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66章

作者:阳小戎

  “我想去淨土地宮看看。”

  善導大師當即點頭:

  “請隨老衲來。”

  經過歐陽戎身邊時,老僧低頭看了眼他手裏提着的糕點盒,嘆息一聲:

  “阿彌陀佛,秀真在地宮許多年了,寺裏不少師兄弟都忘了他,難得明府有這份心,還記得他。”

  歐陽戎看了看老僧背影,沒有回話。

  二人一路來到悲田濟養院。

  濟養院作爲歐陽戎主持的仁政,在他離任後,依舊被刁縣令嚴格貫徹,切實收養可憐殘疾老幼。

  歐陽戎跟着善導大師默默穿過院子,來到後院枯井前,

  三年時間過去了。

  後院這邊沒什麼太大變化,只是綠意更加盎然了些。

  井口依舊用高高的石欄杆圍住不變……自從那年那日年輕縣令與三兩病人夜深落井後,東林寺便加強了防護。

  二人在井口前停步,剛放下梯子,歐陽戎回頭制止了善導大師下去:

  “大師去忙吧,留個梯子就行,我自己下去逛逛。”

  “好。”

  善導大師欲言又止。

  “大師還有何事?”

  “明府,燃燈廟會您……”

  歐陽戎此刻一改此前口風:

  “我就不去了,大師也莫宣揚我在東林寺靜養。”

  善導大師看了看青年有些平靜的臉色,不動聲色的點頭:

  “老衲明白了,明府一人前來,確實是喜靜的……老衲會讓寺僧們離三慧院遠些,往日早課繞道,不去叨擾,明府好生休息,有何吩咐可以通知秀髮或老衲。”

  歐陽戎突然道:

  “準備一套普通僧衣,新舊無所謂,或是寺中香客長工們的衣服,也行,今天備齊,送去三慧院。”

  善導大師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年輕刺史。

  視線落在了他這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上。

  善導大師緩緩點頭:

  “老衲明白了,明府既然是靜修,一切從簡,那老衲也有個建議。”

  “什麼。”

  “每日敲鐘一百零八下,早晚各一次,破除煩惱,明心見性。”

  歐陽戎垂目,片刻後,他點頭。

  善導大師施施然離去。

  歐陽戎下了地宮。

  來到起身走來、勸誡他別去上面地獄的木訥僧人身旁,席地而坐,打開了食盒。

  將幾盤糕點擺出,攤手示意。

  “不是喜糖,不知大師將就着喫,下次一定。”

  秀真興高采烈的坐下,大快朵頤。

  歐陽戎撐着下巴,出神許久。

  少頃,他站起身,走向了北面石壁,撫摸牆上的壁畫。

  他手臂探入牆中,暢通無阻。

  緊接着是身子,在埋頭乾飯的秀真面前,直接走進了畫壁。

  金光纏繞他全身。

  不過旋即,他又從牆中走出,輕輕搖頭。

  壁畫的後方並沒有雲夢澤。

  探查無果,他放棄走出。

  從穿牆到回到,約莫三息,金光劍氣消散。

  這金光劍氣是【文皇帝】多變的鼎劍神通之一,屬於防禦性質的那一種。

  歐陽戎發現藉助金光,不僅可以全身虛化如泡影,還能部分部位虛化爲泡影,還有他接觸的物體,例如衣物也行,能承載劍氣。

  歐陽戎目前使用起來還有些生疏,還在摸索。

  歐陽戎轉身,回望空蕩蕩的地宮。

  不知想些什麼。

  秀真還在埋頭喫着糕點。

  歐陽戎閉目,進入功德塔。

  瞧了眼小木魚上方的青金色字體。

  【功德:三千二百一十八】

  從那天告別問路的遠行僧人後,功德又驚喜式的爆漲不少。

  不過這一回,歐陽戎總算是清楚了最近爆漲的這部分功德的來源。

  是裴十三娘主持的潯陽石窟……他不禁想起當初稟告時欲言又止的美婦人,原來她當時想說的是潯陽石窟有些搶手。

  一整天時間,歐陽戎都待在地宮內,直至傍晚,才離開地宮。

  孤影西行,獨上鐘樓,撞鐘一百零八下,一聲接一聲。

  爾後,在落日餘暉下,轉身下樓。

  他孑然一身,返回三慧院。

  遠遠望去,三慧院中有一盞燈火在堅持等待,院中傳來飯菜飄香。

  臥牀老嫗、年輕婦人都在門前等待。

  歐陽戎看見門檻上坐着一位手撐下巴、望眼欲穿的清秀少女,見他進入院子,她蹦起身來,直奔向他。

  “阿兄!”

  是阿青。

  許久不見。

  歐陽戎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

  見到撲來的清晰少女,下意識的張開懷抱。

  阿青來到身前,卻又剎車停步了,只是仰頭看着他,踮腳後,又輕輕跳了一下,比劃了下歐陽戎與她的個頭。

  阿青笑容燦爛:“阿兄沒高,是瘦了。”

  歐陽戎無奈的摸了摸她腦袋:

  “阿青倒是高了,果然女大十八變。”

  “瘦了,衣服也得做小一碼,算了,晚上再給阿兄測量。”

  阿青兩手抓起歐陽戎袖口,把他拉進了主屋。

  映入眼簾的,是一桌熱騰騰的家飯。

  柳母、芸娘在一旁坐下,噓寒問暖。

  阿青眉歡眼笑,跑去打飯,塞進他手裏。

  歐陽戎單手端碗,緩緩坐下,聽着三人笑語,埋頭默然扒飯。

  一如三年前。

第849章 回大女君,俺叫阿良

  “阿兄要住多久……”

  “阿兄這件儒衫怎麼還在穿,這還是加厚的秋衣,我不是寄了好多新的嗎……”

  “阿兄換一盤菜夾,我來幫你……”

  “阿兄渴了嗎,等等,倒水我來……”

  飯桌邊像是一家子團聚,四人圍坐。

  其中,儒衫青年正埋頭扒飯,旁邊一位扎有總角的瘦竹竿少女手中的碗筷時不時的放下,噰喳喳。

  少女的眼睛一刻不停的望向青年,像是有說不完的話。

  歐陽戎絲毫未惱,除了第一個問題外,對她的每句話都回答,沒有點頭或搖頭的敷衍。

  “這件穿習慣了,正好又快入秋了;嗯,這盤青菜挺好喫,是院子裏那個菜圃種的嗎;不渴的,不用去……阿青也多喫點,長個子。”

  阿青再度放下碗筷,眼睛彎成月牙,脆聲道:

  “你喜歡這件,我再給你做兩套薄的,可以四季穿在外面,冷了就添裏衣,兩不耽誤……”

  一旁的兄嫂芸娘忍着笑,低頭嚼飯;

  還是柳母最先看不下去了,瞧了瞧有些雀躍的小女兒,瞪了眼她:

  “好啦,用膳一直說個不停,女兒家這麼多話,看你以後怎麼嫁出去……也就你阿兄有耐心聽,你呀你,多學下你嫂子,文靜溫婉。”

  阿母板正嚴厲,阿青不敢與之爭,止住話頭,“哦”了一聲。

  瘦竹竿少女乖巧端坐,垂下腦袋,小口吃飯。

  芸娘立馬開口,緩和氣氛:

  “阿婆,不怪小姑,也不是一直這樣,只是好久都不見檀郎,小姑存了好多話。”

  阿青不敢接話,悄悄抬頭,朝嫂子用力搖頭,示意她別幫忙說話。

  柳母沒說什麼,顫顫巍巍的夾了塊瘦肉,放在歐陽戎碗中。

  歐陽戎扒了一大口飯,幫忙道:

  “阿孃別擔心,阿青很乖的,我遇到的善導大師他們都讚不絕口,誇阿青哩。”

  柳母溫和的點頭。

  一家子繼續其樂融融的喫飯。

  老婦人飯量小,碗裏飯也不多,一會兒就放下了碗。

  歐陽戎曾在信上聽芸娘私下說,柳母喜歡喝涼粥,喫隔夜剩菜,芸娘、阿青想給她每日做熱乎的,柳母都固執不喫,偏要去熱一熱昨夜剩菜。

  芸娘、阿青都有些無奈。

  所幸閣皁山的丹藥管用,外加有歐陽戎和她們陪伴,老婦人算是走出了長子離世的陰霾,大病初癒,可以下牀在院中活動了。

  芸娘見柳母放碗,站起身,柳母立馬擺手:

  “不用了,老身飯飽……”

  歐陽戎卻忽然起身,拿過柳母放下的空碗,帶着他自己喫完的空碗一起,二話不說走去了廚房。

  少頃,盛了兩碗白米飯回來,放了一碗在柳母桌上。

  阿青、芸娘側目,看見儒衫青年爽朗笑說:

  “阿孃,鍋裏剩下的,全裝來了,咱們一起多喫點,今天菜好喫,咱們一起喫完,爭取不留剩菜了。”

  二女本以爲柳母又要推拒,沒想到老婦人皺巴巴臉蛋綻放笑顏,端起飯碗,被歐陽戎哄着繼續喫了起來。

  她們不禁面面相覷。

  不多時,桌上的飯菜漸漸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