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43章

作者:阳小戎

  “大夥別吵了,靜一靜!”

  燕六郎解下腰刀,狠狠拍桌,爆喝一聲,如此笨方法,才堪堪壓下些大堂內的焦急鬧聲。

  見腥说母鳟惸抗饪磥恚嗔赊D頭朝一位親信屬下問道:

  “派去折翼渠傳訊的人回來了沒?刁縣丞怎麼還沒有到?都派人去喊,這麼久了,是隻龜爬都要爬回縣衙了,更何況他們那裏還有大船,可走水路。”

  親信屬下低頭:“還沒消息,不知爲何,已經派了兩批人過去了……”

  “再派人……不,你現在親自去!”

  “是!”令命退下。

  燕六郎回過頭,朝腥苏J真道:

  “再拖下去,就要來不及了,咱們得早做部署?”

  “小燕捕爺有何高見?”

  “先……先組織百姓們出城避難……”

  燕六郎猶豫說,他努力循着上回明府的方案走,其實他不太懂治水之道,大多數時候,都只是明府命令的執行者。

  況且,這種需要魄力的局勢,燕六郎也還年輕,第一次經歷,難免容易受到其他人的“意見”左右。

  可這時,立馬有一個胖臉官吏臉色爲難問:

  “小燕捕爺你確定這麼做?會不會這次漲水只是虛驚一場,畢竟大夏天的……到時候就不好收場了。”

  有人憤怒打斷:

  “何老三,你要不要看看你說的話?是人話嗎?虛驚一場?咱們都是本地人,雲夢澤那情況誰不知道?

  “這些年,哪次漲水,不是兇險無比?咱們這些在上游狄公閘監控水位的,難道分不清虛實,難道是來假報?情況都已經如此兇險了,你還在心懷僥倖,如果誤了時機,你就是全縣的罪人。”

  胖臉官吏立馬臭下臉,硬聲道:“那行,你們說怎麼辦吧!你們來!”

  就在兩方人即將爭吵起來之際。

  有一個年輕些的小吏,面色不解道:

  “上回明府大人是怎麼辦的?咱們就怎麼辦不行嗎?

  “那一批官船不是還在嗎,官船呢?快去調來!

  “學明府一樣,咱們兵分兩路,一批人去上游狄公閘,搶救閘壩。

  “一批人留在下游的龍城縣,組織百姓去大孤山避難,以防萬一,再以烽火臺聯繫……多簡明的事,爲何要吵,明府都示範過一次了……”

  只是他沒想到,此話一出口,全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大多數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只有零星幾人點頭附和。

  終於,有人強笑開口:

  “也行,那……那咱們怎麼分配。哪一批人去搶救水閘,哪一批人留在下游,去組織老百姓上大孤山躲災。”

  燕六郎張嘴,欲說後面一個交給他來,他最熟悉,上次就是燕六郎與刁縣丞一起組織龍城百姓們撤退到大孤山的。

  至於搶救水閘,他一個年輕捕快,沒讀過幾本書,不太懂水利之事,十分生疏。

  可下一秒,燕六郎的餘光忽瞥到腥硕汩W、迴避的目光。

  他臉色先是怔了下,旋即一顆心瞬間拔涼。

  原來啊,原來一切爭吵的根源,不是災難面前,腥藳]有有效方案。

  而是隊伍人心四散,腥私韵窇帧�

  所以剛剛的那些混亂與建議,都踏馬的是各自暗打小算盤的藉口!

  燕六郎只覺渾身冰冷,可胸膛中又有滾燙炙火奔湧。

  他臉色青一陣紅一陣,某刻,板臉走上前一步。

  “別爭了,明府不在,我帶人去上游救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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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成爲他

  燕六郎此言一出。

  場上先是靜了一下,腥嘶蛴樞Γ驌鷳n,但是人羣依舊有些沉默,響應並站出者寥寥。

  燕六郎深呼吸一口氣。

  知道是他威信不夠,就算他打頭陣站出來,也沒多少人放心跟隨他,一起赴火線。

  燕六郎環顧一圈人擠得黑壓壓的大堂。

  胸中憤怒忽消,只覺厭倦疲憊。

  以前明府在時,即使任務再累,他也不覺得什麼。

  燕六郎默默過頭,看向身後方那一張空蕩蕩的公案桌。

  缺了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

  大堂內,有小吏出聲打破僵局:

  “小燕捕爺,就算您現在想去上游支援折翼渠,但彭郎渡這邊也沒官船啊。”

  “明府借的那一批官船在哪?”燕六郎頭不回道。

  “稟捕爺,也被刁縣丞帶去了折翼渠的慶典,這批官船本就要歸還江州,眼下調去,用作第一批駛過新渠的船隻,順路返回江州……

  “暫時沒有官船,要不咱們先安排人手,疏散縣城百姓,先撤去大孤山再說?”

  燕六郎陷入沉默,臉色遲豫。

  他身後方,大堂內聚集的腥擞珠_始吵鬧起來,聲浪壓制不住,越來越大。

  四面八方,或憤慨,或焦急,或沮喪的各種情緒與反饋,燕六郎只覺撲面襲來。

  甚至剛剛燕六郎重返大堂時,掃視過一圈,發現此前被他訓斥“蠱惑人心”的幾個小吏已消失人影,可能已跑。

  燕六郎咬牙,準備回頭,嘗試壓下腥恕�

  可這時,他忽然聽到身後人羣的嘈雜聲浪,忽然小了一大截。

  人羣中的鬧聲迅速冷寂下來。

  燕六郎皺眉疑惑,身子纔回轉到一半,就聽見安靜大廳內,有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

  “都讓開。”

  屬於年輕縣令的聲音迴盪大廳。

  原本混亂不堪、意見相左的官吏人羣陷入了一片寂靜,紛紛後退一步,讓開一條道路。

  “明府!”

  燕六郎愣愣回正身子,歐陽良翰穿官服的身影,從人羣分開的中間道上走進大堂。

  歐陽良翰目不斜視,路過發呆的藍衣捕頭,步至公案桌前,抖袖坐下。

  年輕縣令平靜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堂內的腥恕�

  特別是此前帶頭喧鬧的那幾人。

  他不說話,於是縣衙大堂,氣氛寧靜。

  一時間,腥四樕媳砬榫恃}雜,或驚喜,或鬆氣,或慚愧,或垂目。

  燕六郎微微啊嘴,上下端詳突如其來的年輕縣令

  歐陽良翰沒去看他。

  “砰咚”一聲。

  有公案桌一分爲二,翻頁般倒地。

  歐陽良翰收起月光長劍,長身而立。

  他幼冠扶劍,目視前方,開口說話。

  於是乎。

  全場所有人都清楚聽到那一句無比熟悉、又令人凜然的鏗鏘話語。

  “主張棄逃者,可斬!”

  ……

  後廳。

  柳阿山低頭,掏袖。

  默默戴上面具,走進了大堂。

  他也不知道從何處鼓起的勇氣,成爲他,走出去。

  柳阿山只是隱約看見前方有一道夜色中漸行漸遠、揮手笑別的背影。

  “老爺,俺辦事,你放心。”

  ……

  今日上午的陽光,依舊明媚。

  落在龍城縣內各座建築的古舊屋檐上。

  但與每日照常升起、亙古永恆的太陽不同,只有置身滿是泥濘的人間,才知道生存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某位年輕縣令配劍身影的突然降臨,令龍城縣衙內的混亂思想整合歸一。

  腥搜杆倬奂谇罢叩纳磉叄袆悠饋怼�

  此刻,幾乎沒有人去問歐陽良翰爲何從南隴老家突然返回。

  因爲,他是歐陽縣令,沒有爲什麼,也無需問理由。

  這些時日這位年輕縣令所作的一件件不可能之事,令縣衙上下所有人信服,無人敢輕易質疑。

  縣衙大堂。

  柳阿山佩戴蜃獸假面,暫時替代明府,只半時辰不到,他迅速整合腥耍髯苑峙沙隽巳蝿眨瑏惆l布了縣令手書。

  燕六郎率先帶領捕班的人,循着上次的避難營方案,將龍城縣城及周邊的百姓們召集,帶去大孤山避難。

  而柳阿山,親自帶領剩下的人,前去蝴蝶溪上游救閘。

  不過眼下折翼渠那邊還沒回應,官船還沒駛回彭郎渡碼頭。

  於是柳阿山做出分派。

  先讓此前從上游回來預警的官吏們,迅速乘小船返回上游各個村鎮,公佈縣令手書,召集父老鄉親們前去大孤山躲避有可能的水災。

  或者就近尋找高山避水,等待後續的官船營救。

  而柳阿山暫時留在龍城,帶人去準備相應的防災救閘的物資,聚集在彭郎渡碼頭——這也算是汲取了上一回歐陽戎連夜乘船去上游救閘、結果匆匆趕至,救閘物資不夠,得就地取材的經驗教訓了。

  同時,柳阿山再次派人,十萬火急的前往折翼渠典禮那邊,去把官船開回彭郎渡。

  一道道命令自縣衙大堂內分派下去,腥四跎⑷ィ魉酒渎殻骶透魑弧�

  整個縣衙宛若一臺機器,各個零部件得到穩定補充,緩緩啓動咝衅饋怼�

  這就像一顆小齒輪,四兩撥千斤般,影響到了龍城縣城這顆大齒輪。

  整個龍城縣城也隨之動員鬧騰起來,

  就在這時,老實領命後、準備帶手下離開的燕六郎孤身折返縣衙大堂。

  在調度公文的柳阿山轉頭看了眼他,退避腥耍瑢⒀嗔蓭メ釓d無人處。

  “你是……明府,還是……”燕六郎扶刀,欲言又止。

  柳阿山抬手扶了扶下巴位置,當着他的面直接摘下了面具,臉色平靜。

  “阿山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