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72章

作者:阳小戎

  離裹兒不但不鬆手,還抱的越緊。

  謝令姜抵住她搗亂的手,過了會兒,有些心不在焉的低聲:

  “你封號的事聽說了嗎,宮裏在傳,我白日聽大郎說,好像會是……安樂二字。”

  “嗯嗯。”

  “你知道了?”

  離裹兒不顧謝令姜反對,又從後面把握住了那處富饒。

  她閉眼感受謝姐姐不自在的後縮卻依舊令人一手難握的豐腴,隨口一說:

  “因爲就我提的,皇祖母那日讓我挑。”

  謝令姜有些疑惑問:

  “加樂字是這一代大周公主的慣例,固定不變,但能選的那字,爲何是安字?”

  離裹兒歪頭反問:

  “安樂有安寧和快樂的意思,難道我性子不安寧嗎?父王和阿兄都挺喜歡這個字的,阿母也說安安穩穩的很好。”

  謝令姜當即搖頭:“就是突兀,另外……你哪裏安寧了。”又突然板臉清斥了聲:“你手拿開,癢,別摸了,你、你一點不安寧。”

  “男人摸得,我摸不得?”

  離裹兒笑吟吟:“那也是個美好的寓意,你把‘安’字拆開一下。”

  “什麼意思。”

  “把字拆開。”

  謝令姜疑惑回頭:“什麼拆開?”

  耳邊響起某位銀髮少女偶然提的意見,離裹兒不知是學起了何人,一本正經的說:

  “你看‘安’字像不像一座房屋中有個女子,意思是家中有女則安。

  “嗯,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謝令姜安靜了下,作爲白鹿洞書院女君子,立即舉一反三:

  “誰說家中有女則安,‘安’字也如同一座宮殿中坐着一位女子,如當朝聖人……裹兒妹妹覺得安嗎?”

  謝令姜話語落下,感受到後方抱着她的小女郎似是安靜了下,突然握玉的手掌用了些力。

  離裹兒眉眼含笑,低聲笑語:

  “確實比不上你大師兄,他能有你,特別是這處,確實很安。”

  “……??”

  謝氏貴女紅了臉,緊捂領襟。

  深閨榻上,二女打鬧起來,倒忘了那話題。

第852章 雲夢

  “鐺——鐺——!”

  初秋時節,晨鐘迴盪。

  鐘聲一道接一道,露珠從沉寂一夜的鐘身上震落,淌下,匯成細流,滴落在敲鐘的僧衣青年靴子上。

  自從小鎮南角的鐘樓新來了位敲鐘人後,桃源鎮除了準點報時的單調鐘聲外,早晚的醒鍾都是無比規律的一百零八聲。

  不過這鍥而不捨的鐘聲卻敲不散桃源鎮頭頂常年徽值陌嘴F。

  今日亦是如此。

  從樓下第一聲雞鳴起,歐陽戎規規矩矩敲完一百零八下,放下敲鐘木,仰頭深呼吸了一口氣,旋即拿起掛脖子上的汗巾擦了下額頭。

  站在鐘樓上,朝外望去,視野中全是霧皚皚一片,隱約只能看到近處的屋檐建築,潮溼到爬滿青苔。

  不過在他敲鐘結束後,鎮民早起的喧鬧聲逐漸在耳邊放大起來。

  又是新的一天。

  今日應該是個晴天,有秋陽升起。

  不過歐陽戎抬頭瞧了眼,不出意外的,秋陽被徽中℃偟陌嘴F隔絕在外面,他在高樓上遠眺,只能瞧見朦朦朧朧的圓形輪廓,像是一顆荷包蛋的蛋黃。

  大鐘旁,僧衣青年摸了摸下巴,這個姿勢,順便習慣性的扶了扶隱藏的青銅面具。

  一張“木訥”臉龐,有些走神。

  歐陽戎來到這座桃源鎮已經二十日了,與被雪中燭貼身帶走的阿青不同,作爲“阿兄”的歐陽戎,被這位金髮大女君趕路途中給放下,擱在了這座名叫桃源的小鎮的一處鐘樓裏。

  對於新徒兒的“阿兄”,雪中燭惜字如金,那夜凌晨走之前只留了一句話:

  “老實等着。”

  歐陽戎便莫名其妙的住在了這座鎮子上,記得當天清晨,鎮裏一位鄉老主動來找他,帶他喫了頓特色的魚鮓、灌藕,又去安置了一份敲鐘的活計,喫住都在這座鐘樓中。

  除了十日一結的微末工錢外,便沒什麼吩咐了,歐陽戎再去找人,也沒機會見到那位忙碌的鄉老第二面了。

  對於歐陽戎這樣精力旺盛的人而言,敲鐘的活計並不算多累,他又是個閒不住的主,外加來到新環境,滿是好奇與探索之慾,歐陽戎便下樓又找了個新活。

  是鐘樓西側同樣緊挨坊門的一間客棧,名字也俗氣,叫紅塵客棧,歐陽戎在裏面找個傭保的活計。

  俗稱打雜的,負責買買菜,跑跑腿,給落腳客人安頓下馬車,反正有啥幹啥吧,有點眼力見就行,工錢日結,老闆娘雖然嘴毒,馬臉大嬸長相,不再水靈,卻也是個爽快的主。

  歐陽戎保持不善言辭、悶不出屁的木訥人設就行了,這十來日,沒遇到啥亂七八糟的事。

  老闆娘應該是喜歡勤快人,嗯,前提是精壯小夥……偶爾還多給他幾個銅板,拋一個媚眼。

  不過歐陽戎幹這個,工錢和媚眼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酒樓客棧向來人員流動性大,他可以默默收集些信息……

  趴在頂樓欄杆上歇了會兒,四望一圈風景,用汗巾默默擦着不存在的汗。

  其實以歐陽戎七品煉氣士的體質,悠悠敲鐘一百零八下,小菜一碟,遠沒到喘氣休息的程度。

  但每次敲完鍾,他依舊露出疲倦歇息的神態,宛若尋常糙漢子。

  歐陽戎望了眼旁邊的紅塵客棧。

  大清早的,酒樓已經開門忙碌,有新來旅客不耐煩的大聲呼喊店小二打開院門停駐馬車,但那店小二也是個脾氣差的,滿臉掛笑卻用方言回罵,虧得旅客聽不懂……

  歐陽戎最後擦了一把臉,轉過身,徐徐爬下樓梯,該回客棧幹活去了。

  說起來,歐陽戎的方向感天生很好,去過一次的地方,大都能原路返回,所以那日雨夜,從東林寺被雪中燭帶出門的這一路上,雖然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是走的荒山野嶺,都是在過橋乘舟,轉山轉水,但相比於小臉迷糊的阿青,歐陽戎對沿途路線都有留意,記於腦中。

  他能確定,這座桃源鎮不在江州境內,方位是江州西南側,靠近嶺南道,或者乾脆就是嶺南道了,只是不知它屬於嶺南道哪一個偏僻州縣。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這桃源鎮十分深入雲夢澤,位置很是偏僻,再往裏走全是人跡罕至的沼澤湖泊,估計是方圓百里內離雲夢最近的一處山下市集了。

  世俗紅塵的煙火氣只能止步於此。

  洛陽皇權的觸手到了此地也只剩下建制微弱的“細須”。

  反正歐陽戎身居了一陣子,沒發現鎮上有啥公家的人,晚上也不見巡邏敲更的役員,更夫都是鎮上幾姓大戶人家安排的,只負責各自裏坊。

  除了強流動性的外來客,桃源鎮常住居民大致可分爲九姓,宗族意識強,鎮上的酒樓商鋪都是各姓族人抱團開的,所以鄉老族長們講話最管用。

  也不知道存不存在官府指定的鎮長,或許也是某一大姓的鄉長兼任吧,但這官家給的名頭,在鎮民們心中估計和皇帝老兒一樣沒啥存在感。

  實打實的鄉民自治。

  這麼看來,小鎮確實挺像一座世外桃源的。

  歐陽戎爬下樓梯之際,默默心想。

  他暫時沒有報信回潯陽、調動官府力量的心思。

  一是來往傳信容易露餡,二是當下的處境,穩住不動,是最優解。

  這些日子,歐陽戎仔細搜尋了遍記憶,隱約對“桃源鎮”這三字名有些印象。

  應該是當初命令六郎調動周圍各州官府力量調查雲夢劍澤山門時,六郎呈上來的某一篇情報裏,有提過此名,不過和它一起的還有不少州縣地名——都是地圖上緊貼雲夢大澤的地方。

  當時它混在其中,並不起眼。

  這裏不得不說下雲夢大澤了,它並非什麼沼澤地,而是一片古湖泊羣的總稱,夢字,在吳越方言中爲“湖澤”之意,裏面是有沼澤地帶,但更多的是浩瀚水面,萬千島嶼新羅棋佈,如迷宮一般錯綜複雜。

  甚至聽一些誤入深處的漁家傳言,雲夢大澤深處,有的島嶼龐大如陸地,讓人一眼望不到頭……

  歐陽戎此前找尋時,瀏覽各地風物縣誌,都尋不到半份雲夢澤地圖,全是零零星星的記錄。

  但他初略估算了下,當下的雲夢澤至少延綿九百里。

  然而在一些古書上,雲夢古澤在先秦更爲龐大,古籍記載,它一望無際,望之如海,甚至誇張形容,它能與北海比擬,吸引先秦方術士入內尋仙……反正春秋時期肯定不止九百里的。

  乾坤日月,滄海桑田,經歷了長江水系改道、還有千年來江南百姓們活動日積月累的影響,雲夢大澤的範圍已經大大萎縮了。

  但九百里雲夢,依舊令人望而卻步。

  江州也只是與它接壤的十數州之一而已,此澤範圍橫跨江南、嶺南二道,可也因此,成了個三不管地帶,天然孕育俠盜隱士……

  說回來,此前,與雲夢澤接壤的各州縣官府都有響應江州大堂號召,派人調查,結果全是一無所獲。

  現在回頭看,這座桃源鎮其實就是突破口,離雲夢劍澤的祕密山門十分接近,能借此鎖定大致範圍。

  不過,到這一步,還是有些棘手。

  雪中燭的戒備心比他想的要強很多,把他丟在了這兒,只帶走了阿青。

  這重重戒備,難怪此前通過龍虎山、江州官府、江南商賈等各方渠道去找,都毫無音訊。

  歐陽戎抿嘴,朝南望了眼白濛濛的遼闊湖泊。

  他前日抽時間去鎮南看了一眼,桃源鎮南面臨水,有一處供漁夫與旅客深入雲夢的小碼頭,不過這廣闊無際的水澤上方,常年繚繞白霧。

  聽漁家說,這白霧一直都在,如屏障般隔絕水澤上的各座島嶼,特別是它水面也不平靜,有不少暗流漩渦,能影響船伕判斷。

  所以,連鎮子上資歷最老的漁夫都不敢離陸地太遠,出去能原路返回都算厲害的了。

  而一些慕名而來的大膽旅客或江湖人士,時常有走丟其中的,再沒回來,漸漸的,也沒有船家敢接這種活計了,只負責租船,但不帶人深入……

  桃源鎮上空整日繚繞的白茫茫霧氣,也是從水澤上瀰漫過來的。

  歐陽戎來的這二十日,就沒見過幾回太陽,只有正午陽氣最盛的時候,纔有些許淡黃日光落在鐘樓屋檐上。

  歐陽戎沒由來的想到一句詩。

  氣蒸雲夢澤。

  這白霧會不會是大日蒸騰出來的?

  紅塵客棧的活計比較枯燥乏味,歐陽戎又不想其它傭保一樣,閒暇去調戲年輕使女和水桶腰的老闆娘。

  他在外人眼裏悶油瓶一樣埋頭幹完一日,領了工錢,傍晚去往鐘樓敲鐘,簡單啃了點饅頭,便早早睡下了。

  夜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短暫的怪聲。

  歐陽戎驀然睜眼,手掌抓住枕下的畫軸。

  空氣靜謐。

  他等了片刻,怪聲已經沒有了,沒給他細聽的機會。

  像是幻聽一樣。

  歐陽戎閉眼,卻沒有鬆手,依舊握着桃花源圖。

  這不是第一次了。

  此前幾次深夜,睡眠很湹臍W陽戎也有被奇怪聲響吵醒。

  多次聽到,總結下來,這聲音像是刀兵撞擊,又像是人聲嘶喊,但都十分短暫,每次準備細聽,就消失不見,恢復寂靜……

  不過有一回,到白天,歐陽戎早起出門敲鐘,站鐘樓高處瞄見遠處街道的青石板上,似有一抹殷紅,不過很快就被勤快的清街夫們打掃乾淨了。

  像是無事發生一樣,小鎮迎來新的一天。

  歐陽戎記起第一天來時,那位請他喫早飯的鄉老好像叮囑過一句,讓他夜裏儘量別出門亂逛,早睡早起。

  起初歐陽戎還以爲是治安不好,可到了夜裏,發現外面都靜悄悄的,好像十分安寧。

  後來也在紅塵客棧從同僚那裏打聽過,夜裏不出門,好像確實是小鎮上不成文的規矩。

  直至後來歐陽戎陸續聽到半夜怪聲,又瞧見那些習以爲常的清街夫,方纔琢磨出一點味來……

  外加,歐陽戎還發現,好像不只是他一人想要找到雲夢劍澤,鎮子上每日都會迎來不少陌生客人,奇裝異服,口音繁雜……都在旁敲側擊的打聽着雲夢澤的事,似在找尋着什麼。

  暫時與江州大堂隔絕,歐陽戎不確定其中有沒有朝廷派來的人,反正先保全自身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