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夫人,信在奴婢這……請夫人過目。”
順伯氣喘吁吁的跑來,最終追上蘇閒,將信呈給韋眉。
韋眉安撫了一會兒夫君,轉頭挽袖,直接接過信紙,低頭吩咐道:
“順伯,就近去梅影齋把裹兒叫來,在牡丹廳集合。還有大郎。”
她微微上翻眼睛,看了眼天色,作出決斷:
“現在申初二刻,今日是袁老先生的課,如果老先生在,也一起叫來。還有謝小娘子,去漪蘭軒喊人,半個時辰後,牡丹廳集合。”
“遵命,夫人!”順伯精神一振。
老僕本來被自家老爺影響的慌張心神,頓時緩過來些,趕忙退下,四處喚人。
半個時辰後。
漪蘭軒,一間謝令姜不怎麼使用的西廂書房內,腥她R聚。
蘇閒,韋眉,蘇大郎,蘇裹兒和匆匆歸來的謝令姜,還有那位袁老先生。
腥俗钺釠]有在經常祕密議事的牡丹廳集合。
因爲謝令姜是最後趕來的,起初找不到人,謝令姜是練氣士來去無聲,最後還是蘇裹兒的丫鬟彩綬靈機一動,輕車熟路的去往隔壁梅林小院,找到了謝令姜。
謝令姜最後趕來,此前等不及的腥耍呀涬x開牡丹廳,在漪蘭軒附近等待。
一行人就近,在漪蘭軒的書房內,齊聚祕議。
屋內,蘇閒低頭看着腳下地板上的影子,怔怔出神,一旁的韋眉起身,從蘇大郎、蘇裹兒兄妹手裏接過一張揉出褶皺的信紙,默默遞出給另外二人:
“謝姑娘,袁老先生,你們也看下吧。”
就在類似幕僚客卿的謝、袁二人面色嚴肅、查看信件之際。
蘇閒忽然抬頭,慘笑道:
“這回是親王衛繼嗣在母后面前告的狀,誣衊我爲裹兒辦的降誕禮,利用離氏宗親、京兆韋氏、還有朝廷大臣們的送禮,結交黨羽,是不安分,滋生野心。”
他紅着眼,語氣滿是不甘委屈:
“可是裹兒明明還在宗正寺的族譜上,是她的嫡孫女,是宗室成員,此前每年都給她辦降誕禮,不說和當朝公主比,那些地位更低的郡主、縣主哪個降誕禮辦的不比裹兒熱鬧?貴族宗親送禮本就無可厚非……”
似是忽然想起某些不堪回憶的遭遇,蘇閒說到這兒,話語卡住,臉色頓時浮現一片枯敗之色:
“兒臣什麼地位頭銜都不要,僅僅只想給孩子一點富貴都不行嗎,母后你好無情啊!
他眼底絕望,朝安靜的家人與幕僚道:
“阿弟……相王殿下從洛陽派人祕密來報,說母后聽聞捕風捉影的此事後,派出身側女官連夜離宮,朝江南道趕來……好像也是送禮,不過聽說,母后還多備了一份禮物,不僅要送禮給孫女,還要送一份禮物給兒臣……送給兒臣,呵……
“現在它就在路上,不日就抵達龍城縣,相王殿下這封信加急送來,只比母后派的人快上一點罷了。來……來不及了。”
無緣無故獲得來自那位女帝的禮物……腥祟D時沉默,想起了這位女帝這些年來的花式賜死手段。
比如從關中洛陽千里迢迢送來江南的禮物盒子裏面萬一是空的,你總得回點禮進去吧,一顆腦袋?
蘇閒驀然一笑,滿臉悲慘:
“母要兒死,兒不得不死,更何況她還是當今天子,是君民!不如我先體面自縊,到時候你們再割下我的首級,說不定還能保住你們性命。”
像是抓到最後一根稻草,他準備抽刀。
蘇裹兒忽起身:“阿父爲何言死?事因女兒起,父若死,女兒豈可獨活。”
蘇扶跪地:“孩兒替阿父自縊,祈求祖母息怒。”
韋眉朝夫君道:“禍福無常,二者並非一成不變,最多不過一死,七郎怕什麼呢?況且人哪有不死的,死就死吧,一家人陪你就是了,沒什麼好哭的!”
“眉娘,裹兒,扶蘇!”蘇閒閉目顫聲。
韋眉抿脣,倔強昂首,北望屋外……那兒有一個令她又敬又恨的婆婆,她當年就硬剛過。
若這位冷血婆婆送禮賜死,韋眉絕不求饒,保持體面就是了。
韋眉掉轉過頭:
“謝姑娘,袁老先生,此事你們怎麼看?”
看着面前這親情宛若平民百姓家的一家人,謝令姜與袁象山對視一眼,沒有立馬說話。
(or戒色第五天)
第200章 小師妹,做幕僚最重要的是什麼?
漪蘭軒書房,氣氛安靜了一會兒。
蘇家老爺蘇閒在髮妻與兒女的安慰下,袖子抹了抹通紅眼角,不禁轉頭朝兩位幕僚催促問道:
“袁老先生,謝姑娘,爲何默不作聲。”
他往日人前悠閒釣魚的富貴翁模樣完全不在,臉色憂愁傷感,有些六神無主,眼下背靠一對沉靜妻女,才勉強鎮定下來,語氣也恢復了些離氏王爺的氣勢。
能被蘇府一家人第一時間請來這裏,定然是知根知底的信任者。
要不是像袁老先生這樣,一路辭官跟隨、只事一主的執拗老儒。
要不是像謝令姜這樣,被身後相應的儒門勢力派來保護蘇扶安全、以防萬一的閒棋。
不過這也能從側面說明,洛陽那位進宮告狀的魏王衛繼嗣確實是誣告。
眼下蘇府這一家子,危急時刻找了一大圈,也就找來兩人祕議。
有個錘子野心。
好吧,就算有,但也肯定不多。
否則,你見過這麼寒磣的創業團隊嗎?
謝令姜忍不住多看了蘇閒一眼。
蘇伯父確實是被冤枉了,熱鬧舉辦降誕禮,只是寵愛幼女裹兒而已。
對於這位蘇伯父的知足常樂與日常鹹魚,經常去喝魚湯兼維護餐桌禮儀的她,深有體會。
什麼,你問什麼叫“維護餐桌禮儀”?
這麼說吧,謝令姜只要被請去蘇家餐桌,坐着一起喫飯,桌中央的那碗熱魚湯就不會不小心飛灑到蘇閒的員外帽上。
這就叫維護餐桌禮儀,有外人在,韋伯母十分熱情熟絡,蘇家的碗也十分老實不會亂飛。
和當初蘇家父子熱情請歐陽戎留下喫飯一個道理。
“殿下,老夫有話說……”
二人間,袁象山最先開口,顫顫巍巍的行禮。
謝令姜見之,繼續閉嘴緘默,往後稍了些。
聽了會兒,她發現這位年歲已高的袁老先生,不過也只是說些安慰與表忠心的話罷了,直言一條老命,生死與共。
謝令姜嘴角不禁抽了下。
不過也看得出來,這位袁老先生剛剛不說話,不是故意不說賣關子,或者類似她一樣心有顧慮。
而是腦子確實沒啥致钥梢哉f的。
袁象山本就只是個清流禮官,就算當初給敢言直諫的大師兄搖旗吶威的那類人,老先生硬氣辭官前甚至連侍郎都沒做到,看着也不像是什麼識時務的“魏俊傑”,政治鬥爭經驗不足。
謝令姜之所以也沒開口,是在觀察面前這蘇府一家人在危機面前的各自表現。
這也是謝旬交給她的一件看似是不起眼的小事,父女二人定期有信件交流。
書房上首坐着的蘇伯父、蘇大郎、韋伯母、蘇裹兒。
謝令姜長翹睫毛下的眸子,都默默掃了一遍。
眸光落在兩個男子身上時,她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下。
其實蘇大郎倒還好,寬厚賢慈不全是壞事,這代表能聽得進去能人賢才的話。
主要是遇事一驚一乍的蘇伯父……
她微微搖頭,待眸光落在韋伯母與蘇裹兒身上時,眸底不禁一亮。
只是眉頭卻隨之更皺了。
謝令姜多看了端坐不語的蘇裹兒一眼。
這位蘇家妹妹,用阿父在家信裏的話說,身上有三氣。
遠望,有貴氣。
近觀,有靜氣。
遇險,有殺氣。
這還是隻是久居古鎮深閨、剛剛及笄的小女郎,萬一去了繁華洛都,又會怎樣,也未可知。
謝令姜忽想起阿父某封信結尾的蒼勁字跡:虎豹之駒雖未成文,而有食牛之氣;鴻鵠之鷇羽翼未全,而有四海之心。
“阿父看人一向很準,除了當初的大師兄,聞言,見面,如識兩人。”
謝令姜心中低語。
其實在同爲女子的謝令姜眼裏,女子出彩一些也不是什麼不可接受之事,畢竟不是哪個男子都像大師兄那樣厲害。
以往的大乾、大周政壇上,不是沒有強勢出械呐再F族參政。
可是謝令姜同時心裏清楚,在阿父、乃至不少文官大臣們心中,帝王家的情況卻不該是如此……
沉默不語的蘇裹兒忽側目看來。
謝令姜收回眸光,目不斜視。
前方空地上,蘇閒與袁象山相互攙扶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說了些什麼感人肺腑的話,舊日君臣紛紛垂淚,低頭抹眼。
“老臣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待洛陽宮人到此,老臣願仿樂工與相王之事,剖開心肝,敬獻衛帝,以證殿下清白!”
袁老先生梗着脖子道,老臉漲紅,唾沫星子四濺。
蘇閒與蘇大郎不禁動容,後者連忙上前悲嗆勸阻。
“老師,何至如此!”
韋眉、謝令姜、蘇裹兒三女也紛紛側目。
袁老先生所說的樂工與相王之事,是指當初,剛囚禁深宮的相王殿下,被衛氏指示小人誣告址础�
衛氏女帝遂派遣酷吏調查,刑訊逼供,想要屈打成招,可宮人之中,有一位安姓樂工站出,當着萬千宮人們的面,當衅矢梗员砻飨嗤醯钕聸]有址粗模嘁傻男l氏女帝頗受觸動,不再懷疑,相王殿下得以倖免遇難。
此刻蘇閒聞言,感動的眼淚嗶嗶流下,抬手掩面,只見袖子都溼了大片。
蘇裹兒忽然清脆道:
“阿父,袁老先生先不必如此悲觀,可能情況還沒有這麼糟糕呢,祖母確實只是送禮,也尚未可知。也或許,能有其他辦法。
“我看謝家姐姐就很沉着冷靜,謝姐姐,此事你怎麼看?”
她突然轉頭問道,腥艘搽S其目光朝謝令姜看去。
謝令姜瞥了眼蘇裹兒,心裏微微鼓嘴。
她沉着冷靜是大師兄教的,不是因爲腹有良策。
大師兄曾說過:
“小師妹,伱這風風火火的可不行,坐下來,把這杯茶喝了。你可知做幕僚師爺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替主公妙計頻出、呋I帷幄?”
“不是,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穩健,哪怕下一刻就要不得不跑路,架子也得裝出來,把茶慢悠悠喝完,也只有這樣,才能跑的更快。”
“……”
什麼都教只會害了你,大師兄……某謝師爺心裏嘆息,不過倒是覺得,大師兄挺適合當軍師智囊的,現在要是在這裏就好了。
腥藖K不知道她心中惋惜。
書房內,被一道道各異目光注視,謝令姜坐的四平八穩,右手捏着那封產自洛陽的信紙,抖了下袖子,不得不開口,沉聲說:
“蘇伯父,相王殿下派人的來信上,並沒有說明,對於降誕禮一事,陛下的喜怒。”
她說到一半,學着大師兄賣關子的模樣頓了頓,謎語人般點點頭:
“這其實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若是陛下真的發怒,不可能如此輕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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