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默默聽了會兒,暫時沒去召見燕六郎、柳阿山等人,轉頭問道:
“我臥牀多久了?”
“半旬哩。”
葉薇睞想起倒水的事情,趕忙不再賴在主人懷抱,小跑去桌邊倒茶。
歐陽戎瞥了眼窗臺上那盤蘭花,忽道:
“小師妹回來了?”
“嗯,那日謝小娘子風塵僕僕返回,發現檀郎傷勢,猶不放心,多跑了一趟江州,請來了江州名醫給檀郎把脈……
“謝小娘子每日都會來看望檀郎,長則待一整天,短則待半天,有事纔出門,每日守着……另外還有蘇家的人不時來看望,蘇大郎和蘇小娘子……”
白毛小丫鬟小嘴碎碎,將這些留心的情況,一一道來,她捧着一杯熱茶返回榻邊。
歐陽戎默默傾聽。
瞭解了下大致情況,不禁回頭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很難將其與不久前的黑雲壓城、洪水欲來的畫面相聯繫。
“太陽照常升起……所以……都結束了嗎……”
歐陽戎低頭呢喃。
“檀郎在說什麼哩?”葉薇睞好奇道。
“沒事。”
歐陽戎伸手,本準備接茶,可是卻見身前的白毛丫鬟捧茶低頭,小抿一口本倒給他的茶,似是試下茶水溫涼。
少女似是滿意頷首,下意識朝歐陽戎湊上她抿茶的粉脣,
歐陽戎一怔。
“唔……”葉薇睞似是也反應了過來,檀郎沒有昏迷,不需要脣齒渡茶。
歐陽戎立馬見到面前白毛丫鬟依舊呈捧茶獻他的姿勢,小腦袋快速低垂,比手中茶杯還低,她交襟衣領下的頸脖迅速泛起一片桃暈紅色。
歐陽戎不禁抹了抹乾燥的嘴脣,看了看莫名羞澀的白毛丫鬟,腦海裏閃過一些他這幾日昏迷時有可能發生的畫面,那是一次次的如這般遞送茶水。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
他不禁微微掀移被子,心中暗罵了下自己。
又要浩然正氣側漏?風寒初愈呢,看來病的還是不夠重。
明明正常反應,卻讓歐陽戎板起了臉,旋即,他伸進被褥中的手,忽然在牀單上盲摸到一件輕薄軟滑的布料,也不知是不是西域邅淼慕z綢蠶絲製成,歐陽戎碾磨的指肚甚至還傳來一點涼伈的觸感。
歐陽戎下意識掏出,低頭看了眼,表情一愣,有點後悔拿出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餘光看見了歐陽戎有點不對勁的反應,或說,主人的身子與各項反應,她依舊無比熟悉。
牀榻前,正低頭奉茶的葉薇睞忽然開口,小聲說:
“主人,奴兒真不髒……”
似是在回應剛剛歐陽戎佯裝嫌棄她流清水鼻涕,她忍不住哀聲嗔弱解釋。
且葉薇睞解釋的一嘴,竟然還換了一個稱呼……主僕二人曾經有過深夜悄悄話的約定,葉薇睞在人前喊檀郎,人後可以喊主人。
白毛丫鬟好像早就發現,她一嬌聲喊這個稱呼,某人就愈發正氣凜然起來,也不知道男子是不是都是這樣,連主人這樣的君子也難以免俗,不過,她此生也只對主人一人這麼喊。
歐陽戎立即接過茶杯,彎腰捂被褥抿茶,眼睛朝窗外望去。
“主人,奴兒這兩天好擔心您,萬一的萬一,您不在了,奴兒如何向大娘子交代,向自己交代,奴兒不獨活……”
葉薇睞的話一時說的有些急了,情難自禁。
歐陽戎放下茶杯,欲言又止。
眼下這個時代,雖然風氣逐漸開放,女子地位也沒有前面幾朝那麼低微附庸了,但這並不包括奴隸,有些貴人們對養的女奴隸,很容易被膩味,甚至十八九歲都會被嫌老嫌無趣,喜新厭舊,被賣了或贈予,因爲奴隸不是人,而是貨物,自然可以任憑心意交易。
爲官數月的歐陽戎當然清楚明白女奴隸的處境,心下一軟。
葉薇睞見歐陽戎不說話,藍眸深處有些緊張,擺手解釋:“主人,您前幾天夜裏手腳冰涼,奴兒擔心,就在牀尾給您捂腳,昨夜忘記收拾小衣了……”
歐陽戎深呼吸一口氣,與葉薇睞對視了一眼。
四目以對的二人似是心有靈犀一般,忽然一齊前傾,似是都在動情,也似是被對方的動作帶動。
可不過,歐陽戎好像只是想摟住白毛丫鬟好好安慰幾句,而葉薇睞,則是想奮不顧身的獻上她最好的東西,包括此時語言有點匱乏的笨拙脣齒。
於是乎,一大一小兩顆腦袋撞在了一起,一齊捂頭愣住。
不過葉薇睞是幫主人捂額頭。
牀榻前安靜了會兒,白毛丫鬟嫣然一笑,撲上前去,宛若小松鼠一樣的鑽進窩裏。
葉薇睞自覺地什麼的都想替他捂,包括君子的浩然正氣。
兩隻小手壓制住了這陣天地之間的浩然正氣。
“奴兒再給主人捂捂,捂住就好了……”她說。
“別……”歐陽戎不捨得推開少女的癡戀,只來得及開口說一個字,就卡住了,似也被捂住。
與前幾日一樣被渡茶。
然而嘴巴容易捂住,浩然正氣哪是這麼容易壓制的?
“別動。”某刻,歐陽戎忽然開口補全了沒說完的話。
“嗯嗯。”有乖巧鼻音,十分憨甜可愛,歐陽戎覺得這可以融化鋼鐵。
天上一輪大日肆無忌憚宣泄正午的溫度。
窗臺上,那一盆蘭花盡顯輕盈纖細的身姿,於午時風中,時上時下的盡情嬌柔搖晃,最後直面陽光的沐浴,一時間也被暖和起來。
陽光照常升起,午後靜悄悄的,或許都睡了吧。
今天走多路了,又那啥了一次,好累,有點虛……抱歉水了點,明日起得戒色,大夥一塊打卡
第196章 師妹來訪,離衛之爭
午後,梅林小院靜悄悄的。
窗臺上的那一盆雪白蘭花伴隨着午時風停,也停止了搖曳。
葉薇睞很喜歡忙碌完後,被歐陽戎呵護般的摟在懷中,身子緊貼着,銀髮雜亂的小腦袋側枕他的臂彎。
歐陽戎的略微打鼾的呼吸聲,吹在她紅彤彤的耳朵與頸脖處,有點癢,也有點舒服……四周全是屬於他的獨特氣息。
每當這時,葉薇睞都會悄悄放輕呼吸,生怕打擾,可又忍不住去摟抱他的腰,眼睛上翻,小心翼翼瞧着他略微疲倦的睡容。
她睡覺湥菹⒘艘幌戮托蚜耍瑲W陽戎有午睡的習慣,眼下事了,正好休息。
病纔剛好,怎麼又折騰他……葉薇睞心裏突然生出自責之情,暗自懊惱了一會兒。
可她當時就是忍不住。
不知爲何,歐陽戎有時總是給葉薇睞一種疏離感,一種對包括她在內的身旁腥说牡小�
明明檀郎對周遭所有人、包括地位卑微的下人都十分尊重禮貌,並不冷漠刻薄。
但就是給人一種疏遠淡漠感。
就好像間隔層層帷幕一般,他獨立於這方世界,站在很高的雲端注視腥恕�
你可以輕易與之對視,但是永遠也靠近不了。
這種感覺很奇特,就好像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一樣。
或許因爲檀郎是守正君子吧,克己復禮,慎獨而行……葉薇睞思索了很久,只能如此解釋。
然而這種守正君子,對於龍城百姓、縣衙官吏、梅鹿苑下人等離得遠的人而言,或許如沐春風,令人敬仰。
但是對於想親近他的人,卻是十分煩惱苦悶。
葉薇睞不知道謝小娘子她是不是這種感覺,至少她如此覺得。
所以有些場合,發現檀郎越是正人君子、越是疏遠隔閡,葉薇睞就越是想要揭開這層似是正人君子的面紗,與他貼在一起,炙熱親近。
這也是葉薇睞不久前沒忍住,笨拙的“勾引”檀郎的原因。
否則及笄之年的少女哪裏有什麼羞羞的慾望,真正能讓其情動不已的,是心上人的開心滿足、與對她的貼近疼愛,爲之做什麼都願意。
世間藥物三千種,唯有此物最催情。
雖然如此,葉薇睞現在回想起,還是有點小內疚。
因爲不久前完事後,檀郎的臉色反應,似乎是有點不太情願。
臉頰滾燙的葉薇睞微微眯眼瞧去,迷糊發現,檀郎似是面帶慚愧之色,長吁短嘆。
檀郎對她仍舊是體貼呵護,小心哄睡,但對他自己似是有些責備,爾後嘴裏還陸續唸叨着什麼“正氣側漏”、什麼“再記一過”之類的。
葉薇睞不太懂,只能理解成,檀郎是以正人君子的準則嚴格要求自己,不願破戒。
牀榻上,看着身前男子,白毛少女眼底不禁愈發仰慕與崇拜。
歐陽戎並不知道葉薇睞千奇百怪的想法,他睜開眼時,正好窗外有一陣涼爽的風拂進屋內。
“沒睡?”
歐陽戎打着哈欠,朝腦袋躲進被褥的葉薇睞問道。
後者搖搖頭,又點點頭,探出被褥的灰藍色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模樣慵懶的歐陽戎。
“要不再睡會兒?”
歐陽戎失笑,披衣下牀,轉身去倒了一杯茶水,遞給葉薇睞。
少女也從被窩裏起身,抓起一件淡粉色裏襯,默默披上,在歐陽戎的目光下,她紅臉將敞開的兩襟合攏,繫上腰帶,遮住懷間。
“不渴的。”
葉薇睞小聲說道,然而下一秒,卻發現歐陽戎眼睛盯着她的嘴脣,遞茶沒有說話。
某些滋味餘味立馬再度關顧味蕾,似是回想起什麼,葉薇睞埋頭接過茶杯,仰頭全部喝光,只是她沒有立馬嚥下,而是在嘴裏存了口茶,小手捂嘴,發出些咕嚕咕嚕的聲響,耳根子更紅了。
似是怕白毛丫鬟害羞,歐陽戎輕咳一聲,偏開目光,只是偶爾抬手,扶住她白皙下巴,大拇指溫柔的擦拭一下紅腫的脣角。
葉薇睞捂嘴低頭問:“檀郎爲何對奴兒這麼好?”
“我對你好嗎?”
歐陽戎忽然反問。
葉薇睞小雞啄米似點頭,眼神十分認真。
世間無你這般人。
歐陽戎想了想,垂目:“對我好的人,我自然也會對她好。”
“想對檀郎好的人很多很多。”葉薇睞脫口而出。
歐陽戎笑了下,沒有回話。
葉薇睞似是想起了什麼,眼睛閃了下,不動聲色道:
“那若是有那麼一個女子,對檀郎很好很好,比對自己還好,不求回報,不邀功討愛,甚至默默付出,連檀郎都不知道呢。”
歐陽戎搖頭,“哪有這麼傻的人。”
葉薇睞不禁側目問道:“可萬一真有呢?”
“若真有,我一定逮住她,好好問一問爲什麼這麼傻。”歐陽戎半開玩笑半認真道。
“天涯海角也要逮嗎……”
葉薇睞不禁追問,可話語剛說一半,外面的院子裏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屋內的歐陽戎與葉薇睞好奇望去。
“無事,伱們繼續,我就是路過,澆下蘭花,你們當我不存在就好了。”
只見窗外,有一位胸襟負擔一看就是極重、靈顏姝瑩的女郎,面色如常的走了過來,來到窗臺邊,她目不斜視的用手裏的水瓢給蘭花澆水。
表情似是十分專注,沒去看屋內二人。
葉薇睞臉色有點小心虛的左右瞧了瞧,發現衣衫還算整齊,悄悄鬆了口氣。
“小師妹。”
坐在牀榻邊的歐陽戎站起身,驚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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