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49章

作者:阳小戎

  他躍上一處屋頂,朝遠處大江洶湧前奔的方向輕功奔去。

  長安來的獨臂劍俠,腰間少了一柄月娘,頭上多了一輪明月。

  ……

  當得知柳子文死訊時,歐陽戎正在蝴蝶溪上游的一處水則碑附近,考察着雲夢澤不容樂觀的漲水趨勢。

  “什麼?被人剁了首級?”

  歐陽戎一愣,放下捲起的袖子,帶着謝令姜一齊乘船匆匆返回縣城。

  他與小師妹一起,站在吏舍那間昨日還來過一次的屋子裏。

  大門與窗戶敞開。

  燕六郎正帶着捕快們檢查屋內的蛛絲馬跡。

  “這是什麼東西?怎麼多了柄劍?”

  歐陽戎抬袖,掩了掩口鼻,又伸手示意了下桌上已經有些腐爛的首級旁邊,靜悄悄躺着的一柄長劍,好奇問道。

  “稟明府,早上送飯的小吏進來發現人死時,現場就是這個樣子了。大夥都沒有去動。”一個捕快拱手道。

  歐陽戎點點頭,好奇的打量下桌上兩物。

  謝令姜沒有掩鼻,徑直走上前去,微微彎腰打量了兩眼首級,令人頗爲熟悉的柳子文面孔上,正固定着一副瞠目震驚的表情,似乎是被定格在了死前的那一刻。

  謝令姜轉頭又看了眼牀榻上的無頭屍身,直接道:

  “大師兄,行兇之人左撇子,若兇器是此長劍,能在牀榻這麼狹窄的空間裏,乾淨利落的齊斷他人首級,這不是一般的習武之人可以辦到的,目測有靈氣修爲,至少八品。”

  她又伸手抓起那柄長劍,“錚”一聲,長劍出鞘。

  屋內似乎亮了三分。

  “咦。”

  謝令姜不禁打量了兩眼,將劍橫握平置,放在門外日光下打量,嘴裏輕吟:

  “色似月華,彩似丹露……流綺星連,浮採泛發

  “好劍。”

  她抬頭道:

  “別說放在天南江湖,就算是南北十道的江湖上,這都是上品劍修都眼饞的好劍,品秩極高。”

  謝令姜嘖嘖稱奇,回頭朝歐陽戎面露困惑:

  “若說它出現在隔壁雲夢劍澤,我倒是不太奇怪,可現在卻出現在了兇殺現場,還是和柳子文首級擺在一起,行兇之人是想幹嘛?有何用意?”

  歐陽戎聞言挑眉。

  眼下柳氏被公審判決,臭名遠揚,這幾日也被他與龍城縣衙合力肢解的七七八八。

  俗話說牆倒腥送疲髀烦鸺襾韺こ穑瑲W陽戎倒是不奇怪,只是心裏略微有些無奈而已。

  畢竟這方世界,雖然他只准備匆匆經過,沒有太過深入,但是練氣士的超凡力量,還是讓他有些無語。

  俠以武亂禁對吧,不過怎麼亂到了龍城縣這個小縣城來了。

  而且,眼下這種類似爆金幣、爆極品裝備的情況是什麼鬼。

  歐陽戎忽伸手前攤,謝令姜乖乖將寶劍歸鞘,遞給大師兄。

  歐陽戎沒有拔劍,打量了下劍鞘與劍柄,突然似在劍鞘某處看見了某道鏨刻。

  隱隱似乎是個“吳”字。

  “嗯哼。”

  他輕哼了聲,轉頭招手,喚來一旁的手下。

  眼下,只要是出自知名劍鋪或劍爐的劍,幾乎都有特別的鏨刻,這也算是一種工匠傳承,或者防僞的標記。

  歐陽戎讓縣衙去請來了有經驗眼力的老工匠,將這柄奇怪暴出裝備的劍,檢查了一番。

  老工匠拱手恭敬道:

  “稟大人,看這劍鞘上的鏨刻,此劍應當是出自古越劍鋪,只不過這種鏨刻已經很老,早被蝴蝶西岸的劍爐工匠們淘汰。

  “自從龍城柳家重建劍鋪之後,對於新鑄造的劍,就已經改用新鏨刻了,但是此劍瞧着開鋒不久,嶄新成色,而且你看這劍穗,出自古越劍鋪的劍穗工坊……

  “這是把新劍,不知出自古越劍鋪哪一爐。”

  老工匠稟告過後,被人帶下去。

  歐陽戎垂目觀劍,轉頭與謝令姜對視一眼。

  又是古越劍鋪。

  歐陽戎默然望向窗外,蝴蝶溪西岸的方向。

  這回藉着公審之勢,肢解柳家,雖然站在龍城縣百姓們的角度,已經讓柳氏與破家無異。

  龍城柳氏在縣裏的產業與良田,除了古越劍鋪,其它悉數交了出來,不再對龍城縣造成吸血。

  但是獨留下的古越劍鋪,依舊還在柳子安、柳子麟兩兄弟手裏。

  此前,歐陽戎只道不急,覺得沒有太大威脅性。

  然而眼下看來……

  歐陽戎突然轉頭道:

  “龍城縣,沒有一處地方是法外之地。”

  謝令姜多瞧了眼大師兄。

  ……

  柳子文的首級與屍身被送回了柳家。

  若是柳子文還活着,或者泉下有知,一定會想起他當初在淵明樓說的,死者爲大這句話。

  臨近中元節,柳家本就準備好了一些祭祖喪葬之物,可卻沒想到,倒是要正好給柳子文用上了。

  只不過,柳子文身上的案子,並沒有這麼輕易結束。

  咚脱驼ㄩl與剪綵禮假冒縣令刺殺監察使的案子,縣衙依舊沒有結案。

  這兩起大案到底是玉卮女仙失心風的差使柳家與劍鋪工匠們所爲。

  還是柳子文等柳家人密郑褙磁芍皇锹犆惺隆�

  二者天差地別。

  若是後者,即使柳子文已經被未知練氣士梟首,但是柳家依舊要被牽連,這就不僅僅只是眼下散盡家財、消災投降這麼簡單了,縱使是有江州刺史說情擔保,仍舊沒用。

  只不過眼下玉卮女仙正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缺乏關鍵罪證,

  柳家罪行,她應當是最清楚的一個。

  其實這個中斷了的案子,想勘破頗爲麻煩,歐陽戎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雖然眼下看,被肢解的柳家已經對龍城縣照成不了太大威脅。

  待到這次梅雨季徹底結束,狄公閘與折翼渠抵住了這次漲水,那麼龍城縣的治水之事,這兩年便也不用操心了。

  如此一來,歐陽戎下山來龍城要辦的事情,也算是幾乎完成了,可以目光投向淨土地宮,考慮回家之事了……

  不過這兩日歐陽戎卻發現,也不知道玉卮女仙和柳家是不是狠狠得罪過小師妹

  小師妹對於這個案子十分的固執認真,成天往吏舍那邊跑,尋找玉卮女仙甦醒的法子,想要撬開玉卮女仙的嘴,將狄公閘炸閘與剪綵禮刺殺案了結。

  雖然真實答案,腥诵难Y隱隱有些清楚。

  對此,把精力重新轉投到治水上的歐陽戎當然也不會阻止,他頗爲鼓勵……

  這一日。

  夜幕降臨。

  柳家大宅。

  一間白綾飄飄、白燭晃動的靈堂上,哭聲一片。

  徐氏等柳家家眷身穿孝服,靈堂哭泣。

  只不過眼下,柳家正在風頭浪尖上,是全縣人人喊打、人人都跳出來咬一塊肉的處境。

  靈堂從黃昏開到深夜,沒幾個人過來上香悼念。

  連其它幾房正在分家的柳氏族兄們,都不見人影。

  靈堂上,靈柩旁守着柳子安、柳子麟、徐氏還有老僕柳福等人的寥寥身影。

  婦孺的哭聲愈發顯得靈堂空蕩蕩的。

  “大嫂,節哀。”

  柳子安面色哀傷,軟聲勸道。

  “大嫂,聽二哥的,先回去休息吧。”

  臉色憔悴的柳子麟也膝蓋跪着往前挪步,勸了一句。

  徐氏眼睛哭紅一圈,悲悸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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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子安跪起身,面色堅定了些,主動安慰了一番腥耍謳ьI柳子麟等人,陪着徐氏一起守靈。

  及至深夜,腥藴蕚鋾簳r退下。

  “二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千萬別心傷過度,拖垮了身子,等後半夜再來吧。”

  柳子麟看着前方,不禁道:

  “現在大哥走了,你就是家中的頂樑柱,萬萬不得有失,否則誰來給大哥報仇啊……”

  柳子安固執搖頭,背對柳子麟,凝視前方柳子文的靈柩。

  “伱們先去休息,我多陪陪大哥。”

  他深呼吸一口氣。

  柳子麟與其它家僕們見勸說無果,不多時,陸續退下了。

  當夜,便只剩下柳子安與徐氏等人一起盡心盡力守夜,待到天明,徐氏實在太累,便被下人們帶去後堂休息,獨剩下柳子安一個。

  靈堂外,休息了一夜,早晨趕來的柳子麟等人看見靈堂裏靈柩前柳子安挺拔沉默的身影,紛紛對視一眼。

  不少人眼底的懷疑之色盡散,紛紛露出些許敬佩感動神色。

  這幾日因爲柳子文死前言語而人心惶惶的柳家,不知不覺間,人心稍微安定了些。

  即使早上靈堂有人接班,柳子安依舊沉默不語,一夜一天不進一粒米,與陸續重新回來的徐氏、柳子麟等人繼續守靈。

  身影跪在靈柩最前方,風雨如舊。

  及至接近傍晚,靈堂守靈結束,柳子安沉默起身,面帶疲倦的送走零星悼念的客人。

  他揉了揉臉頰,腳步有點虛浮的把三弟柳子麟與長嫂徐氏送走,告別時噙淚哽咽勸導了一番。

  若不是搖搖欲墜的身形,被柳子麟和徐氏勸阻,估計還要繼續盡職盡責的把他們送回院子。

  靈堂散去,腥嘶卦�

  柳子安輕輕一嘆,揉了揉疲倦臉龐,轉頭遣退下人。

  他轉過身,沿着熟悉的曲折迴廊,返回自己的院子。

  院子樸素,甚至顯得有些空曠。

  蓋因爲院子主人多年來如一日的生活簡樸。

  柳子安默默推開房門。

  裏屋牀被疊的方正。

  桌子櫃子上的物件擺放的齊齊整整。

  無不顯示出屋主人的自律潔癖。

  柳子安進屋後,關上房門,沒有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