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98章

作者:阳小戎

  頂在人牆最前方的歐陽戎,恍惚思緒被陡然驚醒。

  面對正前方如前奏般,劇烈翻騰起來的濃霧,他呼吸一窒。

  可厚霧中,這席捲樹木碎片而來的第一道湖水怒濤,還沒靠近歐陽戎爲首的人牆百米。

  下一霎那,歐陽戎頭頂正上方的閘壩上,有一抹雪白劍光飛去。

  第一道怒濤被劈開,炸成滔天水霧碎渣。

  第二道怒濤如是。

  第三道怒濤亦如是……

  敢來幾道,就劈幾道。

  閘壩上,有女劍出不斷。

  練氣士?

  這是……小師妹回來了?

  歐陽戎毫無血色的臉龐一愣,心中暗想。

  恍惚之間,他嚥了咽口水,伸手抹了把臉,平衡身子,努力抬頭,朝頭頂上方的閘壩望去。

  可視野依舊模糊,只能聽到上方同樣驚呼不斷。

  而這一陣盡力仰頭的動作,似是耗盡了本就寒氣入體、虛弱的歐陽戎最後的力量。

  忽然一陣頭暈目眩襲來,恍惚間辨不清方位。

  再難堅持。

  而伴隨着歐陽戎意識的漸漸模糊,耳畔開始此起彼伏的響起很多人的呼喚。

  “明府暈倒了!來人啊,快送上去!”

  “快來人!”

  “檀郎……”

  “啊……啊……”

  歐陽戎依稀之間,好像聽到了兩聲來自不同女子的嗓音呼喚。

  一道屬於自家的白毛丫鬟,後面那一道……有點陌生,可又有點熟悉,好像在記憶深處某個曾經年少時的夢裏聽過,好像是這一世的記憶,可他怎麼努力也難回想起。

  就像你忘了某個兒時玩伴的名字,某夜想起記憶裏她身影,可你一時間怎麼也沒法脫口而出那個本該說的無比順暢的名字。

  就是這種臨門一腳的感覺。

  意識漸沉的歐陽戎沒力氣想了……等等,該不會是死前迴光返照的幻聽吧?

  他最後還不忘吐槽一句。

  歐陽戎覺得耳畔的聲音漸漸變遠。

  直到一場溫柔的像棉花糖一樣的夢將他包裹。

第195章 夢醒人歸,正氣又漏

  雲夢澤雨停了。

  又是在傍晚這個時間。

  起初,是狄公閘上因爲某人的突然昏迷而手忙腳亂沒多久,天空中的雨水沒有徵兆的漸漸變小。

  似是也和某個昏死過去的年輕縣令一樣,雨水也落倦了。

  越來越小,最後在傍晚時分,緩緩停住。

  沒有雨滴再落下了。

  天門城樓般壓在雲夢澤頭頂的密佈黑雲,忽然被破開一處豁口。

  一束金子般燦爛的陽光洞穿水面上方的厚霧。

  還沒等愣神的所有人反應,一束束金燦燦的夕陽,如錐入囊,

  天頂的黑雲被戳破一處處豁口。

  最後,驀然出現在腥嗣媲暗模质桥c那日傍晚一樣的火燒雲。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再心懷僥倖,駐足留戀。

  ……

  歐陽戎斷斷續續做了好多夢。

  醒來後,閉上眼,才感受了下身上被褥的柔暖幹溫,走了一會兒神,就忘了。

  那些夢境模糊不清。

  只有一些難受的感覺餘在心頭,令人有些後怕。

  應該是感冒吧……閉目虛弱吐氣的歐陽戎暗道。

  也就是葉薇睞捧薑湯給他暖身子時的,提到他文弱體質易感的風寒。

  當然,或許這一世的風寒與前世的感冒有些不一樣。

  但是都是一樣難受。

  歐陽戎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過,但是從小到大,一生這種病,就容易做那種逼死強迫症的夢。

  這些夢一個接一個,類似於他置身於一輛順滑的小車上,可是車輪下的地面磕磕絆絆,走的路線也是非正常人設計出來的,一路顛簸噁心的滑向某個他隱隱預知的深淵,無法轉向……

  躺在牀榻上的他,現在回味起來,都還十分難受。

  除此之外,就是累了,不只是身體的累,還有心累。

  歐陽戎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準備起身。

  半途忽然想起,除了剛剛那個逼死強迫症的夢外,他還做了不少兒時的夢。

  不僅包括前世的兒時,也包括這一世的兒時,如夢親臨。

  歐陽戎愈發確定,一個不知該喜還是該憂的事實。

  這方世界,似乎確實是他的這一世。

  或說,他是來到了一個類似平行時空一樣的地方。

  嗯,平行時空,似乎有點典。

  可否則怎麼解釋這些相似感、親臨感、熟悉感……

  這一世的歐陽良翰或許溺水後就已經死了;或者沒死,只是與他靈魂融合;抑或是前世的他其實在這一世出生時就已經來了,記憶封存,直到溺水後啓封,於是那一夜的地宮,甦醒了一個茫然失鄉的靈魂。

  但是這樣想來,歐陽戎心思略沉。

  豈不是說,這一世的親人朋友,也算是他的羈絆,甩也甩不掉。

  只是不知道,萬一淨土地宮那份甦醒之初視爲回家希望的一萬功德值福報,兌換後,到底是什麼光景。

  若是能回去,是他靈魂歸去,這一世的歐陽良翰消失。

  還是如同蓮花一般,又生出一瓣,懷揣同樣記憶意識的他,如同分岔口一樣,誕生出兩個結局的世界,一個成功回去了,一個沒有回去,或者面臨其他結局。

  然後這兩個相同的他,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好傢伙,套娃對吧?

  歐陽戎不禁陷入沉思,然後意識到陷入精神內耗的怪圈了,趕緊抽離了出來,被水泡的泛起白皮的手掌抬起,拍了拍嘴角抽搐的滾燙臉龐。

  “管他呢,梅雨季結束了,水治完了,熬到了盛夏,接下來是秋冬枯水期……終於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屋內牀榻上,歐陽戎手掌支起身子,看了看屋內的擺設,呢喃點頭。

  “檀郎,你醒了!”

  似是透過半掩的主屋窗戶,察覺到屋內臥牀青年的起身動靜,

  院子裏,正低頭鋪曬草藥的葉薇睞歡喜,養圓了點的小臉蛋上滿是驚喜色,沾草藥碎渣的兩手擦了擦小圍裙,小跑進屋裏。

  歐陽戎點點頭,沒有回答,轉頭看向睡榻旁的窗臺,有一盆蘭花在金燦陽光下多姿盛放着。

  讓人呼吸都輕了點,怕驚鬧到它。

  這很像是小師妹在蘇府漪蘭軒院子裏養的君子蘭。

  他有點印象。

  好像是午後。

  歐陽戎目光掃過屋內,又低頭看了看他自家撐起的修長身子。

  有些事情甚至不用問兩手捂胸、鬆氣跑來的白毛丫鬟,他都已經通過蛛絲馬跡,瞭然了一些事情。

  雲夢澤的大雨和漲水應該停止了,且他昏倒後,狄公閘應該沒有塌方。

  否則他現在就不會在家裏梅林小院的主屋醒來了,早就被轉移到山上,避開被水淹沒的縣城。

  身上破皮泛白的水泡還未癒合,證明也沒昏迷多久。

  另外,病應該好的差不多了,此刻,歐陽戎在屋裏,看見了上回小師妹鞭刑後、他給她治理髮燒感冒的藥材與治療方法。

  葉薇睞倒也聰明,直接拿來用了。

  且身下這席新被褥上,也有熟悉的白毛丫鬟嬌軀與及腰銀髮上的香氛。

  看來是一直日夜守在他的牀榻前。

  “檀郎,身子可還有不舒服,奴兒去喚州里請來的醫署大夫……”

  葉薇睞像一隻剛剛脫離冬眠、迷糊出窩的敏捷小松鼠,白毛小腦袋湊近歐陽戎只穿對襟披衫的身子,拉起他手,東瞧西瞧。

  “檀郎渴嗎,奴兒去給你倒杯水……”

  眼袋有點深的少女像是有很多很多傾述,噰喳喳講個不停,還沒等歐陽戎開口問,跪坐榻前的她揚起小臉,灰藍眼睛泛起的晶瑩眸光、掃過歐陽戎的嘴脣,話題拐到了這一個來。

  牀榻前,葉薇睞喜笑顏開的背身,手背擦了擦微紅眼角,奔奔跳跳準備去桌旁,給歐陽戎倒茶水。

  “額,我……”

  歐陽戎摸了摸有點生起幹皮的嘴脣,胸膛下再堅硬的心,此刻看見這道忙前忙後的小身板,都不禁會泛起些柔情。

  “薇睞,辛苦了。”歐陽戎不禁開口苦笑:“是我不長記性,有病根子還強撐,在水裏泡着逞能,讓你和大夥擔心受怕……”

  “檀郎!”

  似是歡笑準備去倒茶的少女走到一半忽轉身,乳燕歸巢般撲進歐陽戎懷裏,她藍眸噙淚,情難自禁呼喊。

  “咳咳……怎麼哭鼻子了?我不沒事嗎。”

  歐陽戎咳嗽兩聲,兩臂抬起,頓了頓,還是落下輕輕拍了下懷中白毛丫鬟軟若無骨的削肩,無奈道:

  “那個,伱擦下,清水鼻涕別沾我身上。”

  “撲哧……纔沒眼淚哩,只是眼睛沾了手上草藥味,有點燻眼催淚,也沒鼻涕,不髒的……”

  葉薇睞在懷裏扭捏了下,深怕身前男子嫌棄她,仰着小臉,表情認真,脆聲解釋。

  結果歐陽戎點頭道:“鼻涕吸回去了?”

  “……”葉薇睞。

  主僕二人溫存細語了會兒,歐陽戎問了些關於狄公閘、雲夢澤,還有他昏迷這幾日,縣城裏發生的諸多事情。

  果然與他之前心裏大半分析確定的一樣。

  雲夢澤的暴雨和漲水,在他昏迷後不到半天,停止了。

  狄公閘也沒有塌,但是裂縫累累,急需修繕。

  而這些日子,歐陽戎昏迷,縣衙都是由刁縣丞與代理縣尉的燕六郎代爲主持。

  原本疏散到大孤山等避難營的龍城百姓們,在確認大水退後,成羣結隊、家家戶戶的返回縣城與村落。

  經過組織大孤山避難營積累的經驗,縣衙腥颂幚硐律交丶沂乱耍故翘幚淼南鄬Ρ容^有序。

  他昏睡的時候,龍城縣大都歲月安好,甚至被柳阿山他們暗中盯着的西岸柳家,也老老實實,沒什麼值得太懷疑的蹊蹺動靜。

  甚至還主動派出了幾個技藝精湛的工匠,幫助修繕搖搖欲墜的狄公閘。

  另外柳子安也不知從哪裏聽聞了那日閘壩上的小危機,第一時間與那些妖言惑械凝埻鯊R祭司們撇了個乾乾淨淨,爲此還跑了好幾次縣衙捐款表招膩K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