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42章

作者:阳小戎

  讓柳阿山務必儘快返回龍城,阻止歐陽戎。

  但是柳阿山也沒花多少,只是忍住了肉疼在潯陽渡找了一艘順路回龍城縣的哓浛齑领兑宦飞系膯撕龋⑸蕉际桥c船伕們一起蹲在甲板上喫的。

  他原本是準備到了南隴後,給阿妹阿母買些禮物,眼下看來是來不及,只能就近帶兩塊油麻餅回去了。

  至於剩餘的錢,以後還給葉姑娘。

  木訥漢子心思縝密,待他默默理清條理,人也來到了鹿鳴街的路口,遙遙能看見熟悉的縣衙大門。

  “往日這個時辰,老爺已經來縣衙上值,除非真如葉姑娘所說……等等,門口怎麼這麼多人。”

  自語的柳阿山眼睛睜大。

  只見前方縣衙大門口,正有形形色色的官吏們進進出出,步履慌張;門前的街道上,停駐的一輛輛馬車或快馬,差點將鹿鳴街口堵死。

  隱隱有嘈雜混亂之勢。

  柳阿山記性倒是不錯,看見前方進出大門的匆忙人流中,有些熟悉衣着,立馬回憶起來:

  “那幾個不是上游幾個渡口駐守水則碑的長吏嗎,怎麼跑回來了,來縣衙幹嘛,找明府的?”

  柳阿山皺眉,似反應過來什麼,忽然抬頭望天。

  炎炎夏日,陽光明媚。

  “這季節怎麼可能……以往上游,從沒在此季節漲過大水。”

  柳阿山搖頭,臉色不可置信,他迅速前奔,湧入人流,進入縣衙。

  可很快。

  木訥漢子的堅定,就被左右不斷耳聞的混亂消息與慌亂對話所摧毀。

  瞪圓眼的他,耳邊的信息迅速彙總出來:

  眼下夏至,雲夢澤上下游確實已半旬無雨沒錯。

  但,

  今晨,辰初刻,

  狄公閘附近的雲夢澤水位,蠻不講理開始暴漲!

  有踉蹌趕來的官員滿臉急切的呼喊:

  “明府呢,明府在哪,快去通知明府,水位上漲的速度太快了!咱們,咱們根本找不到原因。

  “上一回暴雨漲水,一天一夜所漲水位,現在兩個時辰不到就已漲至,這速度太恐怖了……”

  有留守縣衙的長吏瞪目結舌,結巴道:“明……明府請假不在,由刁大人代領……”

  “那就其它大人,刁大人呢?人呢?快去稟告刁大人,詢問下咱們現在該怎麼做?上游的同僚們都很慌張,需要縣衙指示……”

  “刁縣丞今早沒來上值,帶着一半同僚去了折翼渠那邊,參加一個慶祝通渠的典禮……”

  “現在稟告,一來一去,至少得一個時辰,黃花菜都涼了,這麼緊要時候,怎麼兩位大人都不在!”

  “兄臺往這邊走,快去找燕捕爺,兩位大人暫時不在,燕捕爺職權最高,現在正在縣衙大堂那邊召見諸位告急同僚。”

  “是是是……”

  長廊上,有快馬加急趕來的官吏受到指引,朝縣衙大堂方向奔跑去。

  柳阿山緩緩從後面走來,看向前者離去的方向。

  和這位類似的告急官吏,柳阿山從縣衙大門一路走來,看見了很多,比比皆是,一波一波的從上游沿途各處趕來。

  龍城縣在江南道地理位置雖偏,但卻是個近萬戶的大縣,除了下游的龍城縣城居住百姓外,上游沿途也有不少村鎮,聚集了不少村民百姓。

  一旦擋在上游越女峽的狄公閘塌陷,蓄至高位的洪水傾瀉狂湧,能瞬間淹沒沿途畔水的村鎮,所以最急迫的也是這些本地村鎮的官吏百姓。

  “明府暫時不在,燕兄在嗎……”

  柳阿山怔怔,跟着前方告急官員們一起,趕到了縣衙大堂。

  本以爲有個主心骨在,縣衙大堂裏面能安靜些。

  可沒想到,一走進縣衙大堂所在的院子,整個人就被嘈雜的聲浪所淹沒。

  縣衙大堂內,最上首的公案桌位置無人。

  往日熟悉的年輕縣令背影早已不在。

  眼下,燕六郎站在空蕩公案桌的正前方,與屬下們一起努力安撫腥恕�

  各處匯聚而來的告急官吏七嘴八舌,各有急事與擔憂述求。

  焦急的情緒在縣衙大堂內蔓延起來,難以壓制。

  燕六郎忙的焦頭爛額。

  “諸位安靜,我已經令人快馬加鞭,通知刁縣丞去了,縣丞大人馬上回來,諸位勿急,稍安勿躁,漲水之事,先按照往日的預警來……”

  有年長官吏急道:

  “還預警呢,之前的準備都要無用了,這回真的和前幾次不同,小燕捕爺,這水漲的太快了。

  “今日內……甚至等不到下午,及至正午,就要超過上一次的最高水位。

  “此前縣衙做的預案,大半都無用了,甚至來不及,現在咱們怎麼辦,要不要立馬撤離百姓們?

  “要不啓用大孤山的避難營方案,先把百姓轉移過去。”

  “這……”燕六郎臉色猶豫。

  身旁有青年捕快冷笑反駁:

  “沒有兩位大人的文書官令,誰敢輕易做出部署,下達撤離全城百姓的命令?

  “這麼大規模的調動,萬一期間出個三長兩短的意外,或者事後朝廷調查,狄公閘本可以搶救抵禦大水,卻錯失良機,屬於長官怯懦棄城之誤,誰來擔責任。”

  大堂中,有官員看不順眼,站起身:

  “都什麼時候了,還糾結責任,害怕背鍋,再不做出行動,纔是真正的誤了時辰。”

  “那行,也不用等兩位大人了,小燕捕爺也都聽你的,曾兄你來做指揮吧……”

  “你!”

  有一個年老頗大的官吏站出來和稀泥:

  “好了好了,別吵了,也別說風涼話,也不看是什麼時候。”

  頓了頓,他又建議道:

  “話說,咱們是否要先搞清楚上游忽然漲水的原由,再做出舉措,否則兩眼一抹黑的,事倍功半,甚至適得其反……小燕捕爺,伱覺得呢?”

  “我覺得……”燕六郎欲言又止。

  人羣中傳來一道失魂落魄的聲音:

  “查清原由?大夏天的,水位暴漲,誰知道是爲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能怎麼辦?

  “本年纔剛過大半,就已有三場或成或熄的大水,說不定……說不定是天要滅我們,蝴蝶溪是真有所謂龍王……”

  如此言語,有人第一個說出口,周圍全場頓時炸了鍋,姓f紛紜。

  “好了!別吵了!”

  燕六郎一聲暴呵,猛轉頭,朝那一道喪氣聲音傳來的方向斥道:

  “明府最恨有人迷信龍王鬼神之論,曾在上游救閘時雲,蠱惑人心者,當斬,誰再敢散播認命信神之言,我燕六郎取爾腦袋掛旗!”

  全場噤聲。

  燕六郎喘着粗氣,握刀環視一圈左右,腥思娂姳荛_視線。

  就在他沉默了會兒,準備再開口時,忽然感覺到袖子被人拉了拉,皺眉轉頭,頓時詫異:

  “阿山兄弟,你怎麼回來了?”

  柳阿山手指縣衙大堂後門的後廳方向,示意了下。

  燕六郎回頭,暫時安撫了下腥耍D而跟着柳阿山去往後廳。

  後廳內,面色疲倦的燕六郎好奇看了看風塵僕僕的柳阿山,感覺他情緒有些不對勁。

  木訥漢子臉龐出奇的平靜,直接問道:

  “燕兄,明府呢?你最近見到明府了嗎?”

  燕六郎愕然,反問:

  “明府請假回南隴了啊,你難道不知道?”

  “明府不在龍城?葉……葉姑娘的船走後,明府就沒出現過了?”

  “肯定啊,那日,明府不是帶葉姑娘她們一起坐船走了嗎,你也請假了,不是一起過去了嗎?”

  燕六郎皺眉反問:“反倒是阿山兄,你怎麼從南隴跑回來了,往返一趟有這麼快?還有,明府沒跟你一起嗎?他在龍城嗎?”

  柳阿山啊了啊嘴,有些話語嚥了下去。

  燕六郎見他臉色不對,擔憂問道:“阿山兄,你沒事吧……”

  想問的問題似乎全都有了答案,柳阿山耳邊“嗡”的一聲,忽被一陣白噪音淹沒。

  燕六郎後面說的話語,他一個字都沒聽到。

  呆立原地。

  前幾日在船倉找到葉薇睞時,後者的話語依舊繚繞耳邊: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但我知道,檀郎要離開……我看得出來,他所做的準備,是要永別我們……”

  柳阿山怔怔低頭,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腰間的那一柄月光長劍。

  這是他上船送葉姑娘回南隴的前夜,老爺在他家喫完晚飯離別之前,最後送給他的東西,和蜃獸假面一起留下。

  柳阿山清楚記得,當時他擔心辦不好老爺交代的事,栈陶恐,老爺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轉身離開,背影朝柳阿山揮了揮手:

  “你辦事,我放心……

  “阿山,你一直跟我身後、聽我指令,但總有一天,我會不在的,到那時,你要學會獨當一面。

  “阿山,想到了那就去做,站出來不準猶猶豫豫的,我們都要保護好我們要守護的人或事,我是如此,你也是……”

  原來葉姑娘說的沒錯,老爺早就準備走了,甚至悄悄給他道別叮囑了,只有他還笨拙的矇在鼓裏。

  柳阿山忽而呢喃:“乃瞻衡宇,載欣載奔……這是老爺說的,可你爲何遠走高飛不要家了……”

  這是他最後的不解。

  後廳,佩戴長劍的木訥漢子身形微微有些搖晃。

  “阿山兄弟?阿山兄弟?”

  見柳阿山忽然發呆自語,表情不對勁,燕六郎忍不住伸出手,推了推柳阿山,擔憂的喚了兩聲。

  柳阿山臉色恍恍惚惚的抬頭,左右四望,又看了看燕六郎,眼神有些許迷茫,輕聲問道:

  “燕兄,若是再也沒有老爺了,我們該怎麼辦?”

  燕六郎欲語,可這時,前方縣衙大堂內的鬧嘈聲越來越大。

  “不好,得出去穩住場面!”

  燕六郎轉頭道了聲不妙,愁眉苦臉搖頭:

  “也不知刁大人回來沒,怎麼還沒回來!明府把事務全交給他,他倒好,關鍵時刻不在,偏去臭屁的參加什麼慶功典禮……”

  柳阿山毫無應答,低頭看着月光長劍,似是陷入凝思。

  燕六郎來不及管柳阿山狀態,桌上茶水都來不及喝,迅速離開後廳。

  重新回到縣衙大堂!

  嘈雜的聲浪撲來。

  同時伴隨着縣衙外傳來的一道有一道壞消息。

  走出來的燕六郎眉頭大皺。

  若是明府在場,誰敢這麼喧噪?

  燕六郎嘆息,以前跟着明府身後時,倒不禁覺得有什麼。

  現在才後知後覺,能在危急時刻,臨危不懼,鎮住全場,成爲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多麼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