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笑了笑。
“你拿着,當路上盤纏。說起來,算是檀郎限制了你,等薇睞去了洛陽,說不得以後還能成個小富婆,來接濟接濟檀郎。”
他玩笑似的說道。
葉薇睞卻當真了似的,緊握錢袋,突然問道:
“檀郎,你那根木簪子,奴兒真能隨便給哪位姐姐嗎。”
“嗯。”
歐陽戎欲言又止。
其實是想問,她準備怎麼選。
但簪子給都給了,多問一嘴,倒顯得“大家長”了,管這管那的,況且薇睞懂事,不是那種瞎選令他操心的人。
而送這根木簪子,其實是在用他的人情,除了小師妹和女史大人,他的人情在離大郎、離裹兒那邊肯定是“十分夠用”的。
最後,他有些釋然的笑道:
“既然是去洛陽,總得讓你找個舒服的地方待著,你也別怕得罪其他人,我和小師妹她們的信上有提。
“你以往總是察言觀色,喜歡顧全所有人,倒是把不開心留給了自己,所以說,這兩年跟在我身邊,確實有些委屈你了。”
葉薇睞搖頭:“不委屈!”
頓了頓,她語氣難掩激動:
“在檀郎這兩年,是奴兒最開心的日子,最開心。”
歐陽戎揉了揉她酸紅的眼角,忍不住玩笑說:
“雖是要‘枕錢’,但你千萬別去拿着簪子找操之,那小子滿嘴馬屁的,有點沒出息。”
葉薇睞搖頭:
“當然不會,檀郎,這個世道,只要有權,錢就會源源不斷,不是誰都像我家檀郎這樣廉潔清正。但有錢的都得聽有權的,因爲權力能掌握分配,誰都得去求。
“檀郎以前教奴兒讀書,不是常說,世上最聰明的那一小撮人,都在洛陽的宮廷、朝堂上嗎,那纔是聰明人的舞臺。”
歐陽戎沉默了下,點頭:
“薇睞確實學的很快,沒想到這些話你一直記得,但你要記住,人之一世,總有些東西更重要,千金難買你開心,千萬別鑽進了錢眼裏,也不要被權糊了眼。”
葉薇睞抱住他胳膊,小臉揚起,巧笑道:
“奴兒也有呀,檀郎最重要。”
歐陽戎啞然。
葉薇睞又低聲呢喃:
“有更重要的東西……檀郎留在潯陽,不就是給大夥示範了一次嗎。”
少頃,二人喫過晚飯,整理了下行李。
葉薇睞的行李不多。
她休整之際,歐陽戎走去一邊,從櫃中取出一副卷軸。
啓動魁星符,功德消耗了一點。
在葉薇睞看不見的地方,他默默收拾了幾件換洗衣裳,還有常用的紙墨筆硯,全部放進了桃花源圖中。
這月俸祿中剩下的三兩銀子也揣在懷中。
妙思跳了出來,叉腰質問:
“小戎子要去哪?怎麼收拾行李?”
歐陽戎當即堵住她嘴巴。
他回頭看了眼,葉薇睞在裏屋已經收拾完了行李,正在幫他準備牀被和日常用具,以防她不在了,歐陽戎糊塗過日子。
“別說話。”
歐陽戎把妙思收進了袖中。
也把化爲墨錠的她帶上。
就在這時,他臉色愣了下。
耳畔是一連串的清脆木魚聲。
歐陽戎閉目進入功德塔,發現莫名漲了兩百功德。
再加上這兩日零零星星漲的。
【功德:兩千一百二十一】
歐陽戎有些犯嘀咕,不過最近莫名漲的多,也習慣了。
少頃,見天色已晚,歐陽戎與葉薇睞前去門外等起馬車。
葉薇睞揹着一隻小包袱。
歐陽戎幫她提着兩個箱子。
燕六郎駕駛馬車趕來,接二人上車,準備去往西城門。
已經約好,去那兒等待胡夫、易千秋、妙真一行人,人齊了再一起去往雙峯尖渡口。
歐陽戎準備送送他們。
燕六郎、裴十三娘也會同行。
停好馬車,燕六郎回首道:
“明府,十三娘已經去雙峯尖那邊了,說是在渡口那兒等我們,她傍晚正好去了雙峯尖,忙潯陽石窟的事情,好像有寺廟找她……”
歐陽戎不在意的擺擺手:
“好。”
他回過頭,問葉薇睞:
“酒水準備了嗎?”
葉薇睞立即提起手中盒子,甜笑說:
“備了兩壺。一壺餞行,一壺是檀郎讓奴兒額外備的。”
歐陽戎頷首:
“嗯,一壺餞行應該夠用,喝醉了就不好了,就怕元懷民貪杯。”
葉薇睞抱着小包袱,吸了吸鼻子、
她伸手默默牽住歐陽戎衣角。
這餞行酒,也有檀郎拜託胡中使一行人照顧好她的意味,在這個時代,是很鄭重的託付情誼。
葉薇睞自感又拖累了檀郎,檀郎瀟瀟灑灑一個人,自身毫不求人,是胡中使他們巴結他纔對。
但是爲了她們這些女眷,檀郎也需懂些人情客往的事。
歐陽戎轉身登上馬車,半途突然頓住。
“等等,我那把琵琶呢?”
葉薇睞左右張望了下,答:
“走前看見好像在桌上,奴兒去拿。”
歐陽戎安靜了下,忽然伸手:
“算了,不用了。”
歐陽戎示意葉薇睞坐下。
老樂師留下的那把琵琶,他最近常常隨身攜帶。
關於七絕詩琴曲劍訣,最後那一道蓮舟曲,他遲遲領悟不到,用老樂師的話說,就是着相了。
仔細想來,他像這樣日日彈奏,求而不得,不就和當初的容真一樣嗎。
反而是沒有他以前在馬車裏,隨便一聽,領悟的快。
凡事求一個緣字。
領悟劍訣更是如此。
馬車緩緩前進。
在靠近西城門的時候,有宵禁衙役檢查文書,燕六郎自若停車。
還沒等他掏出文書,宵禁衙役已經認出燕六郎來:
“燕參軍……”
“噓。”
燕六郎遞出文書,示意衙役照常檢查。
後者喏喏稱是,恪盡職守起來。
檢查之際,歐陽戎突然道:
“六郎,進來一下。”
燕六郎有些疑惑,轉身進入車廂,看見明府手中正拿着一壺酒。
另外,昏暗車廂內,似是有紙張燒焦的味道。
燕六郎發現明府和葉姑娘都盯着他,撓頭道:
“明府,這是什麼?要卑職陪您喝酒嗎。”
歐陽戎搖搖頭,遞出酒壺:
“不,你一口喝完。”
燕六郎二話不說,直接仰頭喝完了這一壺酒。
滿嘴苦澀酸楚之味,酒水中好像混雜了紙張燒焦的餘燼。
歐陽戎直視燕六郎,輕聲道:
“送走了薇睞和胡公公他們,我視情況,可能直接在雙峯尖乘船,去往龍城東林寺修養,我不在的時候,你好好主持這邊,若是遇到事情……”
年輕刺史瞥了眼酒壺。
燕六郎沒有察覺,迫不及待的開口問:
“明府何時回來,卑職以爲明府還有些日子,還沒派人去通知刁縣令和阿父,讓他們接待。”
“不用了。”
歐陽戎擺擺手:
“散心養病,驚動他們,反而不得安靜,一切從簡,我已經讓十三娘通知東林寺了,那邊知道就行了。”
“明府,若是有云夢劍澤和越女的消息呢,卑職能去找明府嗎。”
“你不要來,派人傳信,或者寄信到東林寺即可。”
“好吧。”
歐陽戎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燕六郎。
清楚他心中憂慮。
其實他聽從胡夫建議,沒有直接辭去代理江州刺史職務,也是考慮到了這一點。
歐陽戎清楚,自身算是某一派系的領頭羊。
有他在,江州大堂的人心才能安穩。
從龍城一路踏踏實實的走來,積累了太多班底,燕六郎、刁縣令、陳參軍等下面,都在緊隨着他。
甚至站在離閒一家的角度,都希望他不要辭去江州刺史職務,因爲江州潯陽城,算是潯陽王府的基本盤,這也是江南官場默認的一件事。
這不是戀位不走,若是辭去了刺史職位,那誰來接班成了問題。
說辭就辭,歐陽戎倒是瀟灑了。
但要是讓衛氏的人趁機插入一根釘子,那就噁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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