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50章

作者:阳小戎

  他徑直走去,在一張圓桌旁沉默坐下。

  窗外,透進來的黃昏夕陽緩緩斜移,乃至消逝。

  黑暗開始佔領這間空曠寂靜的屋子。

  柳子安身穿潔白孝服,寧靜端坐了會兒,伸手,探向茶壺。

  手伸到一半頓了頓,他滿面猙獰:

  “柳子文,你終於死了!死的好,死的好啊!”

  今天發生些事,情緒有些低落,這章有點趕,抱歉兄弟們

第157章 搜查劍鋪

  “爲什麼不早點死?嗯?爲什麼不早點死?”

  桌前,黑暗中有男子聲音傳蕩。

  “從小到大,家裏什麼東西都是你的,什麼好事都在你身上,從小時候的木馬鞦韆,到長大後的家財女人,全都是你的!

  “爹孃最寵愛伱,還有那個酒囊飯袋的廢物,就是看不順眼老子這個病秧子了。

  “家業全都給你繼承,賢妻良母也給你早早配好,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就因爲你比我早出來?就因爲你是長子?

  “那你爲什麼不早點去死啊,啊?你早點死不就好了嗎,早點死就不會有這麼多事情了!

  “最該死的,最該死的是你偏要帶着咱們給衛氏老老實實當狗,辛辛苦苦十幾年,到頭來還是要給他人做嫁衣裳。

  “老子回來跟了你十幾年,你自己廢物一個沒法練氣,情願把鼎劍交給外人,也不願意交給手足兄弟,我這個弟弟在你眼裏算什麼,算什麼?啊?

  “你是不是怕老子獲得了鼎劍,騎在你的頭上,還不如便宜了別人?

  “柳子文,你是不是什麼東西都不想給老子啊,從小到大,什麼東西你都要拿走,美其名曰,家族和睦,兄友弟恭,合不分家……

  “哈哈哈,分!爲什麼不分,想要的全部拿走,我也拿我的。”

  屋內黑暗中的這道男子聲音戛然而止。

  寂靜了會兒。

  屋內燈盞忽然相續亮起,燈火通明。

  柳子安端坐在桌前,手裏擺弄壺具,斟茶倒水。

  他動作慢條斯理,臉色平靜說:

  “大哥,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輸了,輸給了歐陽良翰。

  “你若不死,歐陽良翰會把這把火燒到柳家身上,到時候,你纔是柳家列祖列宗眼裏的罪人。”

  柳子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看着門外的柳家大宅與遠處的古越劍鋪,輕聲開口:

  “現在這些,都是我的了。”

  ……

  翌日一早。

  柳子安又是一身潔白孝服打扮,走出院門。

  不遠處有幾位柳氏僕人經過,他低了下頭,旋即抬頭,臉色疲倦,眼神悲悸。

  “二老爺晨安。”僕人們行禮。

  柳子安倦色臉上擠出些笑容,點頭示意,轉身離開。

  僕人們轉頭,看着這位柳氏二當家的落魄背影,不禁湊頭感慨一句:

  “二老爺與老爺真的手足情深。”

  “幸虧有二老爺在,不然老爺走後,徒留下夫人和小少爺孤兒寡母的,無依無靠,家裏怎麼辦啊,三老爺又是那潑皮性子……”

  身後方斷斷續續傳來僕人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柳子安面色不變,瞥了眼日頭,腳步一轉,準備去往長嫂徐氏所在的後宅,關心一下。

  就在這時。

  “二哥!”

  “二老爺!大事不好了!”

  柳子麟帶着柳福等人步履匆匆的趕來,前者臉色慌張,手指山下忙道。

  “歐陽良翰的人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大清早就帶着縣衙捕快們強闖劍鋪,搜查劍爐。

  “說是接到民袌蟀福谖靼秳︿佔呤Я艘粋�女穗工,要進來搜人。”

  柳子安臉色一變,朝山下劍鋪衝去。

  ……

  古越劍鋪。

  今日闖進來一羣不速之客。

  然而劍鋪內的工匠們卻並沒有多少人敢站出來阻攔。

  一泄そ硞冄凵窬次罚琶媲斑@一羣在某個藍衣捕頭的帶領下挨個搜查劍爐的捕快們。

  “勞煩配合一下,出門在牆邊排好隊。”

  燕六郎雷厲風行道。

  被從劍爐中暫時驅趕出來的一位位工匠們面面相覷。

  前幾日公審聲勢浩大,偌大一座柳家,產業拆的拆,賠的賠,分的分。

  柳子文死後,還留在柳子安、柳子麟手裏的,就僅剩下這一座古越劍鋪。

  本以爲縣太爺是手下留情。

  前兩日,柳子安也特地前來劍鋪,召集腥搜葜v,安撫人心。

  可眼下看這番陣勢……難道柳家劍鋪也要變天了?

  就在燕六郎帶手下捕快們搜查河邊一座座燃火劍爐,泄そ硞內诵幕袒讨H。

  不遠處江畔,正有三道身影在後方緩緩走來,跟了上去。

  “良翰這是何意?一大清早的,帶本官跑來這裏,觀看捕快們搜查柳家的劍鋪。”

  沈希聲轉頭好奇問道。

  絲毫沒有因爲大清早被打擾清夢而惱火。

  這位御史出身的江南道監察使,一身清貴的緋紅色官服。

  與穿着七品縣令水綠官服的歐陽戎站在一起,在顏色單調的西岸劍鋪街道上,顯得十分亮眼,也是周圍工匠們敬畏目光的焦點。

  歐陽戎左腰佩一柄白檀玉靶刀,前日意外得來的新長劍,被扔到了身後小師妹手上。

  謝令姜冷臉抱劍,默默跟着歐陽戎與沈希聲身後。

  歐陽戎笑了下,耐心解釋道:

  “打擾沈大人了,其實剛剛也說了,就是龍城縣衙這兩日街道一戶姓張的人家報案,說到她家的小女兒在古越劍鋪的劍穗工坊做穗工,不久前走失不見,託咱們縣衙找找,所以咱們就來了。”

  “哦,當真這麼簡單?把本官叫來……”沈希聲瞧了眼微笑的歐陽戎,“難道是有什麼驚喜要給本官看?”

  歐陽戎想了想,轉頭笑道:

  “這不是看沈大人這兩日在龍城落腳歇息,正好沒事嗎,就想着正好請沈大人出來觀摩觀摩,也算是考察一下下官的工作。

  “至於驚喜……下官也不清楚,再看吧,萬一查着查着就有了呢?”

  歐陽戎嘴裏隨口說着,眼睛不忘左右四望這座西岸的劍鋪。

  往日他都只是在對岸彭郎渡那邊,隔着蝴蝶溪打量這裏。

  眼下也算是歐陽戎第一次來。

  此前他其實並沒有太注意這座柳家旗下的劍鋪。

  但就像前兩日歐陽戎對謝令姜說的,龍城縣沒有一處地方是法外之地。

  雖然眼下,龍城柳家幾代人積累的家業,已經被他拆的七七八八,首惡家主柳子文也梟首,柳子安、柳子麟等人瞧着溫溫順順,每日還跑去龍城縣衙配合他這個縣令下達的各項指令。

  但是當初接回阿青的事件,還有最近偶然獲得的這柄奇異長劍,似乎都隱隱指向這座他從未來過的西岸劍鋪。

  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所以今日,歐陽戎召集人手,請來沈希聲,決定親自過來一趟,探清些虛實。

  因爲待這次梅雨季末期的雨水徹底停下,折翼渠第二期恢復正軌,他着手準備要走了。

  走之前,歐陽戎不想留下任何有可能的隱患。

  而且正好,剪綵禮前佈局的女穗工張倩失蹤一案,給了他過來討公道的抓手,也算是師出有名。

  那就帶人進來查查。

  萬一查到了什麼呢?

  整理了下思緒,歐陽戎輕輕頷首。

  年輕縣令身旁,瘦骨嶙峋、腰桿筆直的沈希聲似是聽出了某些弦外之音。

  “真有這麼簡單,那爲何獨獨挑這麼早的時間過來搜查。”

  歐陽戎笑而不語。

  沈希聲捻了捻鬍鬚轉頭,有些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身邊的歐陽戎。

  在龍城縣的這兩日,雖然是在默默處理好友交代之事,但是他也不僅僅是在住處閉門歇腳,而是親眼旁觀了這位好友高徒的手段。

  毫不誇張的說,歐陽戎這番拆分柳家的巧妙操作,令其大開眼界。

  不過最讓沈希聲欣賞的是,歐陽戎對於職責以內公權力的剋制性使用。

  別看它眼下微不足道。

  放在一個七品縣令身上似乎是多餘了,又不是什麼手握巨大權柄需要事事謹慎的當朝相公。

  然而當初的狄夫子不也是從這樣的芝麻官一路走上去的嗎?

  所以,光是這一點,沈希聲就覺得已經超出他在洛京御史臺見過的大多數年輕俊傑了。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

  細節之處,見端倪。

  沈希聲撫摸長鬚,輕輕點頭,不過似乎是想到了那位老友,他嘴裏略酸。

  歐陽戎並不知道沈希聲在想什麼。

  眼下早晨,古越劍鋪的工匠私奴們陸續趕來上工,被眼下藍衣捕快們搜查劍鋪的聲勢嚇到,紛紛駐足圍聚。

  每搜查完一片劍爐,燕六郎都返回稟告,眼下搜查完大半,暫無異常。

  歐陽戎傾聽了會兒,又親自上前佈置,調度吩咐。

  古越劍鋪核心的劍爐都靠近河邊,河邊風大,吹在身上頗冷。

  歐陽戎痪o了些袖子。

  歐陽戎忙碌之際,沈希聲轉過頭與謝令姜這位老友之女言語了幾句,後者禮貌回覆,眼睛不時瞧一眼前方大師兄的背影。

  “賢侄女……額。”

  某刻,沈希聲又喚了一聲,卻不見謝令姜回應,轉頭一瞧,發現身後謝令姜的身影消失不見,他臉色一怔。

  謝令姜只是消失了一小會兒,便又折返。

  只不過她袍袖子裏卻多出了一樣東西。

  “喏。”

  謝令姜袍袖鼓鼓,走上前去,探手取出一塊用袍袖裹着的糖油餅,默默遞到歐陽戎身前。

  正在探目遠望的歐陽戎一愣,低頭看了下。

  “這是……”

  謝令姜白生生小手上抓着的熱餅又往前擠了擠,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