之子、料事如神?

  上午的耀目陽光下。

  這邊,柳子安正與身後柳福低語商酌。

  柳子安帶着柳氏家奴,還有從慄老闆那兒借來的私兵,眼下已經登上了渡口的船頭。

  而他們正前方的河灘上。

  柳子麟正帶領一批屬下,押送着刁縣丞等官吏商人、還有龍城百姓這些人質。

  與孤身上前的歐陽戎相對峙。

  此刻,見歐陽戎投目望來。

  柳子安率先偏頭,朝屬下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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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停靠河灘碼頭的這一泄俅希中悼刂拼瑏傅牧霞遗c強盜私兵們似是收到指令,紛紛收起手中武器,各自矯健的跳下船去。

  一大半的官船,被解放出來。

  僅剩下三艘船隻,還在柳子安等人手裏,撤回的柳氏家奴與強盜私兵們也紛紛登上這三艘船。

  柳子麟回頭看了一眼,收到柳子安的信號,他朝遠處風塵僕僕、模樣憔悴的歐陽戎冷冷道:

  “兵器卸下丟地上,一個人走過來,我們放開人質,說到做到,若是敢有小動作。”

  柳子麟斜目看了眼屬下。

  周圍看守人質的柳氏家奴們,打開一隻只木桶,將裏面的焚天蛟油,傾倒在刁縣丞、阿青、柳母等腥祟^上衣上。

  這些焚天鮫油,是柳子安等人從官船的船艙中意外發現的,想必應該是當初剪綵禮上,被歐陽良翰與龍城縣衙繳獲的那一批。

  正好借用。

  柳子麟身後的私兵們,手舉火把,鬆開枷鎖,將這些潑油後驚恐慌張的人質向前推搡,揮鞭驅趕。

  官吏商人、龍城百姓們見狀,趕忙撒丫子往前奔。

  遠處,歐陽戎解下腰間長劍,懷中摸出一物,一齊遞給率先跑回來的一個衙役。

  他臉色疲倦,孤身向前。

  從高處往下看去,這處頗爲寬闊空曠的河灘上,出現了頗爲奇怪的一幕:

  河灘空地的左半邊,一羣百姓們擁擠慌忙的逃躥,朝前方潰散奔去,努力遠離身後方、手舉火把的青衣漢子們。

  河灘空地的右半邊,一道形單影隻的修長身影,兩手空空,逆流而行,默默走向水畔邊手持白刃的青衣歹徒聚集處。

  氣氛出奇的肅穆。

  倉皇逃竄的百姓人羣中,有些人不禁側目。

  “明……明府。”

  刁縣丞等官吏步履踉蹌,腳步放慢了點,滿臉愧疚。

  “老爺,不要去!”阿青淚流滿面,被眼疾手快的梅鹿苑僕人們拉住。

  可就在這時,阿青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未曾想到的悲痛哭嚎聲:

  “我的兒!別去別去啊!你回來,大郎!伱回來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自河灘左側的逃竄人羣中,衝了出去。

  奮不顧身的跑向那道身穿官服的年輕縣令身影。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在此刻相對寂靜的河灘上顯得尤爲突出。

  原本滿面清淚的阿青表情一愣,身後方的刁縣丞等人也是一臉困惑,明府的阿母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立在船頭,冷眼旁觀的柳子安眉頭一皺,表情不耐煩。

  柳子麟正手持大刀,準備帶領屬下上前抓歐陽戎,他見狀,自下屬手裏搶過一隻火把,獰笑上前。

  “茅廁裏點燈,找死!”

  正前進的歐陽戎,忽然扭身,將衝到身前的柳母,一把推倒在地。

  頭不回,繼續向前。

  柳子麟冷哼一聲,丟掉火把,與屬下一起上前,將束手就擒的歐陽戎五花大綁的扣住。

  一行人訓練有序的撤回岸邊留出的那三艘官船。

  白髮老嫗滿身鮫油,跌倒滾爬的朝前方伸手:

  “我的兒,別去啊,別去!貴人的恩咱們還不起,回來,回來啊嗚嗚嗚……”

  柳母要追,卻被刁縣丞等人拉住。

  船頭處,歐陽戎被押叩綆У搅影裁媲埃喻胨剖敲醒壅f了句什麼,一直沉默不語的他沒有回答,忽然回頭,朝下方河灘上的腥舜舐暫暗溃�

  “刁縣丞,把官船帶去彭郎渡!

  “你們也快跑,到大孤山去,不要回頭,不要來救我!去大孤山,那兒‘有人’等你們……”

  一旁的柳子安目光驟冷。

  歐陽戎的嘴巴立即被堵住。

  接到二哥的示意目光,柳子麟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

  他站在船頭甲板上,居高臨下,眼神俯視,朝全場放話道:

  “呵,你們真當他是捨己爲人英雄?幼稚,這都是他應得的!

  “龍城縣數次大水塌閘,包括今日的漲水,全都是拜他所賜!

  “歐陽良翰得罪了水底的龍王!”

  柳子麟義正言辭,帶着循循善誘的蠱惑嗓音道:

  “你們難道忘,此子上任時,曾掉河溺水?龍王心善,只是警告,放他一條狗命,誰曾想他痊癒後,不僅不悔改,還胡亂治水,得罪了龍王!結果禍及整座龍城縣,大夥都成了受害之人。

  “不信你們看看今日,如此大熱天,上游雲夢澤依舊漲水,這就是龍王之怒!此子罪大惡極,觸怒神罰!”

  大哥說過。

  殺人算什麼,誅心纔是頂流操作。

  讓歐陽良翰身敗名裂、滿身髒水,纔是真正的暢快報復。

  “我們柳家只是代替龍王行事,我們柳家纔是救你們的人!

  “柳家今日來,並不想傷人,你們看,你們不也毫髮未損?

  “我們只是想揪出這罪魁禍首,讓水底龍王勿要遷怒咱們,所以歐陽良翰這是應得的報應,你們有何要愧疚的?

  “而且你們想想,他若不是心虛,他爲何要站出來?放着遠大前程、榮華富貴不要,這世間真有如此無私之人?毫不惜命?”

  柳子麟的聲音,在寂靜的全場迴盪。

  歐陽戎嘴塞布包,卻高昂腦袋,似是咧嘴大笑。

  柳子麟臉上法文令抽搐跳動了下,身子不動聲色的遮擋住身後這道滿眼輕蔑的官服身影。

  他壓住火氣,朝河灘上沉默的人羣道,淡定的擺擺手道:

  “行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