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71章

作者:阳小戎

  “進。”

  兩位宮女低頭入內,搬來一尊紅布雕像,在離裹兒眼神示意下,放在了美人榻邊,緩緩後退離開。

  屋內只剩離裹兒一人,與榻前佛像。

  氣氛空曠寂靜。

  離裹兒臥榻,手背撐臉蛋,翻了會兒書。

  有晚風從特意留出的窗縫中襲來,將佛像上的紅布吹落。

  露出了一尊盧舍那石佛。

  石佛微笑拈花,平伸手掌,掌心上有一片銀杏葉,邅眍嶔ち艘宦范紱]有掉落。

  聽說倒塌的四方佛像中,除了東林大佛外,有一尊也是盧舍那大佛。

  離裹兒沒有去瞧親姑姑熟絡送來的價值連城的北魏古佛。

  她垂目翻書,似是對着拈花石佛與空蕩蕩屋子,有些懶洋洋的說:

  “姑姑怎麼這麼喜歡試探,唔,你確實不是什麼壞人,但也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當初被歐陽良翰彈劾,不去見他,也不是什麼害怕上史書,而是驚怒交加,摸不準這愣頭青或僞君子的來路,以爲後面有人對付你,彈劾只是個起手式。

  “現在的你倒是琢磨過味來,對他好言好語,不過是發現他很不好惹,知道了他與我父兄的親密關係。”

  離裹兒忽而掩卷,把書卷按進胸脯,歪頭朝微笑拈花的石佛道:

  “不愧是我姑姑,真像我啊……”

  “撲哧。”

  似是被自己的話逗笑了,離裹兒兩肩輕顫了下,又恢復了平靜:

  “用歐陽良翰的話說,都是千年狐狸,唱什麼聊齋……話說,聊齋到底是何……”

  她琢磨不透,搖了搖頭,重新翻開書卷,垂目瀏覽,嘴中輕聲呢喃:

  “姑姑啊姑姑,我們其實很像,都熱衷追求那樣東西,不過和遇到天敵般忌憚他的你比起來……抱歉,他是我父兄的,那也是…我的人。

  “另外,我沒開玩笑,確實是有些怕他罵的……”

  暖閣內靜悄悄的。

  過了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

  “小姐,小娘子來了。”

  “進。”

  彩綬領着一道兜帽倩影,走進暖閣。

  雖然周圍宮人們都喊離裹兒爲殿下,但彩綬還一直保留此前的稱謂,離裹兒倒也沒讓這傻乎乎的丫頭改,覺得倒也挺好。

  用歐陽良翰以前碎碎唸的話說,人不能忘根……

  彩綬退下。

  留下一道兜帽倩影。

  離裹兒放下書卷,臥榻的嬌軀重新坐起來,赤腳走去。

  “殿下。”

  兜帽倩影立即行禮,幅度導致兜帽滑落,露出了裏面茂密及腰的瑩白長髮。

  是葉薇睞。

  離裹兒忽道:“別動。”

  葉薇睞頓住,小臉略微緊張。

  卻發現這位梅花妝小公主,走到她身前,撫摸了下她的銀髮,旋即來到她背後,幫她挽起發來。

  葉薇睞愣了下,旋即瞧見這位殿下一言不發的從自己柔順烏黑的髮鬢間,拔出一根昂貴珊瑚玉簪子,默默插在了她挽起的銀髮間,固定住了髮式。

  “殿下您……”

  “噓。”

  離裹兒食指放在脣邊,打斷葉薇睞話語。

  她後退一步,有些滿意的打量了下面前精緻如瓷娃娃般的銀髮胡姬少女,笑道:

  “以後不用喊我殿下,可以喊……喊我裹兒姐姐,和喊謝姐姐一樣。”

  葉薇睞忍不住看了眼她。

  離裹兒溞崦讼氯~薇睞的額頭:

  “這簪子送你了。”

  “奴兒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你昨日把那根簪子送給了我,姐姐我沒什麼回禮的,你以後若是需要什麼,儘管說來,姐姐我盡力幫你。”

  頓了頓,離裹兒取出袖中那根被某人戴的陳舊的木簪子,朝葉薇睞示意了下:

  “這根簪子我很喜歡。”

  似是感受到葉薇睞有些直直的視線,離裹兒垂目,添上一句:

  “聖人說,見賢思齊焉,你家檀郎是君子,我等俗女子,持君子之物,如同觀鏡,可以醒身,雲胡不喜?”

  葉薇睞看了會兒口齒伶俐的她,驀然一笑:

  “是,裹兒姐姐。”

  失去珊瑚簪子,離裹兒烏黑長髮散落肩頭,飄飄似仙,她手指繞彎,捲起了一縷鬢角發,歪頭問:

  “昨夜睡的可好,你舟車勞頓,我白天便也沒去打擾你。”

  “很安穩,主要是知道姐姐你們在。”

  “嗯,過來坐吧。”

  離裹兒把葉薇睞拉到榻前坐下,也不見外,與她執手,若無其事般問道:

  “薇睞是昨天抵達洛陽後,直接來找的我?今天白天也沒去看看謝姐姐、容女史她們?”

  葉薇睞低頭道:

  “嗯,胡公公帶奴兒進的洛陽城,他說……裹兒姐姐現在可厲害了,身份尊貴,名傳洛都……奴兒離了檀郎,來了新地方,有些沒主見,想着先來找下裹兒姐姐,求些意見,對了,謝姐姐應該也在這裏吧,甚是想她,後面還得勞裹兒姐姐幫忙安排,讓奴兒見見……”

  說到一半,銀髮少女發現梅花妝小公主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胡公公有沒有說,你容真姐姐也很厲害,司天監下一任掌燈人,聖人的外甥女,與我父王同輩,拋開離衛芥蒂,我都得喊聲姨……爲何沒有立馬去找她?”

  銀髮少女有些埋頭,低眉順眼的說:

  “不都一樣嗎,總得一個一個見,見裹兒姐姐最讓奴兒心安,便第一個了。”

  “一樣嗎?不過確實得有個順序,但論親疏遠近,謝姐姐和容真女史與你家檀郎當然更近些,薇睞卻第一個來找我,難道……是歐陽良翰意思?”

  面對離裹兒微凝眸光,葉薇睞搖搖頭,如實說:

  “沒有。檀郎給簪子時,只說讓奴兒來找姐姐你們,或找世子也行,想託個照顧。”

  離裹兒意會一般,沒再多問,自言自語般:

  “可你此舉,歐陽良翰應該想不到。”

  葉薇睞低頭不語,似在溞Α�

  離裹兒烏髮散落肩頭,卻把木簪子收入袖中,輕聲問:

  “唔,薇睞想不想嘗試下當劍主,去試試那一枚夜明珠?”

  葉薇睞撥浪鼓般搖頭:

  “不了,奴兒自知湵。瑳]這福氣。”

  “不試試怎麼知道。”

  葉薇睞無比認真道:

  “就是知道,奴兒沒這命數。”

  離裹兒看了會兒葉薇睞,少頃,有些無奈的搖頭:

  “好吧,那你想作何,但說無妨,我去與謝姐姐商量。”

  葉薇睞稍稍抬起眼睛,看了眼離裹兒:

  “全由裹兒姐姐安排。”

  見銀髮少女如此乖巧,離裹兒安靜片刻,突然道:

  “明日你去見見謝姐姐和容女史,就說剛抵達,別提簪子的事,另外,你可以多和容女史親近下。”

  葉薇睞臉色有些疑惑。

  離裹兒輕笑:

  “你既然喊我姐姐,我便不客氣給你安排了,那你就留在宮中,至於如何留……先去跟着你的容姐姐,正好,她不是想教你練氣嗎,那就從司天監女官做起……這對你家檀郎也有大好處。”

  梅花妝小女郎字字珠璣。

  二女在榻上私語了一陣。

  葉薇睞小臉若有所思。

  ……

  三日後,深夜。

  月光如水,灑在殿階上。

  離裹兒從車轅走下,拾階走入含涼殿。

  又是一次應酬宴會結束,離裹兒回來後,沒有再去暖閣。

  她直接去了寢殿內。

  寢殿熄火,內擺一張香榻,漆黑一片,榻上似有人影睡臥。

  離裹兒路過瞧了眼,前去隔壁暖池沐浴。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藍裙赤腳,歪頭擦着溼發,回到榻前。

  沐浴過後,離裹兒眉心的梅花妝淡了不少,她上了牀榻,輕輕一笑笑,縮進被褥,從後方直接抱住了榻上那位高挑女郎。

  後者沒動,漆黑牀榻間安靜了會兒。

  “沒睡?”

  離裹兒忽然問。

  “嗯。”

  謝令姜聲音低沉。

  “怎麼不開心?”

  “沒有。”

  “謝姐姐還說沒有,這麼晚都沒睡,是不是薇睞的事?”

  “不算。”

  “狡辯。”

  謝令姜沉默了下,開口:

  “宮中危險,她是檀郎所託,跟着容真,我有些擔心。”

  “有何擔心的。”

  離裹兒搖搖頭,突然從後面握住謝令姜那處豐盈,低笑:

  “你家大師兄是不是也這樣過?”

  謝令姜頓時燙紅了臉。

  “啪——!”一聲,拍開了小女郎爪子。

  她惱火瞪眸:“小蹄子別亂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