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68章

作者:阳小戎

  小包袱很輕,看外形似乎裏面裝有一份卷軸,沒有其它衣物……芸娘好奇側目。

  約莫一炷香後,

  歐陽戎與阿青一前一後返回主屋。

  歐陽戎將手提的碎花包袱,交還阿青。

  柳母、芸娘看見,阿青抱着包袱,小臉嚴肅,直直看着前方歐陽戎的背影。

  她右手裙袖下隱隱藏着一隻小拳頭,緊緊攥握。

  芸娘看了看碎花小包袱,上前詢問:“只有小姑的行李嗎,小姑給檀郎縫的那幾件儒衫呢?”

  阿青沒有看她,搖了搖頭。

  芸娘與柳母循着阿青的目光看去。

  發現歐陽戎已行至桌邊,背對腥耍瑥淖约喊ぶ腥〕鲆环菥磔S,攤開在桌上。

  “瓏玲——”

  儒衫青年單手拔下發冠上的白簪子,放入畫中。

  又接連取下腰間裙刀、玉佩,還有懷中的龍虎丹盒等物,一齊放入畫中。

  接着,開始脫下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也是一樣,裝入畫中。

  歐陽戎黑髮披散,換上了藏藍僧衣,伸手從卷軸中掏出一物,放置在桌面上。

  他重新把卷軸塞入懷中,轉過身來。

  歐陽戎單手撫摸桌上那物,一臉平靜的問阿青:

  “東西呢?”

  阿青右手伸出袖口,小拳頭緊攥着什麼。

  他說:

  “摔了。”

  阿青右手一翻,拳頭鬆開,一物筆直墜地。

  芸娘與柳母眼神好奇,看見此物似是一塊紫色玉石,隱隱有些熟悉。

  噼啪——!

  一聲脆響,紫玉摔的粉碎。

  心款ヮハ拢姆治辶训乃橛瘢仙珴u漸褪去,還原爲原有的乳白玉色。

  “這、這是……”

  芸娘與柳母對視一眼,恍然想到了什麼。

  她們與阿青一樣,眼神齊刷刷的望向桌邊換上僧衣的青年。

  他已拿起手邊的青銅狐具,低頭戴在臉上,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下一霎那,桌邊的歐陽戎消失不見。

  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木訥青年,身着同一件僧衣,但那張木訥的消瘦臉龐卻令三女無比熟悉。

  “阿山”偏頭,看了眼她們。

  阿青忽然喊道:“阿兄。”

  柳母、芸娘不受控制的往前邁步,走了兩步,接連頓住。

  她們停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氣,默契的沒再上前。

  木訥青年低頭走向阿青,接過了她懷中包袱,來到少女的身後立定。

  似是等待起來。

  屋內悄然無聲,腥似翚饽瘛�

  “阿山”低頭。

  阿青站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前方緊閉的木門。

  一炷香過去了……兩柱香過去了……

  整個屋子依舊悄然無聲,只有外面的風雨聲,越來越烈。

  今夜是一場大雨。

  屋中央的火炭燒的正紅,緩緩留下層層餘灰,覆蓋在表面,遮掩火紅炭身。

  “哐當——!”

  院內陡然一陣夜風颳來,撞開了原本緊閉的門扉。

  洶湧山風帶着斜雨闖入屋中。

  原被炭火烤得暖和的屋子陡然涼颼颼起來。

  四人衣袖飄舞,盤中木炭褪去“灰衣”,紅如烙鐵。

  離門最近的芸娘,下意識上前一步,就要掩門。

  身子卻在門前停頓。

  門外緩緩走來一道高大的金髮身影。

  她邁入屋內,碧眸環視腥恕�

  視線落在瘦竹竿少女的身上。

  用獨屬於混血胡姬的生硬雅言問:

  “是你摔玉,找本座?”

  阿青膽大的仰頭直視着這位神女般的人物。

  外面明明風雨交加,她渾身上下的古制裙裳卻未沾一滴雨水。

  阿青用力點頭:

  “嗯!可以喊我阿青,我、我也要當越女!”

  雪中燭無視腥耍蛔忠痪涞膯査�

  “爲何回心轉意。”

  阿青吸了吸鼻子,突然轉頭,朝柳母泣聲:

  “阿孃,我纔不嫁人,也不拖累家裏,我、我也給阿兄找份活計。”

  雪中燭眸光轉移,依次從蒼髮老婦人、盤發圍裙小娘,還有僧衣木訥青年身上掃過。

  瘦竹竿少女與木訥青年的額頭都繡有一個“越”字,賤籍標誌,來自已經倒閉的柳家古越劍鋪。

  阿青怯怯弱弱的問:

  “神女,我是拜您爲師嗎?也能修道逍遙嗎?”

  曾主動留下紫玉的雪中燭,此刻卻有些沉默。

  她咬字生硬的問:

  “可得一份逍遙,但要想好了,拜本座爲師,從今往後你就是女君殿的人,以後會摘牌成新女君,從此,山下的婚約契書等羈絆皆要斬斷,不許任性妄爲。”

  雪中燭看見面前少女似是回首,望了眼低埋着頭的木訥兄長。

  她湝一笑,深深點頭:

  “好嘞!”

  雪中燭冷淡臉色緩和了些,準備轉身:

  “走,山下不宜久留。”

  阿青剛邁一步,似是想起什麼:

  “等等神女……”

  雪中燭打斷:“你叫本座什麼?”

  “師……師尊。”

  雪中燭輕輕頷首:

  “本座是雲夢劍澤女君殿首席女君,本宗放眼天下,是何等存在,你會就知道的。”

  “哦哦。”

  阿青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有些大膽的攥住高大金髮胡姬的袖口,眼神祈求:

  “徒兒想請求師尊一事,能否帶上我阿兄一起。”

  雪中燭冷漠搖頭。

  阿青哭着臉搖頭:“那、那我不去了,阿兄不去,我也不去。”

  雪中燭眼睛直直盯着阿青:

  “本宗只收女弟子,不可破例。”

  阿青立即指着他:

  “阿兄只是找份活計,再照顧下我,他幹啥都行,做飯幹雜活都會做,還認識幾個字,只要有一份穩定工錢,就可以,不求多,我家阿兄可老實了……師尊,咱們劍澤這麼厲害,這種小事都不能安排嗎?”

  雪中燭聽着聽着,微微蹙眉。

  柳母、芸娘立即哭腔求情:

  “神女開恩,給他一次機會吧,也讓兄妹倆能有個照應。”

  雪中燭終於正眼看了看木訥青年,掃視了下身上那件藏藍僧衣。

  她問:

  “你此前做什麼的?”

  木訥青年不敢抬頭看人,悶聲答:

  “敲鐘報時,寺北鐘鼓樓,晨昏敲鐘一百零八下,警醒諸僧。”

  雪中燭呢喃:

  “敲鐘人嗎……敲鐘……豐山有鍾……霜降而鳴……正好……”

  也不知在想什麼,片刻後,她忽道:

  “抬起臉,讓本座看看。”

  木訥青年剛抬起腦袋,雪中燭陡然豎起劍指,直插他眉心處。

  青年驚慌後仰,笨拙的摔倒在地。

  雪中燭的劍指依舊到了他額頭一釐處,沒能躲過。

  不過木訥青年似是反應過來,翻眼向上,望着懸在額心處的女子蔥指。

  她指肚隔空注入靈氣,幾乎是稍瞬即逝,便檢查完畢,立即收手回袖。

  沒有一絲靈氣波動。

  雪中燭臉色寡淡,轉身走人。

  她也並不清楚,僅僅兩息過後,某位倒地的木訥青年,體內丹田與奇經八脈上泛起的金光褪去,由虛返實……

  “走吧。”

  阿青立即走去,扶起木訥青年,跟在雪中燭身後,一起出門。

  雪中燭重新取出一枚紫玉,往後一拋,落到芸娘懷中。

  傳來她的認真語氣:

  “雲夢令不便再留,若遇難事,可再摔玉。”

  芸娘低眉溫順:“是,神女。”

  雪中燭大步出門,邁出門檻時,像是想起什麼,隨口一問:

  “對了,你叫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